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上的旧时光》茉桑莞

1、冰棒与约定 2003年

　　2003年的暑假，蝉鸣把乌镇的午后吵得发烫。镇小学对面的“阿婆杂货铺”里，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四个扎着同款马尾的女孩挤在冰柜前，鼻尖几乎要贴上结着白霜的玻璃门。

　　“最后一根绿豆沙！”林晓眼疾手快，扒开张曼和陈雪的胳膊，把那根裹着薄纸的冰棒攥在手里。她皮肤是健康的麦色，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像只刚偷到糖的小狮子。

　　张曼皱了皱眉，裙摆上的蕾丝花边随着动作轻轻晃。她今天穿的公主裙是上海亲戚送的，在清一色穿的确良衬衫的小镇女孩里，显眼得像朵提前绽放的月季。“晓晓你能不能慢点？这裙子要是沾上灰……”

　　“哎呀哪那么金贵。”林晓没等她说完，突然把冰棒塞给旁边捂着胸口轻咳的陈雪，“给你，看你脸白的，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陈雪愣了下，纤细的手指接过冰棒，小口咬了一口。她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投下片浅影，明明是盛夏，却总透着股弱不禁风的凉意。“谢了。”她声音轻轻的，目光却越过林晓，落在张曼手腕上那只粉色电子表上——那是张曼生日时她爸给买的，镇上独一份。

　　一直靠墙站着的赵蕾忽然开口，声音清亮又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别闹了，明天开学就五年级了，阿婆说这学期要换班主任。咱们四个还得坐第一排，谁也不许上课偷偷吃辣条。”

　　她长得不算最出挑，但眼睛亮，说话时总习惯性地挺直背，像株努力往上长的青竹。从幼儿园抢滑梯开始，这四个女孩里，似乎就默认了赵蕾是拿主意的人。

　　林晓吐了吐舌头，张曼撇撇嘴，陈雪低头舔着冰棒没应声，但谁都没真的反驳。林晓突然举起手：“我提议！等咱们考上镇中学，考上高中，每年夏天都来阿婆这吃绿豆沙！拉钩！”

　　四只手叠在一起，汗湿的掌心贴着掌心，像把彼此的名字，都刻进了乌镇吱呀作响的旧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