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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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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微冬的小学都是在老家的学校念的。
当初,盛行计划生育,我的降生,是在制度之外。
原本有了微冬,便不该有我的。
我的存在,全然是因为一场意外。
微冬两岁那年,或许是父母的情不自禁,意外之下有了我,按照道理,应该将我打掉的,可是妈妈于心不忍,舍不得,毕竟是自己的骨肉,于是,和家里人多方合计,跑回乡下,偷偷地生下了我。
怀孕那一阵子,妈妈大腹便便的,东躲西藏,惊心动魄,生下我之后,便将我藏在了奶奶家。
为了躲避计生委,我直到后来才上了户口,才得以入学资格。
即便如此,家中还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后来,微冬小学毕业了。
考初中的那一年,微冬不负众望,考上了市重点初中。
全家都为之欣喜,考上市重点,那么自然意味着要搬进城里去,恰好那阵子风头已经过去,我便跟着微冬回了城。
第一次跨进公寓楼,崭新的楼房,第一次见到的电梯,小而精致的三房两厅,都充满了新奇。
我显得局促而不安,同时又有一种莫名的期待感。
这样,一家四口,就可以团聚了!
念小学的时候,父母尽管常回来,可毕竟不常在身边,关系难免生疏。
但是城里的一切都是新奇的!
搬到城里,我也很快适应过来。
可唯独不适应的一件事,便是——
我和微冬分房睡了!
“微冬,你已经长大了,马上就要成为大男孩了,不能再和妹妹睡在一起了!”
妈妈一本正经地教育我们,“从前你们睡一张床,或许没什么!可是现在,微冬念上初中,已经十三岁了,你也十岁了,该试着独立!纯纯,今晚,你一个人一个房间睡!”
几乎是命令式的口吻,没有任何回绝的余地。
我茫然地看着她,对于独立睡觉,充满未知的不安。
“我不要!”
我头立即摇得像破浪鼓,紧抱着微冬便不肯放手,“我不要和哥哥分房睡!”
“不像话!”
爸爸在一旁嘀咕,“又不是孩子了!微冬都这么大了,怎么能一直和你睡一张床,像什么样子?”
我那时候根本不理解他们为何要这么分配。
因为,在老家时,我和微冬一直都是一张床上,同床共枕。
我已经习惯了抱着他睡,一个人睡,我肯定不习惯。
可我那时哪里会懂?
微冬十三岁,正值发育的年纪,这个发育,可不单单是指得身高、体重和声带等方面的发育,而是少年发育过程中,最重要的一环——
性.发育。
我对这方面的了解,等同于零,因此我根本不理解,为何妈妈对于分房睡的决策,那么执着。
分房睡的当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抱着被子,眼泪却吧嗒吧嗒不停地掉。
我想象力出奇的丰富,微冬不在身边,我就开始忍不住浮想联翩,总感觉这窗外贴着一张脸,床底下躲着一个人,门缝外,似乎有谁在虎视眈眈地紧盯着。
大有四面楚歌的意味。
深陷在黑夜的恐惧中,我甚至不敢将脚伸出床沿,生怕床底下有一只手,随时随地都会抓住我的脚丫,将我拖进那一眼无尽的地狱深渊!
最后,我委屈地哭,在心里不甘地自言自语,为什么妈妈要这么狠心?这么残忍!?
然后,浑浑噩噩地睡过去。
之后的几天,更是凄惨,在睡前,妈妈离开之后,我总是迫不及待地将灯打开,好似只要打开了灯,那些稀奇古怪的恶灵就会退散似的!
我也不知哪儿来那么愚蠢的想法,孩子的世界,总是那么天真。
当然,开了灯睡,还是为自己添了几分安心的。
可第二天,总会被妈妈发现没有关灯睡觉,然后被狠狠地训斥。
有一天晚上,我翻来覆去,实在难以入睡,于是,蹑手蹑脚,摸索进了微冬的房间。
方才打开门,轻手轻脚地走进去,一眼就看见微冬侧躺在床上的背影。
那时间,心头很快涌上莫大的安全感。
我走到他床边,轻轻地蹲了下来,就这么静静地趴在床边,看着他,心里便觉得莫大的平静。
可是,我也就只敢这么趴着,我不敢上床,怕惊动了他。
也不知这么坚持了多久,直到午夜,微冬被窗外的野猫叫声惊醒。
翻了个身,似乎听到了我清浅的呼吸声,一下子睁开眼睛,看见了我。
“你……”
他有些惊讶,“你怎么不在自己房间里?”
我一听,委屈地眼泪巴巴,哭哭啼啼说,“我房间里有鬼……我害怕……”
微冬怔了怔。
月光洒进窗台,我清楚地望见他一副啼笑皆非的表情。
“傻瓜,哪儿来的鬼?”
“我害怕嘛!我总感觉床底下有鬼,窗外也有鬼,门外也有鬼,就像无数双眼睛盯着我,在看我一样!”
微冬被我夸张的形容弄得哭笑不得。
可是,他自然知道,和我辩论这些鬼神之事,也是浪费唇舌。
于是,我就看见他笑了笑,随即腾开了一块地方。
我愣了一下。
他见我还愣着,玩味地问,“你想在这蹲一个晚上吗?”
“当然不想了……”
他用手轻轻地拍了拍空出来的位置,显得几分无奈,“上来睡吧。”
我有些担心,竟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要是早上妈妈喊你起床,见到我和你睡在一张床上,一定又要骂我了。”
微冬不以为然,“你这么调皮,被骂的还少么?”
我一听,也觉得也道理,于是,身手利索得爬上了床。
微冬为我盖好了被子,嗔怪说,“妈妈说的也不错,我们都长大了,不能睡同一张床了。”
“为什么?”我觉得不解,“像从前那样不好吗?”
我回过头,却看见他的脸色怪怪的,他似乎有些回避,只是淡淡地说,“明天早上我早点叫醒你,趁他们没起,你回自己房间。”
“那……以后呢?”
我笑得特别坏,“以后也像今天这样,我偷偷跑到你房间来,和你一起睡,然后早上再回自己房间。”
“早点睡吧。”他仍旧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脑袋,便拥着我睡了。
我一抬眸,便看见他紧闭的眼睛。
长长的睫毛,安静的闭着,又黑又浓密。
我也抱住了他,整个晚上,都睡得无比踏实。
然而到了早上,起床的痛苦便来了。
微冬将我叫醒之后,赶我回房间,我不情不愿地起来,感觉我就像铁做的,床是磁铁做的。
微冬催得急了,一边犯着嘀咕,一边摸索着回了房间。
到了早上,天已经微亮,我自然也不忌惮那些牛鬼蛇神,倒在床上,睡得香呼呼的。
从那以后,晚上的时候,当爸爸妈妈都睡下之后,微冬就会到我房间里。
两个人依旧像年少时那样,在一张床上,和一床被子,相拥而眠。
这样的局面,直到我上了初中之后,身体开始进入发育期,我也懂得什么叫男女有别开始,画下了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