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58 安魂离叹 ...
-
傅星琳死在他们面前仿佛是一场幻觉。
枫木难以置信看着她的遗骨,安致恒在世上的骨血亲人,又少了一个,他突然想起江胭死前那一双盯着自己死心不息的眼睛,他嘴巴张张合合,喃喃自语叫着表妹的名字……琳琳……琳琳……
恍惚间,安致恒看到傅星琳就活生生站在眼前,仿佛她站在自己的尸体旁面无血色盯着罪魁祸首,他点点头,深呼吸一下,弯腰捡起地上沾满表妹鲜血其中一把干将莫邪,转身发疯一般朝苏故理刺去,安致恒没心情问他为什么要杀傅星琳,现在只想他死。
枫木捡起另一把干将莫邪,发疯一般砍杀着自己一直以来精心饲养的毒物,也发疯一般攻击着苏故理,他们三人来不及任何悲伤,疯狂围攻着苏故理,但苏故理明显毫不在意,不管身上任何痛苦,依旧在他们三人的剑下游刃有余。
苏故理不解笑道:“你们为什么生气?她害死大人唯一的孙儿,本就不该多活这些年,不是自找的吗?”
枫木有点绷不住,握着剑直直刺向他喉咙,苏故理笑得更起劲了,一边笑一边瞪着他们无辜地叫喊道:“若不是薛翘珣帮郡主私奔,害死大人唯一的孙儿,又怎么能将这一切轮到我哥哥?你们有好什么生气的?”
他们家也算半个世仇了,本来就是政敌,那郑老头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唯一的亲嫡孙被傅星琳害死,哪能不恨她?若不是那男孩死了,讲真也轮不到苏故澄继承他的衣钵,可那又是苏故澄有意撮合他们,还支持他们私奔,说到底也是为了自己,幕后黑手怎么也是苏故澄才对啊。
现在的苏故理只是一团不知道疼的行尸走肉,只要有一口气在,怎么伤都不会觉得疼,这就很尴尬了。
安致恒想了想,他身上的肉没了这么多,浑身血肉模糊,哪怕是中了祝由术也早该醒了,但这又是一副实实在在的身子,一咬牙直接将他拦腰砍成两截,只见血肉之下爬出一堆脓黄色的虫子,那笑声依旧诡异地回荡着……
“这是什么恶心玩意啊?”薛翘珣皱着眉头,撇过头不敢看那恶心虫子。
枫木看着这些虫子似乎恢复点理智,这是个行尸走肉的壳子,根本就是个肉偶,虽然控的是虫子,但绝不是他们苗疆那路的,既然这回和波斯人有点关系,倒有点像波斯祭火的火沙虫。
“刚说抓了些波斯人,这不会是火沙虫吧?我可没见过。”枫木铁青着脸色,全没了平常那嬉皮笑脸的模样,他们从未见过枫木这么严肃,在他的眼神之中感觉到不止是悲伤愤怒,还有一些畏惧。
火沙虫其实就是一些很小很小的白蛇,因为太小了,看上去才像虫子,而且会控蛊虫的大多都会训练火沙虫,连枫木也是第一次见这玩意,有什么作用都不清楚。
既然安致恒发现了火沙虫,苏故理的本尊肯定就在附近,而且苏故理能控虫,枫木虽然将自己的毒物大部分都杀死,但谁也不知道苏故理自己带了什么毒物,而且手上还有火沙虫,他们三人很是警惕。
他们不知道那火沙虫是波斯的阴祭司用来炼尸的,人活着让火沙虫爬入身体里,让火沙虫吃掉那人的五脏六腑之后就会慢慢死掉,而靠波斯人控着那火沙虫驱动尸体,让那具身体能行动,看上去跟活着一样,更可怕的是,有些若炼得好,身子里部分功能还如常运行,或是有些火沙虫侵入经脉,代替血液流动。
那具肉偶体内的火沙虫大多被弄死,他们四处左顾右盼看看本尊究竟躲在哪,突然枫木奏起刚刚收在衣袖里的太上……
“枫木!你没见过就不要学着控。”
枫木没有理他们的劝告,继续吹奏着太上往门廊方向走去,其他人带上傅星琳的遗骨,往他走的方向走,安致恒赌他还有理智,只好跟在他身边往前走。
眼看日出中天,太阳高照,火沙虫喜热,只能退到阴凉处,尽量等不知躲在何处的火沙虫往太阳底下走。
他们进门廊的耳室内,枫木憋着一口真气才能撑到现在,他气若游丝给手下们吩咐一句:“奏着安魂曲,不要停。”
说罢,一口带着火沙虫的黑血吐了出来,安致恒扯开他厚重的长袍才发现,他背上有一大个伤口,借着火折子的光,能模糊看见脏腑被火沙虫咬了一部分,现在全靠内力勉强撑着,只有奏着安魂曲才让火沙虫消停一阵。
他的脸色发白,强行用内力和安魂曲让那些火沙虫休眠,强撑着身子熬着,颤抖着道:“这口气不出,我死不瞑目。”
安致恒不敢继续看他背上碗口大的伤口,平常杀人如麻,什么恶心玩意没见过,但此时此刻,他不敢细看那伤口里的火沙虫,火沙虫一头咬在他脏腑之上,若强行拔下,必然会扯下一口肉。
枫木沉着声音道:“看傻了吧?”他们从未听过枫木的语调低成这样,每一个字必然是花费许多力气,见他鬓边梳好的发辫有几道银丝——似乎,他的头发缓缓变白了。
众人深知枫木这身子大概是没救了,若是求个舒服,现在一剑自泯倒是痛快,可他这杀妻之仇不报,哪怕成了一道往生魂也死不瞑目,从阴曹地府也要爬回来。
枫木努力静下心来想办法知道苏故理究竟躲在什么角落控虫,他扬手让手下停下安魂曲,让自己体内一部分火沙虫苏醒,他身为苗疆人,知道控虫控蛇控毒物会有一定的方法,用自己的身子作为诱饵,他静了一小会,除了树叶枝节被风吹动的声音以外,几乎没有听到其他声音,但枫木明白了,让手下继续奏起安魂曲,强撑着身子追了出去。
他们都没留意刚才一地尸块,正主便躲在尸块之中,肯定是靠近树丛,利用风吹,加上一些特制香料,再用树叶枝节声控制火沙虫!
众人在那一地尸块之中乱杀一通,哪怕还活着,也要再杀一回——真真切切血洗总坛,直杀到傍晚,苏故澄带兵前来,才发觉枫木连眼睛都看不清火光,一头黑发已经散功变白,苏故澄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想给他们示好。
枫木身体里的火沙虫还在侵蚀,现在不过就剩半口气吊着,苏故澄高声道:“让我卖个人情给你可以吗?求求你了。”
眼看枫木的模样,安致恒知道只要在总坛之中找,迟早也能找到苏故理的本尊,但枫木现在的情况怕是撑不到那个时候。
狐狸哪有什么好心?苏故澄的目的是想借他们的手,杀掉最讨厌的亲弟弟,让安致恒永永远远用着苏故理的身份。
见无人搭理,苏故澄又紧张喊道:“你还不明白吗?世子殿下很快会变成傀儡杀了我们,只有我知道怎么找到他!”
他们都听够了苏故澄那些带有条件的理由,压根懒得搭理,薛翘珣听烦了,反身起跳一剑直劈他眉心,被他身边护法的高手挡了一下,只划伤眉间一道皮。
但苏故理最恨的人就是苏故澄,西面似乎有一些动静,只见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双腿和左手被砍断,只剩一个右手和一个身体桩子,全身被血浸透,用右手操控一株灌木搞出这么大的事。
安致恒没好气道:“早知道砍一刀就能沉不住气,直接吊起来凌迟算了。”他纵身一跃扯住苏故理的头发,揪到枫木面前,可是枫木早已连睁眼都很费劲……
“这一剑,是枫木帮琳琳的。”薛翘珣握住枫木的手,用他的手握剑,用干将莫邪刺进他的喉咙,霎时,火沙虫没了声息。
安致恒将另一把干将莫邪塞到枫木手上,握着他另一只手,刺进苏故理的心脏之中,冷道:“这一剑,是枫木的。”
似乎,草木枝节没有被吹动,霎时宁静了,只听到最后一声戛然而止的心脏跳动。
——他们感觉到枫木已经没了脉息。
最后一刻,枫木能亲手报了杀妻之仇。
安致恒轻轻放下枫木的遗体,随之发疯一样劈砍着苏故理,很快他那身体桩子被砍成一滩肉酱,哪怕被手下强行扯开,也要践踏几脚,他转头想杀苏故澄,但苏故澄急道:“我身上有生死蛊,是他的。”手颤抖着指向薛翘珣。
枫木的手下连忙劝道:“三思!生死蛊,哪个死了,另一个也会死!”
安致恒一听,最后一道弦也崩了,凝滞地看着他们良久,薛翘珣不管什么生死蛊,想提剑杀他,安致恒伸开手拦住他了——
一天之内,他失去的实在太多了,哪怕这个生死蛊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是真的,他也不想冒这个险。
黎明清晨,如长辈的临光带着温曜死在山顶。
明媚上午,表妹被毒物侵蚀,就死在自己面前,连全尸都不剩。
傍晚落日,残阳如血,连枫木也死了,白发散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