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千寻》白云忧

40、月光

　　游卓翎把水晶儿放在床上，自己让到了一边，梦儿则正替她把脉。
　　“怎么样？”见她已经忙完，游卓念轻声问她。
　　梦儿抬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串药名递给风昼，风昼看了一眼怔在当地。
　　“怎么了，不行吗？”雪晚轻声问，言语中有了微微的失望。
　　“不，只是，好险的药方，这不是赌命吗。”风昼望向梦儿想从对方脸上看出任何一分的情绪，然而梦儿只是低头喝茶，并不理会她的置疑。
　　“风昼姑娘放心，夕儿开出的药方虽然险，但是一定不会有任何事情的。”公子忆汐微笑。
　　“可是公主的性命怎么可以用来开玩笑。”月夜冷冷道。
　　梦儿猛然抬头，冰冷的目光一扫月夜，那样的目光竟然让月夜怔怔不能所以，只觉得那一眼里带着说不出的寒意，瞬间让她不能思考。
　　“若是不信，大可不用，在我眼中她的命什么都不是。”梦儿和着残茶在桌面上写道。
　　写完拂袖而起，然而即使是这样，她的表情依然是淡漠的，宠辱不惊。
　　游卓翎抓住她的衣袖，沉声道：“姑娘莫要生气，是我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这幅药恐怕也只能暂时压制住她的毒性吧，姑娘可有他法。”
　　他的话刚一出口，梦儿便不自觉点了点头，她望着他，眸子里有了点点连她自己也没有发现的暖意。
　　“下毒的人自然有解药。”梦儿在桌上写道。
　　“可是我们怎么找到下毒的人。”游卓翎问。同时放开了手挥斤示意风昼去配解药。
　　“有水，毒物，隐匿，无风有雾。”梦儿提笔在纸上写道。
　　“你是说要找这样一个地方。”游卓翎问，梦儿点了点头。
　　“来人，马上查这样一个地方。”明谅把纸拿起交给进来的漫可，然后转过头对已经忙了很长是时间的众人道：“众位请先去休息吧，我想明天就会有消息了。”
　　又是一夜！
　　梦儿站在窗边望着冷月，似乎离开了竹林精舍，就有无穷尽的烦恼接踵而来。有些人，无论自己愿不愿意，总会无可避免的与自己扯上关系。
　　她想起了一个人的眉眼，明朗刚毅。
　　公子忆汐推门而出，朗月清风，。他沿着花架向外走去，花架浓密几乎遮住了他的身形，而在花架的转角处就是她的房间。
　　花架上，各色的花蔓垂下，有些还飘落到他的衣襟上，公子忆汐望着垂到身侧的一枝紫红色的花儿笑了起来，他轻轻折下那枝花朵，
　　小心的护在手中，花架浓密将他完全遮在了其中。
　　转过屋角的时候，梦儿正推门而出，公子忆汐刚想唤住她，梦儿却是直接走过庭院到了邻近的房间。
　　他们住的地方是一个典型的四合院，梦儿住在正北，公子忆汐住在正东，水晶儿则是住在正南，卓玉和首陌则是住在正西。游卓翎在水晶儿旁边，明谅则是在道陌的旁边，公子忆汐屋前有一排花架，厅前则摆着几张石桌石椅。
　　显然从这个方向她要去的只能是明谅的房间。公子忆汐低头看着手中的那串小小的花儿，唇边勾起了一抹说不清的笑容。紫红色的小花儿被他揉碎，汁液染紫了他的手又滴落到他的白衣上。
　　“好冷啊。”公子忆汐抬头望着垂下的花朵自言自语。
　　外衫被盖在他的身上，阮陵侍立在一旁轻声叫他：“公子。”
　　“你怎么出来了。”公子忆汐笑问，然而眼中仍是一片浓厚的失望。
　　“公子出来的时候，阮陵听到公子开门的声音了，所以跟出来看看，花架太浓密了，所以公子没有发现阮陵。”
　　“是么？花架太浓密了，所以夕儿也没有发现公子忆汐……你，都看到了。”公子忆汐苦笑着问。
　　阮陵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他。
　　“我是不是变了？”公子忆汐闭着眼睛问，然而不待他回答，他自己就继续道，“以前我命悬一线的时候，从来都不敢奢想会得到任何人的爱情，可是现在我……”
　　梦儿刚站在门外，明谅就笑着开门对她道：“进来。”
　　梦儿进屋坐下，明谅笑着拿来笔墨放在她的面前。梦儿提笔在纸上写了一个“游”字。
　　“必须守护好他和他关心的人，虽然不记得他是谁，可是感觉他是一个对你很重要的人，是不是？”明谅问道。
　　梦儿侧过身去想了想终是点了头。
　　“游卓翎曾有一个名字叫方羽，但是现在我不能告诉你关于你想知道的事情，虽然……她不会伤害你，然而我想要的是杜绝任何可能伤害到你的存在。”
　　“你和明伯伯都对我很好。”
　　“我只是把你当成我的小妹妹，没有哥哥会希望自己的小妹妹受到伤害。”明谅推开窗户望向窗外突然笑了起来，“去看看他。”
　　梦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公子忆汐坐在石凳上。
　　梦儿点点头，出去了。
　　明谅望着她的背影苦笑，真的只是把她当成自己的小妹妹吗，或许自己和游卓翎翎都说不清楚吧。
　　梦儿走到公子忆汐的背后，公子忆汐轻声道：“我从来都是这个样子的人，从来都是……”
　　梦儿伸出手敲了敲桌子，公子忆汐苦笑：“阮陵，何必安慰我。”
　　阮陵早就自己退下了，公子忆汐发现身后无人答应，略一转身就见梦儿已经站在他的身后正静静的把玩着茶杯，目光不似对众人时的冷淡。
　　“夕儿？！”公子忆汐一怔脱口而出。
　　梦儿抬眼看他，似乎是在考虑什么，抓起他的手在他手上写道：“公子忆汐是最笨的人。”
　　公子忆汐一愣，随及苦笑着应道：“是啊，公子忆汐是最笨的人，笨到夕儿就在身后却没有发现。”
　　“不是。”
　　“不为这个？”公子忆汐皱眉，“那为什么？”
　　“喜怒！”
　　“喜怒？”公子忆汐有些不明所以地望向她，突然顿悟,“你说我不该生气，因为……其实……”他的脸上有一丝狂喜，只觉得一切霍然开朗，自己的确是欠考虑了，明谅或许真的只是有事与夕儿商量。
　　“现在，承不承认自己笨。”梦儿虽然只是写出了这几个字，公子忆汐却突然觉得他们的距离是那么的近，若是对其他人，夕儿是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的吧。
　　他反手握住她写字的手，略有些紧张的问：“夕儿，我在你心中，是惟一的，是不是？”
　　梦儿咬着唇低下头，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同，光影参差。
　　“是无可替代的，是不是？”公子忆汐愈加用力的握紧了她的手问。
　　一片寂静。
　　多么希望她笑着对他说是啊，即使要用一切去交换。然而这个愿望又是多么的奢侈，从初识到现在这个少女的脸上便极难出现一个与笑有关的表情。
　　他的手心沁出了微微的冷汗，他是故意握紧她的手的，他不可以让她再像上次那样含糊其辞，轻易的逃离，日日煎熬，不如今日问个明白。
　　“公子忆汐是惟一的，对不对？”梦儿掰开他的手，在他掌心写道。
　　公子忆汐苦笑，他的夕儿实在是一个聪明的人，惟一的公子忆汐当然会占据惟一的位置，任何惟一的人都会占据一个惟一的位置。她又把问题推了回来。看来，如果她不想回来，自己强迫也无用吧。
　　梦儿倒了一杯茶，夜风微冷，连茶都已经冰冷。她双手环握住茶杯，也不见她怎么动作，茶杯上已腾起了一片热雾。她把茶杯递给公子忆汐自己又如法炮制。
　　“我喜欢夕儿。”公子忆汐低头喃喃自语，“无论如何都喜欢夕儿。”
　　夕儿低头喝茶，恍若未闻，转眼，茶已被她喝了大半。
　　公子忆汐从怀中取出一方软帕小心的放在桌上，他打开素色的软帕，里面只有一株枯黄的小草。
　　小小的黄色草叶蜷缩在雪色的软帕上，是一种鲜明的对比。
　　“它的外表看起来只是一株野草，而且已经枯黄毫无生机，它曾经生活在大漠中，是莽莽黄沙中的一点新绿。后来因为某些原因，它离开了自己的故园，于是变成了现在的这种样子了，但是若是给它一点水，你看……”公子忆汐微笑着把那看起来已经枯黄的野草放到梦儿的茶杯中，半杯水慢慢被吸干。
　　只是片刻的时间，刚才还软恹恹枯黄的野草已经变成了鲜绿色，伸直了娇嫩的叶片，梦儿看得目瞪口呆。
　　公子忆汐微笑着道：“你看，只要有水，它就可以辉煌。”
　　梦儿望着他，写道：“只是我茶杯里的水却太少，盛不起它。”她说完，把那株已经恢复了生气的草放到了公子忆汐的茶杯中，满满的一杯水，片刻后就被它吸走了大半，叶片更加娇嫩，泛着饱满的绿色流光。叶片的正中，还有一支带着新绿的小小芽儿。
　　“这是我特意从回纥带来的，我猜这么有意思的东西你一定喜欢，猜猜它叫什么名字。”公子忆汐轻抚着叶片对他道。
　　梦儿摇了摇头。
　　“沙漠玫瑰。它叫沙漠玫瑰。”
　　“很有趣。”梦儿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她从杯中取出它，轻声对公子忆汐道，“天色已经晚了，你该去休息了。”
　　“你的话总是不容置疑。”公子忆汐笑道，听他声音似是颇为愉悦。
　　梦儿把轮椅推过来扶他坐上去，四顾却不见阮陵。
　　“你送我回去。”公子忆汐笑着提议。
　　梦儿推他经过花架，花架中有人影一动，梦儿只作不知，送公子忆汐去休息。
　　公子忆汐抓住她的手道：“夕儿，你要答应我，以后不能让我因你而生气。”
　　梦儿垂下眼睛转身想要离开，公子忆汐用两只手拉住她，有些不讲理的道，“不行，不答应就不能离开，我一定要让你答应。”
　　梦儿转身看向他，公子忆汐涨红了脸。
　　梦儿张嘴说了一句话，然而只有唇形却没有半点声音，于是那句说过却没有说出口的话，便让公子忆汐了半晌。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屋内便只剩下他一人。
　　她似乎说：
　　夕儿是忆汐一个人的夕儿！
　　似乎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