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一 我从乘务员 ...

  •   我从乘务员手中接过一通电讯,在自棱斯克探望过凯瑟琳返回安斯克的电车上。那日三月十一,算得上我和慕恩真正结识的日子,但也并非第一次认识。大约是上个夏始,开往北陆的邮轮上,我便已见过她,只是那时还不熟悉,仅仅知道她同我一样来自明帝国。
      对我这种首次离开家乡的人来说,那两月有余的邮轮生活确是足够新奇,顺着长良川北上入海,到了海岸便已是一番天翻地覆的别样之景,紫红的烟雾迸发着火星子,从工厂高高的烟囱中排出,男人们在监工的督促下,为了生计于工厂与码头间来回奔波。而在这漫长海岸线上最为繁华的便是那些舰队码头边的花柳小巷,北陆各国的战舰刚一停靠,结束几个月舰队生活的水兵便迫不及待地冲入街巷,左拥右抱,醉醺醺地消失于街头巷尾。
      这无尽黄金海岸即是自明帝国与和帝国身上割下,斯克萨与第克琴等国的前殖民地——南方邦联,在这里,南陆人是命运女神的弃子,一切的公共福利仅供北陆裔公民享有,男人出卖廉价苦力换取的报酬微不足道,唯有靠女人卖身才能维持最为基本的生活。
      再北就是几十天见不到大陆的北海航行,在此期间我结识了来自和帝国的桔梗花次郎与凯瑟琳等一行,他们也是一道去往斯克萨的留学生,我们还聊到了数年前坐着这艘同样的船前往北陆的世子楚原不幸的遭遇,说至此也是确幸,自大革命后北派留学便中断了数年,好巧在我这高中毕业年又碰上了恢复北派。就这样,时日在几人终日挂于船舷的闲聊中很快地被混了过去。随着船停靠在了奥廖尔帝国的卡尔大公港,念及下船日离开学尚早的我们来了一场从未设想过的北陆之旅。
      流淌于施普吕根山口的林溪自我们跟前经过,向数里开外的艾尔普斯湖汇去,这即是我们的第一站,艾尔普斯的半山。与南陆我们所熟悉的丛林不同,在这里,高高的针叶树向上嵌入厚厚的积云中,只留下些许深绿。自山腰往外眺望,天空被不太高的云雾压得灰蒙一片,而山崖下的艾尔普斯湖是静若午夜的幽蓝,至于远方山脚下的平原则忽而间由山间深沉的威尼斯绿过渡到了满眼嫩绿。
      来到山间步道,凯瑟琳换上了一身酒红点缀着黑金的对襟交领裙,在我印象中这是条汉式裙。也不知她一自小在和帝国长大的斯克萨人,哪儿搞来这么一身汉服,不过这身惊艳的装束使得众人对她的爱慕之情暴露无遗。
      大概因为到了已是快要入秋的季节,小镇除了广场四周还能见到其他旅人,几乎每日所到之处就只有我们一行,从木屋走到小沟谷对岸的餐厅,吃过饭便又走去步行道,累了就回到木屋,在汤池中闲聊,到了夜里,则是围坐篝火的夜话。诚然,要是一人自己如此的生活几日倒也是够无聊的,但正因有三俩朋友一起,哪怕是同样的生活日日重复亦是欢快不减。
      离开那天,蓄谋多日的乌云转变为了无尽大雨,在捉摸不透的山谷风影响下,变换着方向袭击等待于车站的我们。半个多小时后,终是等来去火车站班车的我们,急忙上车落座。
      终于可以好好放松休息下了。有如此想法的我刚把手臂伸直,欲伸展一下有些疲劳的肌肉,凯瑟琳便一头砸在了我肩膀上,或许是她太过疲惫了吧。为了让她能够枕得更舒服些,我缓缓收回手臂将肩微斜,又接着从兜里抓了几张纸巾,一点点将藏于其发间的雨滴吸掉。“这样一来应该不会感冒了吧。”当时我只是这么想,但当转头欲看向窗外时,看到的是邻座的桔梗花脸上挂着的无可奈何与十分难过。直至后来我才得以理解,作为对凯瑟琳饱含日夜悲情心绪最为沉默的相思者,他那时无以言表的心境。
      之后坐上火车的我们去到了斯克萨帝国近东的棱斯克,又以棱斯克为中心看过了大远征时代留于贝恩的要塞遗迹、摩拉维亚的荧光海洋馆以及北蒂罗尔的工业展览馆等等好多地方,直至大概旧历中秋的时候才分开各自去往各自的学校。凯瑟琳留在了这座克利亚济马大公国的首都,而我去到了隔壁维亚济马大公国的首都安斯克,桔梗花则搭着终电前往远在西陲的斯克萨帝国首都——台伯河畔的齐柏林堡。
      “新年假期,你打算怎么过?”
      “还没想好,我想我会去棱斯克吧,有些朋友在那边。”
      “哦哦,这么说你打算把我们几个都丢下啦?这样吧,要不叫上他们来我家吧,我家在伊斯特拉罕有一块不大的自治领,倒是容得下好多人的呢。”
      “还有这种好事?那就多谢了,西西。”
      大学的生活与其说不太轻松,毋宁说是极其艰难的。平日里,斯克萨的同学们时常流畅地辗转于德语与俄语间寻找其意思最为贴切的表达,使得我脑中的翻译梳理不停地戛然崩坏,但好在能够慢慢适应。至于上课,则又是另一番情形,公法老师在课堂上以极其快速的拉丁语法剖析着法条,而各门私法却要求课堂通用希腊语,本已繁重的法学课程还添附上了多样的语言学习,无疑是种额外的学习负担。
      还好,在安斯克的日子里,我与同期的河智宇幸运地融入到了帕萨霍森领主之女西西还有她的好友安娜和易丽萨这个小团体中。也正因如此,那种道不明的孤寂也淡了许多。
      结束了期末考试的翌日一早,我们几人拿着早已打包好的行李奔向车站,坐上火车在冬日晚起的暖阳光影中去向那位于伊斯特拉罕汗国的施塔恩贝格河畔帕萨霍森。接下来几日,凯瑟琳和桔梗花他们也陆续赶到了这座小城,于是除夕雪夜,围着翻滚着热气的汤锅,重逢的我们边喝酒边诉说着自己过往与近期的生活,至于那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已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还是磕磕盼盼地爬回了张床上一头栽了下去。
      “我说,你就这样躺了一晚?鼻子不疼呐?”我推了推一旁向下趴着整张脸都埋在被子里的凯瑟琳。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说:“嗯?嗯!嗯。没事,再睡会儿就好。”
      看她一脸疲惫的样子,我起身给她腾了个地儿,使其能够休息的更舒坦些,随后便预备出门去找西西他们。刚拉开廊门,原本靠着门睡着桔梗花便顺势倒在了跟前,估计是喝太多了,只好就地休息了吧。
      旧历新年的第一轮太阳为前夜积起的深雪添上一层金色新装,正当我步行去往领主家时,一架马车迎面驶来,“嘿!陶韬!陶韬!新年快乐!“智宇从车后探出半脑袋,挥着帽子冲我喊到:“今天天气很好,我们几个正好要去湖上滑冰,一块儿去呗。”就这样我又同他们一起去了湖边,玩到半夜才折返。
      不过一回到安斯克,十分不幸,我们撞上了学校拆分。教育大臣一声令下,安斯克中央帝大就被分成了无数部分,西西被迁到了马利诺夫卡,易丽萨去了普罗霍夫卡,而安娜和智宇则更是被划去了更远的鞑靼利亚边地,好不容易凑成的团体转瞬便被行政命令打了个粉碎,所以生活又重回了无聊之中。可是如若一直如此以至难过自是我所不愿的,于是三月初,我给凯瑟琳挂了个电话。
      “嘿,最近有时间吗,有些无聊想找你玩玩。”
      “可以啊,随时来就是呀。”
      她很爽快地答应了。接着没过几日,我便坐了半日有余的急电,沿着蜿蜒的图拉河再度回到了棱斯克这座平原都市。那日恰逢她补考上学期挂掉的数学,所以待到夜里她才得以脱身拉着我去到下城。大概是来得无预告,她亦是匆忙,我们就这么漫无目的地游荡在灯火通透的街道,电影院没有上新,去其他娱乐场又担心时间不够,最后只好逛了逛各色商店就折返住处。
      翌日轻拍的晨风,使厚重的窗帘缓慢舞动起来,让阳光得以透过缝隙窜入昏暗的屋内洒在了雪色被单上,又顺着折射爬上天花,由于这不停闪烁的明晃,我很早便睁开了眼。简单收拾好行装,留下封电讯的我,搭乘早电离开了棱斯克。
      车上,乘务员递给了我一封电讯,最初以为是凯瑟琳的回复,拆开才发现这封电讯来自当时一位我并不熟悉的姑娘——何慕恩。
      “时下清祥,申译失礼。在此春暖花开之际冒昧地打扰贵下,僕是您同期生何慕恩。十分抱歉,因为最近仕事颇多,社团工作尤其繁重,若能于班级辩论赛中受贵下提携帮扶,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有难御座,厚御礼申。”
      看完这封信,我就开始回忆这位何慕恩是谁,终是想起于宪法学课的期中考试那节课上,似乎曾与她闲聊过几句,还有最初在津口登船时,似乎在人群中也见过她。想着既然同属南陆同乡,在异邦互帮互助也是应当的,于是来到电车收发室,回拍了张电文给她。
      “在春意盎然的今天,祝贵下愈发繁荣。能得您赏识,甚是惶恐,然现不在校今夜方回,可否约至七时主楼西见。心深感谢,御礼申上。”
      至少那一天我回电文时甚至是主楼西见面时都未有想过我们会走到一起。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