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千寻》白云忧

73、仙曲

　　厅中众人聚作一团，游卓翎为人，于正道虽是没有做过什么侠义之举，却也毕竟是没有做出什么有损侠义的事情，甚至比起一些自认为侠义的人来说，其为人磊落光明尚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于邪道来说，他三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却是少见的不按礼法之人。
　　正邪两派素来不和，然而因为是游卓翎的大婚之期，竟都卖他几分面子，虽然依然互相瞪着彼此，却都没有在此大打出手。
　　游卓翎牵着水晶儿从内走出站到大厅中央：
　　盛妆的新人着一件绣着吉祥图案的白色长衣，外罩一件红色细纱衣，在纱衣的袖口还结着金色的边沿。
　　游卓翎唇边衔一抹散漫不经意的笑，问身侧人群中的卓玉：“妹妹呢？”
　　“跟公子忆汐……来了，你看……”顺着他所指，游卓翎看到了公子忆汐牵着梦儿的手向这边走来。
　　梦儿也没有穿白衣，着一身淡淡如水雾般的月色长裙，只是裙裾上绣着几圈烟罗暮蔼般的云纹，她浑身上下没有半分装饰，却依然美丽得轻易能夺走人的目光。向来冷傲的表情也因为游卓翎的婚礼而带着一丝的暖意。
　　“哥哥。”梦儿跑到他面前，游卓翎伸手托住她脸，笑问：“哥哥要怎么谢你才好？”
　　“难道她不该谢我？”梦儿眼眸一抬，望向水晶儿。
　　“自然也是要谢谢你的，”水晶儿握住夕儿的手羞涩一笑道，“能有今日，都要谢你，谢你不计较过往种种。”
　　夕儿挣开她的手，语气里却似乎少见的有了一丝的欢快，她望向水晶儿轻轻道：“你要对哥哥好，这样来谢我。”
　　水晶儿和游卓翎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水晶儿望着夕儿保证道：“我一定会用我的所有来爱他。”
　　他们的幸福是所有人努力的结果，他们一定会珍惜。
　　“喂，婚礼开始了。”卓玉在他们身后小声道。
　　梦儿退开两步让到一边。
　　游卓翎望向众人，朗声道：“今日在下成亲，先谢过众位到此，这位便在在下的妻子，今日请众位到此，一来喝杯喜酒，二来作个见证。”他话音刚落，一个男子淡淡的声音响起：“成亲喝喜酒，怎么可以不叫上我。”
　　众人都是一怔，转身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说话的是一个黄衣的男子，并不是很英俊的一个人，却自有一股超凡脱俗的气质洒了出来，他不过一人前来，却有些万人难匹的气势。
　　看到这个人，众人都是一惊，虽然并不知道面前的人是谁，却也隐隐的记得在流云庄的时候就是一个人的一句话就让游卓翎收手离开。
　　万子奔起身走到他面前拱手为礼：“明兄，多日不见了。”
　　明谅也还了一礼，望向游卓翎：“不曾想数月未见，少阁主已然妈娶妻，我来迟了。”他话一顿，望向一侧的梦儿笑道，“梦儿……妹妹可还好，一别数月，甚是挂念大家。”
　　游卓翎朗声一笑：“不是不叫你，而是知道你素来不与江湖人往来，怕请了你反而让你为难，不过你既然来了那可就不会那么容易放你走了，我一定要多敬你几杯。请……”
　　来的自然是日月轩主明谅。
　　他笑着向游卓翎点了点头：“我向来深入简出，这个江湖认识我的人也不过廖廖，这次来的只是一介江湖人明谅而已，不是什么日月轩主，你的婚礼我自然是要参加的。”
　　他再一施礼望向万子奔，笑道：“看到万庄主，在下就觉得如果自己不来岂不落于人后，如此游兄的婚礼当是极为热闹的。”
　　万子奔向他点头，也是温柔的笑道；“明兄会来才真是令游兄的婚礼难忘。”
　　“一会儿会看到更让人难忘的东西呢。”明谅笑道。
　　万子奔微微一笑，“明兄如此说，在下必然是相信的，就是不知是如何的令人难忘。”他的确是不怀疑明谅的话，试问天下有谁会认为明谅的话信不过，那说这话的人本身必然就是不值得信任的。
　　“武林百年之后，人们还会记得今日发生的一切并将错过今日当作他们一生最大的遗憾。”明谅胸有成竹道。
　　万子奔微微一惊却只是笑道：“那么在下要庆幸不曾错过今日了。”
　　“不要在外面站着了，还是进去坐吧。”卓玉道。
　　“今日来，备了份薄礼。”明谅笑着站在厅中，又望向游卓翎身侧几人，“游兄的婚事，当是令人难忘的。”
　　游卓翎又是一笑，扶住他肩：“兄弟能来，我已是蓬荜生辉了，这些东西又何必再谈。”
　　“只是礼薄了些，又不长久，倒让游兄见笑了。”他说完，掠向为挂彩锦和纱灯准备的门楼，一扬手将怀中某物抛出，那是些如水晶般的晶莹小珠，一遇到阳光，就啵——一声迸开，从中绽出一朵优昙，绝不仅有的，原来米粒大的珠子绽出梅花大的闪着朦胧光晕的绝美花朵。
　　“生长在昆仑雪域极北处的优昙花十年才开一次花结三籽，若在它结籽时采到这些晶莹流动着水纹的花籽并将它们置于日月交辉处三年，即可得到这些花，这些花只需见到太阳就可无根自发，炫美无比，但生命短暂，不过片刻之间，已作尘土。”明谅边说边在六楼上垂下眼睛，“只因开花时恍然如梦，而太阳投上去便会反射出五彩光晕，因此这宛如优昙一绽的花便宜名为梦昙花，梦中之优昙，渺渺而不可得。”
　　果然，空中花朵的形状美艳无比，众人仰头去看，阳光投在每一朵花上，都让花瓣如同沾上了五彩光晕，美丽异常。
　　公子忆汐伸手接住一朵，八瓣玲珑，宛如仙子飞天之舞。
　　“可惜了，如此美好之物。”他微微叹息着，“再过片刻便要消散了吧，与其他花一样的娇艳美丽，却如此刹那芳华。”
　　那泄下来的花如同天界仙葩，真实却遥不可及，那上让人窒息的美，美到仿佛观赏都是一种奢侈，然而，有人却想要留住这种奢侈，梦儿扬手，指尖犹如暗夜中破开迷雾的一抹柔光，空中飞花在瞬间凝固，众人还未明白，一个悦耳的声音已经响起：“梦儿妹妹不乖呢，这么好的事竟然不叫上我。”然后是流光幻影，满天花朵逆风扬起，在空中凝成了一个“囍”字。
　　卓玉笑嘻嘻转过头对游卓翎道：“我的贺礼啊。”
　　那本该刹那芳华的梦昙花被他和梦儿用冰凝成了两个“囍”字。
　　众人初见漫天飞花之影时已是惊叹，此时更是讶然。
　　公子忆汐笑着起身走到游卓翎面前：“大哥，我送的礼物没有明大哥那么让人注目炫神。”他将一个巴掌大的匣子递给游卓翎，“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我知道大哥不在乎这些，不过还是请大哥收下。”
　　花梨木的匣子上雕着云龙朝日的喜庆图案，下面缕空一圈花纹，缀着湿润美玉和水色宝石。
　　游卓翎笑着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块雕刻着奇异图纹的玉袂。
　　明谅笑着看一眼道：“少阁主不要以为这只是珍贵的昆仑玉，因为雕刻得巧夺天工，细致入微，公子忆汐才拿来送你的。”他看着游卓翎不解的神情，将匣中那块玉袂拿出，笑着对着太阳，然后轻弹玉身，立刻传来一阵金玉交击的悦耳声响。他将玉放回匣中，笑道：“如若我看得不错，这块玉的珍贵之处并不在于它是世间罕见的昆仑美玉，也不在乎它是由天雕雕成，更不是因为它能将金玉之声存于玉内，而是因为……”他每说一句，众人都吸一口凉气，昆仑美玉百年才现世一回，“天雕”毕生所雕物品不过十数件，而能将声音存于玉内的玉袂何曾见过？待他要说最后一句时，众人都忘记了呼吸，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连如此三样都不足以成为它的珍贵之处，那最后一句又是如何？
　　然而明谅显然没有要直接说出来的意思，只是微笑着望向水晶儿：“游夫人，你或许识得此物。”
　　水晶儿不解地望了他一眼，取过那块玉袂细细察看，突然就失声叫了起来：“风岚魂？楼兰镇国之宝。”
　　明谅赞许地点头：“风岚魂。楼兰国宝。能避百邪，驱百魅，解百厄，度百劫。是修习术法之人毕生不可求的珍宝，即使只是普通人，也能凭此避邪驱魅，解厄度劫。”
　　明谅望向公子忆汐，锦衣的贵公子笑着点头：“我没有想这么多，实在不知送什么给大哥，看着这块玉袂还算珍奇，就拿来送给大哥了。”
　　“万庄主，不如看看你的贺礼。”卓玉半开玩笑道。
　　万子奔含笑点头，算是应允。
　　紫檀木的盒子中，装着两粒珍珠大的褐色珠子，看起来毫不起眼，与贵重的紫擅木盒子一比较，显得格格不入。
　　卓玉好奇地拿起一颗放在眼前仔细观察，只闻到异香扑鼻，然而除此之外，若说有什么珍贵之处，却实在看不出来。
　　“万庄主费了一番心思，”明谅笑笑，“这个可是昔年药仙谷中所炼‘冷香赤邪’，在下也仅见过一次。”
　　“明轩主所言不差，正是冷香赤邪。”万子奔笑着点点头。
　　“当年也不过炼了五颗，万庄主有心了。”明谅笑着望着游卓翎，“少阁主，赤邪原为上古神兽。昔年药仙谷以千年双生桫椤木为引，加之许多现在怕是早已绝迹的药材炼冷香赤邪五颗，每一颗都足以解百毒，肉白骨，少阁主可将此物佩带于身。”
　　“在下就不言谢了，各位请上座。”游卓翎朗笑着抱拳道。
　　“还有一份重礼。”明谅笑望对面几人，“今日我们倒是沾少阁主的光，传闻引灵琴主曲醉天下，雪羽箫主音比天籁。今日少阁主大婚，两位若能合奏一曲，当流传江湖百年。”
　　“我说小游，你的婚礼真够隆重的。”卓玉笑着抽出别在腰间的玉箫。
　　“梦儿妹妹。”水晶儿走到她面前，将那支玉箫递到她手中，梦儿淡淡一笑，接过，轻拭箫声。
　　“公子忆汐琴音在西域堪称无双。”明谅笑着道，看见游卓翎命人替了准备了一把琴。
　　首陌也坐下，解下一直背负着的琴，琴弦上泛着冷光。
　　“《凤求凰》吧？”卓玉一笑，吹出了第一个音，随及琴音也响起，如小泉叮当，幽谷传响。众人只觉得面前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目的白光，而后白光收拢，幻化作各种形状，如凤如凰，交颈而飞，一阵玉响，如峰回路转，余音悠长……
　　众人一时还难以回过神，卓玉趁机用箫捅了捅首陌问：“喂，我昨天说的话，你同不同意。”
　　首陌看他一眼，低头抚着琴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