《少赋年》昼予忱舍

9、尘埃未落定

　　太阳刚露出一角，何观的生物钟就响了起来，浑身疲惫的从床上坐起来，往边上一撇吓得差点没掉下去。
　　这人谁啊？等等！脑子有些卡壳…
　　哦对，这是翟今曜的“专属舱”，那旁边那人就是翟今曜了。

　　脑子有些乱，开门出去看到睡在沙发自带的小床上的聂汝凛也醒了，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两个人一起洗漱，何观掀开窗帘看见蒙蒙亮的天空十分舒坦。
　　“你很喜欢看天。”聂汝凛的声音有些暗哑
　　何观点点头：“清早是我一天中最喜欢的时间段，就是很舒坦。”
　　聂汝凛偏头总结了一下：“嗯，没有起床气。”

　　他的确喜欢天空，凌晨的黎明、清早的太阳、正午的阳光、下午的夕阳、傍晚的晚霞、深夜的星辰。每一个时间段都是独一无二的，它只会不停的向前走永不回头。何观喜欢不仅是在欣赏它们的风景，更是在领略这大自然给予的馈赠。

　　刚醒的两位下楼吃了点东西，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醒，就发了个消息两人就回家了。
　　何观把事捋清后心一沉，这回又得让他妈担心了！
　　心事重重，很不开心。

　　睡眠是个让人享受的东西，睡眠不足会影响这一天的状态以及心情。
　　许际依旧呼呼大睡，仿佛几百年不曾睡过。
　　何止吃完饭，就百无聊赖的玩了一会儿，没过多久他哥发来一个消息：
　　—什么时候来家里？
　　他想了想：
　　—以后再说吧。
　　—就是不来了。
　　呃……他没这么说，不怪他。

　　何观轻轻推开自己的房门，舒了一口气。刚抬脚，
　　“这哪来的小偷？”
　　“说什么呢。”何观无奈的一转身
　　“哎呦，瞧着做贼心虚的样儿。”
　　“妈，我不是有意不给你发消息的。主要是……”
　　“事情太急，没空对吧？”
　　“您能不能不抢我台词？”
　　他看着他妈，就知道她不信。有什么办法？唉，只能苍天大地了。

　　齐晴看他没有受伤也懒得说了，反正说了也不听。
　　何观洗了个澡，躺在床上。一切尘埃落定后，才有点危机感，也没多久就快开学了吧……这种心理的抗拒真的很难受。
　　拿起手机看翟今曜发了个消息：
　　—嗯
　　现在时间：10：30
　　他醒的时候：6：21
　　醒的可真早，也不知道在夸自己还是在反讽他。
　　话说还没跟许际说呢，他手动了动，眼一睁：我他妈没他好友！
　　昨天何止的说说有一百多人点赞，这小子人缘这么好吗？看到许际忍不住点了一下，进入他的空间瞬间无语。
　　他只显示三天内的空间，这三天他啥也没发。
　　盯着那个‘加好友’有一会儿了，突然小脾气上头，我为什么要上赶着加他好友？我还没主动加过谁，不行，得他先加。

　　中午12：30，许际醒了。何止已经吃完中午饭了，正看着电影，许际穿着睡衣走出来。
　　“几点了？”许际揉了揉眼
　　何止看了他一眼：“快一点了。”又乐滋滋的看向平板，喝着果茶。
　　许际瞪大眼：“下午一点？！”
　　“不然呢。”看都不看他
　　“你怎么不叫我？”
　　何止抬头看着他，眼神中：我为什么要叫你？你也没跟我说啊。
　　“打扰别人休息不礼貌。”
　　许际没理，收拾完看到桌子上的饭菜：“你买的？”
　　“嗯，我吃完了。”
　　“哦，那要是我一直不醒怎么办？菜不都凉了？”
　　“不会，除非你死了。”顿了一会：“凉就凉，你自己再热。”
　　“……”说的真好

　　许际打开手机，看到别人转发的一条空间说说。呃……那不是何观吗？
　　突然觉得有些烦闷，是为什么？他看着何观的照片，不是因为何观而是因为他要看何观的空间说说还得通过别人转发。
　　因为这货的空间设置非好友不得看。
　　许际冷哼一声，心道：就算是好友也不一定能看吧。
　　他想加何观的好友，但还有一个想法冲灭了前者：他更想让何观先加他
　　这样想想，何观应该没主动加过谁吧？要是……
　　那点儿小气性顿时荡然无存。

　　“明天要卷考了，你准备好没？”何止突然开口
　　“嗯。”
　　何止皱眉：“‘嗯’是什么意思？”
　　许际看着他：“准备好了。”
　　何止点点头：“这样才礼貌。”一种孺子可教也的笑容。
　　许际心累的叹了口气，都快忘了这小孩的逻辑非同寻常人。“我得回去了，多谢招待，回头见。”
　　上一次的相见是体考，下一次的相见是卷考。

　　许际回到小姨家，就见小姨那蹑手蹑脚的样儿也像是刚回来。
　　他拍了拍小姨的肩膀，
　　“啊啊啊！”
　　“是我。”
　　小姨一脸无语：“你出去吃饭了？”
　　“是啊，你昨天去哪了？”反应如此之快，等等！他给她发了消息的：“你干什么去了？”
　　小姨明显的一脸心虚：“我有事，同学聚会。”
　　许际抽了抽嘴角：“在这儿你哪来的同学？”
　　“哎呀，我同学来找我了不行吗？”
　　有猫腻！
　　不过此时许际真想撤回那条消息。
　　果不其然，小姨叉着腰把手机怼到他脸上：“你又干什么去了？”
　　“我去我朋友家。”又想起：“你同学男的女的？你一个女儿家可得注意点。”
　　小姨清了清嗓子：“当然是女的了，比起我你一个长的比女孩儿都好看的才更得注意！！”
　　许际无语，啥也不想说。
　　“你上哪去？”
　　“我回趟家，拿些东西。”
　　小姨若有所思：“也是，你再不回去，你妈和你妹可就得把你给忘了。”
　　许际沉下脸：“是吗？”那，还挺好的。

　　何观倒腾了倒腾，发现自己竟然无所事事只是等着许际的好友请求，堂堂何神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傻逼了？
　　他爱加不加，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说回来，他还真得去做件事、去见个人。

　　“又出去？整天跟大老板似的一天两天不着家。”
　　“……”
　　“别在我跟前瞎晃悠，一边去。”
　　何观跑了。

　　时间到底是什么？许际想。它的存在好像只是不停的在催促人：抓紧一点、再坚持一下、不断向前别回头……相信你自己。

　　现在在他眼前的是一扇门，很神奇。从里面出来无比轻松，从外面进去无比沉重却又甚是想念。
　　这是家。
　　不，不对。
　　家对他来说不是一个固定的地方，而是他妈在哪，家就在哪，他也就在哪。

　　“我……”回来了，没开口就听见
　　“谁让你回来的？你有什么脸回来？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这话乍一听以为是对他说的，但并不是。
　　“我来见怊凌，跟你没关系！”
　　这是一个男声，许际一咯噔，他意识不清的走过去冷冰冰的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两个人同时看他，他妈沉声““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发了消息的，是你没看见。”沉着脸回房收拾东西
　　“考完试了？觉得怎么样？”这是他爸问的，他觉得虚伪到让他想吐。
　　“还行。”
　　“齐际，你妈那样儿也就算了！你怎么回事？”
　　许际抱着一摞书：“我叫许际，不姓齐。”
　　他爸冷着脸没说话，就等着齐怊凌回家。没错，应该是许怊凌跟她妈姓，这是许际的妹妹。
　　许际的心就像深海一样，深不见底又密不透风。

　　“你这伤可不能把它当儿戏，你当时过来的时候都把我们吓一跳，全身是血。”
　　护士长的声音很真实。
　　躺在病床上的少年些俊秀的脸上有些苍白，透出一些病态。
　　“谢谢，这些费用…怎么算？”
　　“啊？都交完了啊，你一个小孩子就不要想这么多了，好好休息吧。”又停了一会：“怎么不见有人来看你啊？”
　　他的眼神顿时暗了下去，她那一问让他有些窘迫。
　　恰时一个人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呀，刚还说没人来呢，这不就来了！”
　　是何观。他心想，脸上不禁有了笑容。
　　何观也笑了笑，护士长收拾完就出去了。

　　“你……怎么来了？”
　　何观立马冷下脸：“我不能来？”
　　很慌张的摇头：“不…可以的。就是…”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何观，何观总是在他最无助的时候出现给他光，他的每次脆弱都让何观看了个遍。
　　可是！何观有多好他心里清楚的很，他能遇到都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他和何观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自己的问题是知道的，他不能对何观有什么想法，也有不了。他更怕会对何观做出什么来，那他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他笑着问：“怎么是单间啊？”
　　何观愣了愣，他眼眶里逐渐含着泪。

　　何观摸了摸他的头：“钱不够你究竟怎么了啊？”声音很温柔。
　　钱取余的眼泪控制不住，他坐着抱住腿将头抵住膝盖
　　“何观……你别对我这么好行吗？…求你了，你别对我…这么好！”哽咽着
　　何观心一震：这是？！

　　钱取余没有父母，没有任何亲人，他就是靠这些乡里邻居施舍长大的。到了现在，他只靠一家手机店过日子。
　　没有人真心想对他好，也没有人给过他爱。这样的世界，破烂不堪，谁愿意来？
　　他从小狂妄称霸，欺负弱小。也只有这样他才会成为一些人心中的‘惹不起’，可实际上他一推便倒。
　　就在去年夏天，他遇到了何观，他被群殴何观想都不想冲过去救他，还把那些人打的鼻青脸肿，虽然他自己也一样。可从那开始，也有人罩着他了。
　　今天夏天何观彻底回来了，他其实是最惊喜的那个。
　　可他知道的，何观是太阳，他抓不到的，一旦抓到，他更清楚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鱼干儿，不要难过，你活着、你存在、你清醒着已经比很多人好了，有些事我们无法选择，可我们下一秒要怎么做却是把握在自己手里的。”

　　钱取余哭着，仿佛把这十几年挤压的委屈、愤怒、绝望都要发泄出来一样。何观默默无声，他才发现钱取余好瘦，感觉瘦的只剩皮包骨。营养不良，看着他身上的伤，他心抽抽的。
　　他这次来就是想跟他谈谈聂汝凛的事，他是无法看着他继续这样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