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槿岁流年》清雪禅

1、爱，在槿岁流年

　　“你叫子木，是吗？” 眼前是一个清丽的女子，浅浅的笑容如潋滟的春光，花一样繁盛地铺展开来。
　　“萱子木，我叫萱子木”她的秾丽快乐感染了我。
　　那年我十岁，槿十五岁。
　　我们同是母亲从孤儿院领养的孩子，所以我们都是曾经被遗弃的孩子。不同的是，她热烈奔放，如罂粟花充满了魅惑，而我沉静如水。与她在一起的那几年，我渐渐变得开朗。她给了我慰藉与希望。
　　手中的照片是她留给我的唯一纪念。淡淡的色泽是岁月洗去浮华之后的沉淀，亦像如今的她。照片中，一袭白色衣裙被身后的一大片霞光映得泛出了暖橙色的光芒，她举起手，遮挡刺眼的光，光线自指缝间曲折流淌。头发被风微微吹起，衬着她动人的笑容，显示出静谧的美，齐膝的高草充满生机地摇曳着。像一幅定格在遥远时空的画面。而今，她早已遗落了此去经年的繁盛，辗转流离了十年，失却的不只是年华，亦是一种心情。
　　我静静听着她的故事，那么长那么远却又那么短那么近，如一场华丽电影的匆匆谢幕。
　　2
　　十八岁那年，槿独自踏上了北上的列车，这是我与她相处三年之后的第一次道别。简单而庄重。上车前，她嘱咐我一定要听母亲的话，不要总是执拗不服输，而我，就像一个在老师跟前的好学生一样，不住地点头。我看见母亲收起了快要流出的泪，然后我们三人紧紧拥抱在一起。槿是下午五点的火车，眼底的夕阳在一片轰隆声中被晕染开来。
　　槿在火车上遇到了年，一个目光如琉璃般清透的男孩，浅短的头发，石榴般的嘴唇，纤细洁白的手指。在一群猥琐得如同流浪汉的人里，涤然出尘，如天使般圣洁。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喂，你的钱包掉了。第一次远行，槿不懂得照顾自己。钱包里没有钱，只有一张照片，槿父亲的照片。槿永远记得梦中那个温柔清晰的声音，干净清澈。
　　生命中的缘分是不可预测的，有些人，在身边很多年，也不过是泛泛之交，而有些人，只一眼，一瞬间，便注定了永远。
　　那个夏天带着干燥炎热很快逝去。留下一排排梧桐树等待着下一个轮回。
　　槿与年在同一所大学。有一次篮球联赛，槿被朋友硬拖着去看，说有一个男生特别棒，貌若潘安，身手如乔丹。槿倒是想要看看是否真有这么一个大人物，于是在犹豫的罅隙间也就不知觉地跟着去了。好不容易突破了层层障碍，槿见到了年。在刺眼的阳光下，槿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几秒的晕眩之后，槿的朋友突然激动道，槿，他在看我艾，怎么办，他看我了，槿听到的是旁边人的嘲笑声，然后是那双琉璃般的双眼，和石榴色的嘴唇，还有泛着宝石色泽的黑发，熟悉的声音萦绕耳际，漫长的聆听。恍惚间，槿被一群疯狂的女生挤出了人群。跌跌撞撞好不容易站稳了，朋友仍旧絮叨着刚才的种种情况，槿没有理会她，径直走出了篮球场。原来是他，本来还不确定，可是那道突然射向自己的目光让槿确定他就是火车上那个男孩，自己与他也不过是一面之缘，却有如此深刻的印象，槿为此感到惊讶，一种说不清道不出的感觉紧紧抓住了她。几日后，槿渐渐淡忘了这件事，走出教室的瞬间，槿看到了高大茂盛的香樟树下站着的年，温暖的笑容，淡定从容。
　　槿走过去，“嗨，你是火车上帮我捡到钱包的好心人，怎么样，还记得我吧。”
　　年低下头，不经意不在意地，淡淡道，“槿，你叫槿吧。”
　　“哦，知道我的名字啊”，槿有些失落
　　“这应该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了吧，”男孩微笑
　　槿有些惊讶，“你说我们已经见过两次了”
　　“难道那天在篮球场的不是你吗”槿以为那天的事他应该不会有印象，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从这句话中她捉不到任何的情绪听不出任何的希冀。
　　“哦，那天呀，我是去了，不过很快就走了，怎么，那天你也在吗？”槿尴尬地笑着
　　“哦”
　　哦是什么意思呀，槿不明白。他们陷入了沉默
　　年的电话响了，原来年会在每个周一去酒吧唱歌。想起酒吧，槿不禁联想到了一群跳艳舞的女人，妖娆的身躯如蛇一般的扭动，舞池里，让人晕眩的灯光夹杂着嘈杂低俗的艳曲，让人作呕。
　　“今晚有空吗”年打断了槿的妄想
　　“啊？”你说什么，槿其实已经猜测到了
　　“今晚零点酒吧，会有一个小型的音乐会，我想邀请你”
　　邀请，槿不禁有些激动，既然是邀请，那就算是刀山火海也要闯一闯罗
　　“好，我去”槿答应了这个邀请，人生中的第一次邀请。
　　年少的时候，我们总是有生动的笑脸，充满希冀的眼神，因为天真的冲动而忽略了伤痛的代价，以至于走得更曲折艰难。这一次的幸福带来了下一次的流落。现在的槿虽然淡定了，失去了与生俱来的丰盛，但灵魂却空旷了，寂寞了。
　　零点酒吧并非槿想的那样低俗。淡蓝色的灯光缓缓打在四周，水晶壁灯发出幽蓝的光，像一朵盛开的莲花。耳畔响起的是一首怀旧的歌曲，婉转的旋律静静地流淌，透过空气，流进人们的心。槿听着古老唱片寂寞旋转，然后看到了年，他忧伤地坐在角落，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槿触手可及却又相隔千里。槿正要走过去，却见年站起来，走向酒吧中间的舞台，手中是把吉他，如他一样清淡朴实。槿选了正对舞台的位置，静静听着，这是一首节奏缓慢的歌曲，音符在纤细的手指下跳跃。
　　夜凉如水。整个城市空茫而阒静。寂寞得只听得见回声。
　　酒吧里，怀旧气氛已然被重金属的冲击声打破。年和他的乐队成员们疯狂地嘶喊着，纵情地释放着青春的激情。槿觉得自己更喜欢现在的此刻的年，落拓不羁，让她心动。
　　乐声渐渐停止了。年走过来，“觉得吵吗？”
　　槿微笑着摇头“不，我很喜欢这种感觉，仿佛身上的每一个沉寂的细胞都活跃起来了。”
　　“还有，你们很棒。”
　　槿继续着“你知道吗，刚才的某一刻，我被你的歌声感动了”
　　年笑了，嘴角弯成好看的弧度，眼里满是邪气。像一团被白雪包裹着的火焰，以其熊熊之势迅速融化周围的白，年天使的外表下盛装的也许就是这么一颗热烈的心。酒吧开始嘈杂起来。年定定地望着槿。槿看了看他，又埋下头摇晃着手中的杯子，杯子里的冰块已经融化得差不多了。抬头的时候，年仍然望着她，仿佛那是一幅意味深远的油画，或是一尊好看的雕像。
　　“我脸上有什么吗？”槿小心翼翼地问
　　年没有回答。
　　他靠近槿，把手伸到她的后面，然后一根蓝色橡筋落在了他的手中，他把它戴在了手上。槿的黑发便如清水般流淌下来，她吃惊地看着年，看着那根蓝色橡筋，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年再一次慢慢地靠近，他的气息一点点迫近，然后将她笼近，轻轻地吻在了她的唇上，软软的，暖暖的。像是经历了漫长的一个世纪。周围晃动的影子，五彩的灯光渐渐模糊了。她没有想过要走进年的生命，可是此刻她却清晰的感觉到此生必与他纠缠，这个如水草般的男孩。
　　我看到眼前，槿的笑容如涟漪般轻轻漾开，眼中是年的影子，干净，纯白。我无法想像是怎样的一个男子让天性丰盛的她变成如今的淡定从容。年轻的容颜下是一颗苍老的破碎的心，因着刻满了条条伤痕而愈益坚韧，愈益清明。此刻，槿又回到了十几岁时的明媚潋滟。
　　那时的感情被小心地捧在手心呵护着，因为是第一次爱上一个男孩，所以槿将他们的感情视如珍宝，并竭力付出，也许正因如此，才会在以后的年岁中留下难以磨灭的伤痛。
　　年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槿的楼下，穿着白色的T恤，浅蓝色的牛仔裤，骑着单车，单脚着地地等着她。夕阳将他照出暖橙色的光，像漫画中潇洒的少年。有时候槿从楼上望下来，觉得这个男孩与天空是融合的，天空是他的延伸，延伸中幻化出一朵朵绯红的，浅蓝的翅膀。坐在单车的后面，单手环抱着年，呼吸着他淡淡的清香，任凭他驶向哪一方，槿满足于这小小的幸福。梧桐树叶在轻微的摇晃中发出沙沙的声响，她伸出手，想要抓住树叶罅隙间晃动的光线和这段流淌的时光，她以为自己抓住了。
　　那时，他们会在夕阳下，一起坐摩天轮，看整个城市被染成绯红，年每次都酷酷地说不去，那是小朋友的游戏，可是最后都乖乖地上去了，还显示出一副欣喜的表情，仿佛刚才说不去的人不是他一样。
　　偶尔也会一起吃路边摊，看着年因为吃不惯辣椒而痛哭流涕的样子，槿狂笑不已，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然后又再被年取笑。
　　也曾经一起坐在只有他们两个的空荡荡的电影院，在太阳最烈的时候看《夜.上海》。
　　一起度过每一个晴光潋滟或疾风骤雨的日子，一起描绘未来的轮廓。
　　有人用天真得可耻来形容生命中最纯粹最美好的那段年岁，槿说那是一段真实得如同梦呓的时光，简单的快乐埋下深长的根须，想要用所有的生命去灌溉。凋落了枯萎了繁盛，却依旧留有余香。
　　槿曾经说过她最想去的城市是西班牙的巴塞罗那，那里有神秘古老的文化，温暖的日光，挚诚的祈祷，笼罩在金光中的教堂，她想在那里的某一个许愿池里丢下一枚硬币，虔诚地祈祷，那是多么的神圣啊。那亦是她从小的一个梦想。她在说这些的时候，眼中满是憧憬与期待。她不知，那些情绪已经被年捕捉到了并深深地刻进了心底。
　　“闭上眼睛”年义正言辞地说
　　“干嘛？”
　　“带你去西班牙，去被金光笼罩的教堂，去许愿池许愿，去体验古老的文化”
　　“真的吗？什么时候呀”她充满了期待地激动道
　　“恩，就现在”看着槿一副天真的模样，年拼命忍住不要笑出来。
　　“现在，可是为什么要闭眼睛呢？”槿十分不解
　　“因为闭上眼睛你才能看见它们感受到它们”年低着头，不让她看见自己此刻的表情
　　“嗯？”
　　几秒后，槿终于反应过来了，双手叉腰，假装愤怒
　　“你是说让我去做梦”
　　年扑哧一声笑出来了，边点头边说“反应挺快的吗，不过不是让你去做梦，是让你在梦中感受”年辩解着。
　　槿瞪着他“还不都是一个意思”然后便伸出手准备给他一个惩罚
　　年迅速闪过，槿总也抓不住他。于是那次他们就满操场奔跑了很久。
　　年飘动的黑发在阳光下闪着玉般的色泽，一张俊秀又纯真的脸庞在光圈中忽隐忽现，远山成了他的背景。
　　如果说年就是她的幸福，那么那次她清晰地感觉到了并想要牢牢抓住这幸福。

作者有话说

　　O(∩_∩)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