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崖边上的爱情》裴依依

1、第 1 章

　　一、影
　　起舞弄清影，这就是我的名字的意思吧，一个无主的影子。
　　我至今也想不起来和惜之是怎样相识的。记忆开始时，我和她就是很好的朋友。我们曾一起牵手出操，一起并肩坐在秋风里，看刺桐的叶子盘旋在苍白的天幕中，然后又纷纷落在我们的肩膀上。
　　惜之总是会捡起满怀金色的叶子，夹在飘着墨香的书页里。她说，我在收藏阳光。而我，只能看到秋天的瑟索和几米世界里淡淡的忧伤。
　　她是个心清亮白的女孩，常被琼瑶骗下无数泪水，一遍会，两遍会，无论重复多少遍还是会泪流满面。毫不可笑的笑话，她却可以笑得很开心，很开心。她水灵的大眼里总是盈满阳光的碎片，即使在最阴霾的冬夜，也看得我心里好温暖，好温暖。
　　有缘的人，哪怕只是无意一瞬，也能生死相伴吧。
　　赵君卓是惜之的青梅竹马。古铜色的皮肤总奔跑在篮球架下，洒下一路阳光雨。耀眼的光线勾勒出健硕的身影，回回头，不经意一笑，惹得场外无数少女尖叫不已。
　　他是个活在鲜花和掌声中的人，于无数仰慕的目光中如鱼得水，却从不独钟于哪一束。他走过来，眼里有光闪过，随即无限轻佻地笑。他拿过惜之手中的纯净水，说，丫头，什么时候认识个美女？怎不告诉我？
　　我不悦地瞪他一眼，他跋扈的样子让我很反感。后来我想，也许就是这样一眼，让三个性格迥异的人成为朋友吧。
　　他风流不羁，却从不多情。和仰慕者的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不说多余的话，不做引人误会的举动。他说，我喜欢被很多人仰慕没错，可是我不想被太多人爱。一个两个为我要死要活的，麻烦就大了。
　　他不会作茧自缚。
　　每次他说这话的时候，惜之都哈哈大笑，说他自恋。
　　他是够自恋的，不过他说得没错，每个人都得有点自由呼吸的空间。我也是，不喜欢别人过多地干扰自己的私人空间，连惜之也不可以。
　　然而我每次都会问他，你要惜之又是喊加油又是送水的，就不怕她误会？
　　他说，就因为是惜之，所以不用担心。
　　是啊，因为她是惜之，所以不用担心。

　　二、惜之
　　我叫惜之。妈妈说，惜之，惜之，让叫这个名字的人都会珍惜我的心肝宝贝。
　　可是君卓那家伙却从来不叫。他说，惜之，惜之，好肉麻。
　　可恶的是，他不叫，也不允许别人叫。小时候，在乡下，他把那些叫我名字的男孩都推下池塘。他说，我不叫，也听不得。弄得村里的人都跟着他叫我丫头。
　　我发誓，以后再理他是小狗。
　　可是，我还是当了小狗。那家伙就像牛皮糖，甩也甩不开。从幼儿园到大学，都和他同校同年级同班。
　　算了算了，我好女不与男斗。他打他的篮球，我种我的花，井水不犯河水。
　　然而，他实在是太过分了。每次打球赛都一定要我去帮他又是拿水又是递毛巾。影问他为什么，他竟然说因为是我，所以他不担心会出绯闻。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下次说什么也不去了，看他口渴了怎么办。
　　影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她像极了画中的仙子、雾里的影子，美得让人不敢大肆呼吸。初三毕业那年，君卓那家伙居然想偷偷端走我种的玫瑰花送给别的女孩。我拦不住他，只能大哭大喊。这时，单薄的影出现了。她挡住高大的君卓的去路，一声不吭地望着他。君卓一急，把她推倒在地上，头也不回地跑了。影跌坐在地上，咬着下唇，一脸倔强。
　　而现在，君卓那家伙居然问我什么时候认识她的。他忘了他还欠影一句对不起。
　　他无视我愤怒的目光，云淡风清地拍我肩膀。他说，忘了就算了。走吧，我请你吃面。
　　太过分了！我扯尽喉咙大喊，我最讨厌吃面了！举起拳头，追着他打过去。

　　三、赵君卓
　　我，赵君卓，校篮球队主力。
　　振华大学有两大美男子，一个是我，另一个还是我：打篮球时的我，学习中的我。我，人如其名，君子翩翩，卓然超拔，如玉树之临风。
　　可是，丫头和那个叫影的冰山美女总说我自恋。其实，我这哪是自恋，是有自知自明！我知道，那丫头从小就不服我，总想找机会击败我好还她清名。不就是个名字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还有，那一次偷花的事。我哪稀罕她那些臭烘烘的红花啊？只不过是看到花盆里藏了条小蛇，怕会吓着她才硬要搬走的而已。她却硬要给我扣上莫须有的罪名，还叫来帮手拦我！
　　现在，我只不过随口问问她什么时候认识这个美女而已，用得着像见了仇人似的瞪我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眼前这个叫影的女孩真的好像在哪里见过。不知为什么，她的眼睛总像融了月光似的，冰寒冰寒的。小小年纪，却像有满腹撕心裂肺的伤心事似的。罢了罢了，想多了容易陷进去。我还想自由呼吸多几年呢。还是和丫头打打闹闹比较安全。
　　只是，丫头，你别这么用力啊，谋杀亲夫吗？

　　四、濯清拔
　　我是濯清拔，是振华大学旁边的一家叫“幸福”的小餐馆一个炒菜的。
　　那一年，我刚从厨师学院大专毕业，离开贫瘠的家乡，来到这里。
　　那一天，我在餐馆门前洗碗，她和一群同学一路打闹而来，碰倒了高叠的碗。“呯呯嘭嘭”的声音像极了我见到她时内心的震动。
　　她吓坏了，眼里汪汪的，嘴里一个劲儿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我忍不住，掏了张干净的纸巾帮她擦眼泪，不住地安慰她，没关系没关系。
　　她叫惜之，一个如阳光般透彻的精灵女孩，会因花开而笑，花谢而愁。她的泪水来得快，去得也容易，转瞬间便又能温暖如春地笑起来，笑容感染每个人。
　　她很挑食，不吃鸡，不碰鸭，不爱香菜，却非常喜欢吃我煮的面条。每次来到“幸福”小餐馆，她都甜甜地叫，清拔大哥，我要一大碗面！而我每次都是给她端出一碗粉。她分不清面和粉，总是把粉叫成面，把面叫成粉。其实，她非常讨厌吃面。她说，小时候，听姑姑说相亲的时候，男方会请吃面。我怕没人要，所以拼命地练习吃面，结果吃怕了，宁愿没人要也不敢再碰面了。
　　惜之，惜之，只要你愿意，清拔大哥可以为你煮一辈子你口中的面！
　　可是，一个连面和粉也分不清的女孩，贫穷如我，该如何给她幸福？
　　更何况，她的身旁已有一个帅气多金的男朋友。

　　五、他们的日子
　　又是一个骄阳似火的中午。
　　赵君卓、惜之和影三个好朋友准时来到“幸福”小餐馆中。
　　“老板，我要一份香菇滑蛋饭。”君卓扬声说，然后他又转头对影，“影，你呢？”
　　“青瓜肉片吧。”影轻轻地说，抬头看见濯清拔亲自端着一碗汤粉出来。
　　他在惜之面前坐下，温柔而深情地看着她，看着她对自己展开如花的笑颜，快乐如风。
　　学校快放假了，又要有一段时间看不着伊人了。他问惜之：“放假了，打算去哪里玩？”
　　“不能玩。”惜之边吃粉边含糊地回答，“要回乡下，帮爸爸妈妈收割稻谷。”
　　阳光忽地照进清拔的眼睛里，熠熠生彩。
　　影忽然说：“惜之，我也去。”
　　“你不回家吗？”惜之惊异地抬头，看着她说。
　　“我没有家，在孤儿院长大的。”影淡淡地说。
　　沉默。无止境的沉默。
　　“惜之，我也去。我去见你的爸爸妈妈。我要告诉他们我喜欢你！”清拔的话惊起一池波澜。
　　惜之还来不及反应，君卓已嚯地站起，他一把抓住清拔的衣领，把他扯到自己面前，一字一顿地说：“村－外－池－塘－边－一－决－高－低！”丢下他，绝尘而去。
　　影的双眼瞬地融满清冷的月光，看他的背影越来越模糊。

　　六、影的心伤
　　果然，他是喜欢惜之的。
　　青梅竹马的爱情，自然得像呼吸，如果不曾遭遇窒息，永远也不会自我发现。心底的那股情感，何时竟如此浓郁！
　　如果不是清拔的那一句话，恐怕他现在依然在高声谈论：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是的，因为她是惜之，所以他不担心。因为他喜欢她，因为他以为她本来就是属于自己的。只是，现在的她还是属于他的吗？
　　他爱惜之，深得连他自己也不相信，深得连他口口声声唤的美女也未曾正眼看过。
　　如果他能认真地看我一眼，哪怕只有一眼，也许就能想起我也是他的青梅竹马啊！
　　也许，这就是我们的宿命。我们都太执着，总在小心地调试彼此的距离，所以我们注定只能是朋友，知己。
　　他，就算不为惜之，也会为自由。
　　而我，注定永远是个无主的影子。

　　七、惜之的爱情
　　清拔大哥喜欢我！
　　我的心甜蜜又害怕，像站在高高的山崖上看风景，欣喜无比却又胆战心惊。
　　我的爱如飞蛾，绝望，彻底，不惜一切。
　　因为没有人能够承受这样的爱，所以我总是小心翼翼，生怕心会不小心决堤。
　　君卓知道，所以他从不敢叫我，只是一遍一遍地唤我丫头，丫头，不断地惹我生气。
　　我害怕在意。在意，心就会受伤。我在意影，所以我不敢爱君卓；我在意我自己，所以我不敢回应任何的爱。
　　我总是装作无所谓，无所谓地哭，无所谓地笑。曾认为我这一辈子就在无所谓中平平淡淡地过去。
　　但是，此刻，我为什么会泪流满面，怎么止也止不住？清拔大哥小心翼翼地帮我擦拭眼泪的样子，一声一声地唤我惜之，惜之的样子，看我吃面时宠溺的样子，说喜欢我时深情的样子，一幕一幕地回放在我眼前。
　　清拔大哥舒展如风的笑容，坚实宽广的胸膛，好温暖，好安全。
　　也许，为了真爱，粉身碎骨一次也值得。

　　八、君卓的慌乱
　　惜之，惜之，已经很久没听过这个声音了，如今又一遍一遍地响起，扰得我的心全乱了。
　　我说要和清拔那家伙决一高低。但是，我的心里一点底也没有。我没有把握，是否能像当年对那些小孩一样止住他的嘴。然而，就算止住了他的嘴，那他爱惜之的心呢？而惜之的心呢？
　　我的心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慌乱过。
　　丢下决战的话，我狼狈地逃开。我害怕，害怕惜之看到我的慌乱，和眼底流泻的情感。
　　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那丫头的？第一次叫她惜之的时候？搬走藏蛇的玫瑰花盆的时候？还是缠着她要她替我鼓气加油的时候？
　　惜之，惜之，窒息一样的感觉。

　　九、清拔的爱情
　　说出来了！我终于说出来了！
　　我对惜之说，惜之，清拔大哥喜欢你！
　　她又笑又哭，眼泪一直流，一直流，沾湿了我胸前的衣服。
　　原来，她不是温室里娇弱的花朵，而是大自然怀抱中一棵鲜嫩的小草！不过，就算她是弱不禁风的温室鲜花，我也依然会对她说，惜之，清拔大哥喜欢你。哪怕我只是小小餐馆里一个炒菜的，哪怕她有出类拔萃的青梅竹马。为了她，我会依约赴战，一改池塘边上的童话，让惜之只属于我！
　　飞蛾扑火的爱情，绝望，彻底，不惜一切。
　　惜之，惜之，你别害怕，清拔大哥陪着你，在山崖边上看风景。

作者有话说

　　只是短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