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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王兄 王兄终于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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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沙已着人飞鸽传书,说将在清明节后到余国。也就是说,距离和亲并前往和亲,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
宫中传的风风雨雨,说是肖将军一党们力荐熹雨和亲,一说是外戚,二说熹雨与越沙交恶未必是坏事,灭了越沙未尝不可。而王兄说什么都不肯,大臣们在朝堂上问道,难不成要嫡公主璟雨去和亲吗,王兄只道了句,为何不可。而孙丞相,是王兄母后的哥哥,或许是得知王兄喜爱熹雨,说着嫡公主又如何,牺牲一个嫡公主换两国和平才是长久之计。
罢了,你们吵得热火朝天的,王兄可一次都还没跟我这当事人提起过。
距离上次跟熹雨说,让王兄来找我说此事,也过去三、四日了,王兄跟我脾气如出一辙,绝不认输。
王兄到底是耗不过我,这晚上,他来了我寝宫。
一进门,他便眉头紧锁、大步流星地走向主位,坐定之后,他摒退左右,只剩我和他。
半个时辰过去,夜色渐浓,而他仍一言不发,让我浑身不自在。
我决定先开口:“王兄,您要是没事,就别在这生待了,回您寝宫休息更舒服些。”
听到这句,他皱着的眉头更紧了,仿佛能打成一个结“谁说本王要走了。”
半晌加了句“余璟雨你是不是傻呀,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像以前一样傻呀,没有长进。”
哎这就邪门,四年不说话,你怎么上来就喷我呀。
为了不露出焦急之色,我缓缓地说:“儿臣不懂,请王兄明示。”
王兄叹了口气开始说:
“那时我母后去世了,父王立你母妃的确是情理之中,可你知道么,我舅舅孙丞相,视我为他在朝中所剩唯一势力,担心我与你和你母妃交好,从而使孙家在朝中再无势力。整日来我宫内说起与你离远些,我想着装装样子给他看,后面再哄哄你,谁知,你扔掉了我们一起扎的风筝,把我们一起做的陶罐也砸了,还到处跟人说你再也不要理镜哥哥了……余璟雨,我真是,我是一国之君,要我怎么放下面子重新与你和好。你怎么就想不到这个主动来问我呢。”
说着说着,我竟觉得,确实是我的问题。然而我还是不服输地问道:
“那你不是说过,不要我嫁人的吗,为何要送我去和亲?是因为熹雨吗,是相比于我,你更舍不得她吗”
王兄沉默了很久,反问我道:“这与熹雨有什么关系啊?”
“你知道么,自那时父王与越沙一战,余国不仅损失了很多战士,更多损失的是后续的劳动力,余国这几年来农业一直在倒退,粮食谷物从出口早就变成了进口,不仅敌不过越沙,连区区赵国都已比不上。不仅如此,你或许听过一个名为玄詹的国家?”
我思索了一下“见过的,在父皇赐位于你的遗诏上,好像说是很遥远的一个国家,但很厉害的样子。”
“没错,玄詹地处草原,需要平原和城市,十余年来不断向外扩张,经济实力强,且作战勇猛,擅长骑射,已有十余个国家被攻陷,国土比最初大了十倍不止。早晚,是要到我们这的。”
“可这与我要去和亲有什么关系?”
“小璟,父王临终前,关于玄詹,与我制定了一个应对方案。即与越沙联手,一同抵御玄詹。如要实现两国的紧密联合,我们需要一个有勇有谋的人在越沙紧密布局,这个任务熹雨做不到,清雨也做不到,只有你可以,我和父王一致认为的最优人选。”
他接着说:“当然最好是永无玄詹之战,如此,越沙也算是比余国更安全的地方,哪怕越沙再次与我余国开战,哪怕你不能再为余国效力,也能在越沙安然一生。”
“生逢乱世,为兄实在惭愧,不能给你无忧无虑的一生,甚至还需要你为了余国作出牺牲。我……实在有愧。”
王兄说完,便低下了头,不似小时候般的单纯和紧张,更多的是几分担忧和愧疚。
我恍惚才想起来,这四年的日子里,他也从还没即位只是傻乎乎带着我玩的太子,成长为了余国当仁不让的国君。他现在也只是20岁,却经历了这么多亲人之变,国家之变。
恍惚间,我觉得他眉间好像打了一个结,越结越深,越结越紧,便不经意地抬起手来,想抚摸他的额头,抚平他眉心的结。碰触到他额头的一刹那,突然,那真实的触感像过了电,我赶忙收回手。
我猜这一刻我的脸肯定红了。
因为镜哥哥看起来也有些困窘。
一时语无伦次,我断断续续地说着“啊……我只是……看你的眉头……它皱在一起了,想帮你疏松一下。”
镜哥哥看着我这个样子,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他笑意盈盈地问我:“那我们小璟可是原谅我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笃定地点点头。
“那和亲一事,你的意见是?”他小心翼翼地问我。
“镜哥哥,我到哪都能活,我什么时候认输过。为你,为父王,为母后,为余国,这没什么的。如果真的有什么舍不得的,就是你和清雨、王太妃了,我仅存的全部亲人。”
“你放心,余国这里,我们剩下的家人,我会悉心照料。”镜哥哥接着说“很后悔,我真的很后悔,没能在我们能每天相见的时候陪陪我的妹妹。人还是要,在能在一起的时候,多多表达爱意啊。”
“小璟,明天下了朝,我来找你好不好,那个被你撕掉的风筝,我想重新做一个,这样你走以后,我也会永远记得,你的风筝线,在我手里。”
“好。”我认真地说。
“王兄那以后,可以不要那么多人陪我睡觉了吗,我觉得好奇怪。”
王兄敲着我的脑袋“好了好了,即日起,全部撤下。”
我和王兄一起扎了很好看的风筝,是我最喜欢的彩色燕子图案。他换下天子朝服,换上白衫,衣袂翩跹,随我在后花园一起放,我抬起头望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和白皙清秀的面庞,心止不住地跳。
镜哥哥还和从前一样好看啊。
我们一边放风筝一边打闹,像是小时候一样,仿佛我不是有和亲重任的公主,他也不是一国之君。我们只是两个爱放风筝的小孩子。
玩了整整一个时辰,我们筋疲力尽。在湖心亭歇下,吃了口王太妃着人送来的点心,镜哥哥把他新得的贡茶拿了出来,叮嘱我一定要细细品味。
此时,远远地,就看见熹雨走过来。
我的心倏忽一停,今天放风筝时我丝毫没想起还有她这档子事。
我现在算什么呢。和她争夺镜哥哥疼爱的人吗。而我们两个人,谁又是先来后到呢?
熹雨不紧不徐,袅袅婷婷地走进来,行了礼问了安,遂在王兄另一侧坐下。
“镜哥哥与小璟妹妹可是玩了一下午?流了好些汗呐。”她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想用手上的帕子为他抚汗。
王兄下意识地躲闪,礼貌地说。“熹雨,我和小璟许久未聊,她又即将远行,有许多话想说。”
熹雨莞尔一笑:“儿臣告退。”
然后又不紧不徐,袅袅婷婷地起身告退。
我不禁冷笑:“合着你与我和好这一出还是为了她么。这几年里你竟这么爱她?”
王兄答道:“小璟,我只是觉得,她有时候很像你,她也喜欢研究陶罐,她也爱穿粉蓝色的
衣服。每次她穿着粉蓝色到我面前时,我恍惚间会觉得是你。你说这是爱慕吗?我自己其实也不知道的。”
我想了想,“嗯,我也不知道,爱与不爱,疼痛才会给你答案吧。”
镜哥哥,我走以后,你会纳很多妃子,和她们生儿育女,和她们一起度过这简单又漫长的岁月,我将不能再与你像此刻一样,在后花园度过一个只有我们的下午。我将不会知道你最爱谁,我也将不会得知你能为这份爱做出多少。
我只知道,此刻我看到你与她同时在我面前时,我的心好像痛了一下子,那一瞬间,我有了答案。
可惜我要走了。
还好我要走了。
这几年的光阴注定让我们错过了太多。无法弥补,也回不到从前了,如果熹雨与你之间是那份爱情,那你一定要好好爱在其中啊。
“所以,越沙的和亲使团,什么时候来呀?”
“20天后,文书上说,这次来先与我们聊些国事,也见下你,7日后他们与你一起启程越沙。这次越沙极为重视,他们朝中最年轻有为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诺安将会率使团前往。”王兄说起这些事,又一板一眼,像个国君了。
“好,就这个诺安,我定好好会会他。”
谈笑间天色已晚,我们便各自回宫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