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太阳重新升起》刘斧

10、螳螂捕蝉

　　第二天清晨，阿阳来到红灯区一座规模比较大的劳务市场，他自从有了小白楼一直为繁锁的家务头疼，因为三层楼除了地下室和车库外有二十四个房间，即使每天挨个房间转一圈都不容易，更不要说去收拾家务，所以他要雇人来承担这些事。
　　劳务市场设在一处比较安静的林木公园内，门口除了一些设立摊位出卖手艺的人外，大部分等待雇主的人都在公园内闲坐，虽然这里不算热闹，环境却非常适合雇主与应雇人攀谈交流。阿阳双手插在裤兜里，样子悠闲地走进公园，里面三三两两静坐的应雇人大多是妇女，不过他更看重那些健壮的男人。再向前是一座水上凉亭，他发现这里不属于市场的范围，因为在凉亭内，林木间，尽是些谈情说爱、缠绵依傍的情侣，他奇怪这些人是不是昨晚就在这里？他转身又向另一处人多的地方走去，这时应雇的人明显多起来。阿阳远远看见一位正用树枝在地面上写画的小伙子，他打算过去问问。
　　“先生……”
　　正在这时，阿阳忽然听到身后有个稚嫩的童声，回头见是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正怯盈盈站在那儿，手里还提着一只花篮，一束束鲜艳的花朵跟这位小姑娘一样可爱。
　　“先生，您买束花吧，您瞧它多美。”她还是用柔细的声音说道。
　　“嗯――好吧。”阿阳虽然想不起为什么要买花，不过他觉得最好不要拒绝。
　　“先生，这是一束白玫瑰，它象征着高贵和纯洁。”
　　“哦，是非常漂亮。”阿阳掏出一张钞票递给她。
　　“先生，我只能收五块钱，您还是给零钱吧。”小姑娘望着百元的钞票不敢接。
　　“没关系，这么漂亮的花，五块钱不是太便宜了？”阿阳闻闻手里的玫瑰把钱塞给她。
　　“那就多谢先生了。”小姑娘似乎下了好大决心，鞠了躬跑开了。
　　阿阳回身再次寻找那位用树枝写画的小伙子时，发现对方已经与别人交谈起来，他只好再向别处。等他转遍了整个市场，这才发现今天早晨除了买了一束鲜花什么也没干成。
　　他走向公园出口准备离开，却听到有个声音在喊：“先生，先生！请您等一等！”回头，见还是那个卖花小姑娘跑过来，手里还举着那张他给的百元钞票。
　　“先生，真对不起，这钱还是还给您吧，我不能要。”
　　“为什么不要？”阿阳反问道。
　　“先生，是我妈妈不许我这样，她说别人的钱多一分也不能要，应该自己去挣。”她说话还有些不利索。
　　阿阳听得明白，他蹲下身扶住小姑娘的肩头问：“小朋友，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他确实有些感动。
　　“我叫兰兰。”小姑娘还是怯盈盈地回答。
　　“兰兰，嗯，这名字真好听――兰兰，你妈妈是干什么的？”
　　“她是来这里找工作的，可好多天都没有找到，我只好跟妈妈在附近卖些花。”
　　阿阳想了想：“兰兰，既然你不要这钱，我可以拿回来，不过你要带我去见见你妈妈，好吗？”
　　“嗯，好吧，妈妈就在那里，跟我来吧。”兰兰领先走去。
　　当他们绕过一排树木，看见水池旁的台阶上坐着一位中年妇女，手里正拿着刚才兰兰提着的花篮。
　　“先生，那就是我妈妈。”兰兰说着快步向那位妇女跑去。
　　那位妇女见女儿回来，急忙问：“兰兰，钱还给人家了吗？”
　　“是的，妈妈，钱就是这位先生的。”
　　那位妇女这才注意到走近的阿阳，急忙起身打招呼：“先生，您来了。”
　　“夫人，对不起，打扰您了。”阿阳走近道。
　　“啊，没关系的，先生。”对方应道。
　　阿阳观察了一下，这个女人虽然穿着朴实，面容和善喜庆，举止大方得体，便有意攀谈起来，通过闲聊，原来这个女人是几年前随丈夫迁居龙城的，她丈夫是位卡车司机，可是去年因车祸不幸去世了，留下孤儿寡母没有依靠，只好给人打零工维持生计，不过对她们来说临时找份工作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没有哪个雇主愿意用这种带着孩子的雇工。
　　“夫人，我正好需要一位帮我管理家务的人，不知您愿不愿意去？”
　　“您真的愿意雇我？可我还有孩子，我必须带着她。”女人露出惊喜，可更多还是忧虑。
　　“这没什么，您的女儿非常可爱，她还小，当然离不开妈妈。”
　　“啊，先生，太感谢您了，只要您能同意让我带上孩子，给一半工钱都行。”女人有些喜出望外，兰兰也高兴地依偎在妈妈腿上。
　　“夫人，您怎么称呼？”阿阳边问边抬腕看看时间。
　　“哦，人们都叫我红嫂，您也这样叫吧，听惯了。”
　　“好的，红嫂，我今天还有点事要办，这样吧，今晚七点钟以后请到我家来。”阿阳说着掏出记事本写了地址交给她。
　　“是，先生，我记住了。”红嫂伸出一双粗糙的手接住纸条。
　　阿阳蹲身又笑着对兰兰说：“兰兰，我今天实在没有零钱给你，不过今晚我一定把花钱还给你――好了，再见！”
　　“没关系的，就当是我送给您的吧，再见先生。”兰兰高兴地说完又抬头看看妈妈……
　　上午九点多，阿阳来到宏泰食品厂，当他走到经理办公室门前正准备向接待小姐打个招呼，接待小姐已认出他说：“陈九阳先生，经理已经吩咐过，您一来就请直接进去吧。”
　　“好，谢谢！”阿阳微笑着点点头，把手里那束鲜花顺便插进接待台上的花瓶里，径直走进经理办公室。接待小姐盯着这束雪白的玫瑰直发愣。
　　“喔，陈九阳先生，你来了，快请坐。”没等阿阳关好门，蒋干已热情地招呼道。
　　“蒋经理，上午好。”阿阳点头坐下。
　　“想喝点什么？我这里可有上好的茶。”蒋干显得很热情。
　　“不用，谢谢，我会不会耽误您的工作？”阿阳表现出拘谨的样子。
　　“总经理和业务经理在一起不就是为了工作嘛？”蒋干坦率地说。
　　“哦，您是说我的建议已经被采纳了？”阿阳明知故问。
　　“是的，我已经决定了，明天我就宣布你被正式任命为宏泰食品厂业务经理。”蒋干又补充道，“你所说的是一份庞大的计划，能使宏泰重新掘起的计划。”
　　“是的，不过计划总归是计划，能完成的人却只有您。”
　　“陈先生过奖了，哈哈！”
　　“您叫我阿阳就可以。”
　　“好的，这样称呼很亲切，”蒋干已经不再犹豫，拿出一份聘请合同，“现在我们就履行一个手续吧，如果没什么问题就在上面签个字。”
　　“好的。”阿阳把自己有关的证件资料都拿了出来。
　　“牛津大学毕业，嗬！还是位硕士！不错，不错。”蒋干看着简历很兴奋，又问，“嗯，你刚迁居到龙城吗？”
　　“是的，我来龙城还不到半年。”
　　“这么说你还不了解这里，这可是个很美丽的城市，以后你一定会爱上她的！”履行完手续，蒋干高兴地握住阿阳的手：“祝贺你，陈经理！既然我们已经成了一家人，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吧！”
　　“谢谢！更希望我们宏泰早日繁荣昌盛。”阿阳附和一句这才打算离开。
　　“阿阳，记着明天上午的任职会。”蒋干提醒一句。
　　“好的，忘不了，我正好还有点事，先走一步，再会！”……
　　离开宏泰之后，阿阳来到一家汽车修理铺，他前段时间买得这辆二手车毛病实在太多，需要好好修理一下，省得耽误事。从汽车修理铺出来后还打算去一家体育用品商店，他几天前曾在那里预定了一套健身器材，当他看到时间已接近傍晚时，这才惦记着红嫂的事开车回去。
　　小白楼前：
　　阿阳刚停好车，就看见红嫂带着女儿已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妈妈，是先生回来了！”兰兰眼尖，看见阿阳下车。
　　红嫂也急忙起身迎上来说：“先生，您好，刚才我按这个地址问了半天才找到这里，可这里并没有住户呀？我还以为找错了。”
　　“红嫂，没错，我就住在这儿，请进来吧。”阿阳上台阶开门。
　　“什么？这就是您的家？这么大一栋房子都是吗？！”红嫂面对漂亮的白楼很吃惊，似乎眼前的情景完全超出了想象。她以前经历过的雇主不少，还从没见过住这么大房子的人。
　　阿阳打开门顺手把信箱里的一封信拿着进去。
　　“天哪！这么大的房子都是您一个人的？这里就像是宫殿。”红嫂走进客厅，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阿阳只是笑笑坐在沙发上，他感觉今天有点累。
　　过了一会儿，红嫂见阿阳只是闭目坐着，只好小心翼翼地问：“先生：需要不需要签一份雇佣合同？”
　　“合同？”阿阳睁开眼。
　　“是的，因为雇主对我们这些人不放心，以前无论去哪儿，人家都要求订一份合同，我想您这里更需要吧，这是我的身份证……”
　　阿阳听到这，也觉得有些事应该交待清楚，便说：“红嫂，你们先坐下，不用这么客气。” 他说着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些饮料，打开一筒递给兰兰。
　　兰兰偎在妈妈身边不敢接。
　　“拿着呀，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再说你早晨送给我一束花，我还没有报答你呢。”
　　“既然是先生给你，就拿着吧。”
　　兰兰见妈妈说话，这才笑着接过饮料。
　　“红嫂，你也喝吧。”阿阳又打开一筒递过去，这才说：“这栋房子一共三层，二十四个房间，上下有二套厨房、三套卫生间、后面有二间车库，下面有地下室，总之这些房间收拾起来很麻烦。另外，一层的这几个房间你可以随便住，所有的东西可以随便用，楼上楼下都有室内电话，有两条外线，我一般就住在二层，只有那间书房不许任何人进，如果我在书房里，有事可以通过室内电话联系。”红嫂使劲记着这些远远超过她想象的东西。
　　“红嫂，你以前的雇主给你多少钱？”
　　“一天四美元。”
　　“我给你加五倍，每个星期日可以休息一天，就这样吧。”阿阳说完就要上楼去。
　　“先生，那合同呢？”红嫂不放心地追问。
　　“我这里不需要合同，对了，你们还没吃饭吧？厨房在右面，里面有些方便食品，你们看着办吧，晚饭我不吃了。”阿阳说完便直接上楼了。
　　二楼这间书房是经过阿阳精心设计的，卧室就在隔壁。书房内四壁都是书架，上面装满了成套的书籍，书房中央放置了一套现代化的办公设备，书房的一角有一张能调节靠背高度的小床，在上面看书既方便又舒服，累了还可以睡在这儿，他非常喜欢这个环境。
　　他坐到办公桌前，把进门时从信箱里取到的信件拆开，便看到一张印有小猫图案的画片，这就是小狸猫特意送来的关于那位叫秀才的个人档案材料以及其他事项进展的情况报告。
　　“嗯，这回干得还不错。”阅览了一遍，他不禁为这份详细而且具有预见性的报告满意地点了点头。
　　明天虽然是加入宏泰食品厂的任职会，他却没有刻意去做什么准备，只是躺在小床上翻看一本闲书……
　　第二天早晨，阿阳像往常一样不到六点就起来了，洗漱完毕走下楼。
　　“先生，您早。”红嫂已经在客厅里忙开了。
　　阿阳看到沙发上她们昨天带来的行李，问：“红嫂，你们晚上在什么地方睡的觉？”
　　“先生，就在沙发上。”
　　“唉，我不是说过这里的房间你可以随便用嘛。”阿阳有些无可奈何。
　　“先生，这些房间都非常华丽，并不适合我们住，我看沙发上挺好。”
　　“这样吧，你跟我来。”阿阳只好把她叫到一个房间门口说：“这间比较大，你们母女以后就住这里吧――兰兰呢？”
　　“在厨房里。”
　　“她在厨房干什么？”阿阳觉得奇怪。
　　“我怕小孩子淘气，所以就让她待在厨房里。”
　　“红嫂，小孩子本来就淘气，不应该这样束缚她，在这个地方可以让她随便。我过几天有时间给她联系一所学校，她也该受教育了。”
　　“你说什么？！您要给我女儿联系学校？”红嫂好象没听明白。
　　“是的，我想给她找一所比较近点的学校，不过最近我很忙。”阿阳解释道。
　　“先生，您能这样做……我！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您的恩情！”红嫂显得非常激动，哪个母亲不是对自己的孩子最挂心，阿阳理解她的心情。
　　“哦，对了，先生，早饭已经准备好了，请您过去用餐吧。”红嫂回过神来。
　　餐厅里：阿阳看到热气腾腾的饭菜非常欣慰，他这段时间除了去餐馆吃饭，就是在房间里吃一些方便得不能再方便的食品，所以此刻多少能感受一些家庭的温度。
　　阿阳用完早饭又把红嫂叫过来说：“红嫂，我最近很忙，每天也只有晚上才能回来，所以家里的一切都托付给你了，这里有五千元钱，除了你的工钱以外，家里日常生活所需你就做主吧，如果用完了就跟我说。”他说完把钱和小白楼所有的门钥匙都交给她，除了那间书房……

　　今天宏泰食品厂的任职会没有什么新鲜的，除了一些必要的仪式以确定阿阳在宏泰的地位以外，就是蒋干一番热情激昂的发言。
　　“陈九阳业务经理，现在请你给大家讲几句话吧。”蒋干余兴未尽地说。
　　“好的。”阿阳微笑站起身，“各位，刚才蒋总的发言使我们很受鼓舞，蒋总说得不错，宏泰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只有重新奋起才是出路。我希望大家能按着蒋总所说与宏泰荣辱与共走向成功，谢谢大家！”这种流程式的发言换来的也就是流程式的掌声……

　　今天很凑巧，在海滨区皇冠大酒店里也正在举行一场隆重盛大的任职酒会，大厅场面不但气派非凡，在龙城商界所产生的影响也是非常大的。
　　“……各位同事，各位来宾，各位朋友，现在由我来荣幸宣布董事会的任命书――”皇冠大酒店的副总经理陆成一满面春风地站在发言台上，“从今天起，董事会决定由孔妮洋小姐出任皇冠大酒店的总经理，现在就请我们美丽的孔妮洋总经理闪亮登场！”
　　随着主持人越来越高昂的声调，乐队奏起了欢快的乐曲，一位光彩照人的姑娘如被众星捧月般簇拥着走上发言台，盛装之下更显楚楚动人，娉婷艳丽，她环顾大厅，眼睛里闪现的是无比的傲娇与自豪，一位如此年轻的姑娘就任龙城最大一家豪华酒店的总经理，这在龙城商界都是极为罕见的事，不过这就是资本，背后的资本。
　　“各位朋友，各位同仁，还有各位前辈师长！”孔妮洋点首致意，“谢谢大家对我的支持与鼓励，不论以前酒店的成绩怎么样，从现在起我们将步入一个崭新的阶段。皇冠酒店历来是龙城同行中的佼佼者，为了今后能使我们的酒店事业更加辉煌，我希望大家能与我再接再励……”现场气氛非常热烈，宾客们无不为之而倾倒，当然倾倒并不是为她的演讲，而是为她的美貌……
　　海滨区这片美丽的林园旁有一处豪华的住宅，这就是孔奇的家，虽然今天是女儿升任酒店总经理的日子，可他没有亲自去参加。不过在房间内，他还是通过电视直播收看了皇冠大酒店任职会的盛况，这次前去参加酒会的嘉宾几乎都是龙城的社会名流，当女儿出现在电视画面上时，他不禁为女儿泰然自若的神情而自豪……

　　宏泰食品厂业务经理办公室：
　　阿阳仔细翻阅着厂里历年来保留下来的档案材料，以便进一步核实自己修定的价格表，因为这些价格标准都是以降为主，准确地估计形势是他必须具备的条件。在这同时，阿阳考虑更多的还是蒋干，他需要蒋干在这期间必须按照他制定的方向走下去。如果说宏泰与昌宁争夺市场的战幕拉开后，工厂必定会形成一种内部危机，关键是这种危机会不会使蒋干对这次竞争产生动摇？如果产生了动摇，不但说明宏泰已经失败，而且他阿阳也等于失败了，所以他不光是要发起这场战争，还要使战争发展下去。针对所有可能发生的问题，他已经完善了一套相应的计划，主要内容分为三个步骤：
　　第一，不能使蒋干产生退缩念头，同时需要储备大量的资金。
　　第二，为了做好第一步，必须使蒋干保持战胜对手的绝对信心。尽量使他增加对他的信任感；尽量阻断他与厂内上下的交流、对社会各界的视听。因为阿阳来此的真正目的可并不是要宏泰富足，他现在全身心考虑的就是要使宏泰与昌宁的战火迅速燃烧起来。
　　第三，密切注意昌宁的一举一动，尤其是李亭和李义的活动，为了做到这一点可以不计代价，因为这是取胜的关键，所以他让小狸猫和黑子把他们“辛苦”挣来的几十万私人存款全部提成现金，用在收购情报和打通关系上。
　　考虑好这些情况，阿阳又反复核对企业的资产，他要看看宏泰到底有多少可以发挥的能量；二千四百万美元的固定资产，六百万美元的流动资金。他看完宏泰的财务报表，又拿起经过了解得来的昌宁财务记录；固定资产三千八百万美元，流动资金一千万美元。仅从这一点上已不难看出昌宁的确比宏泰强大。
　　快到中午十一点了，阿阳收起手头的工作，他十二点整还要出去见一位叫宋召辉的投资商。差几分钟十二点时，他已经驱车经过繁华的花园大街来到一家酒店门前，刚锁好车门，便看见宋召辉那辆黄色的福特轿车也准时开过来。
　　“哦，宋先生，您好啊。”等对方钻出车，阿阳主动上前打招呼。
　　“阿阳先生，对不起，我是否来晚了？”
　　“不，您非常准时，请进吧。”
　　两人相互谦让一同走进酒店，选好一间雅座坐下，酒店小姐呈上菜单。
　　“宋先生，您请。”
　　“不，还是您来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阿阳接过菜单看看，要了几道非常讲究的菜肴和美酒。
　　“宋先生，真是不好意思，本来我们总经理打算要亲自请您喝一杯的，可是最近厂里事多，实在脱不开身，没办法只好由我来陪您了，希望您不要见怪。”
　　“怎么会呢？我早认识你们蒋总经理，虽然没有打过交道，他给我的印象不错。”
　　谈话之间酒菜全部上齐，阿阳一边谦让，一边陪对方吃喝闲聊。
　　宋召辉大约五十岁，体态适中，头发花白，随着酒瓶里的酒不断减少，他的话也越来越多。
　　“阿阳先生，您给我的那份计划书和借款合同我已经看过了，还可以。”
　　阿阳终于等到对方主动说起正题，随着说：“喔，您说得不错，对于宏泰的现状我想您也清楚，目前发展还算比较平稳，但要继续扩大生产规模，赢得更大的效益也只有实施这项计划，虽说这项计划比较完善，但宏泰的资金状况却不尽如人意，为了能使计划顺利进行，也只有求得您的大力支持了。”
　　“您说话客气了，这也谈不上什么支持。”宋召辉认可地说。其实他关心的无非是自己能得多少回报的问题，而阿阳昨天给他的那份借款合同已经非常具有诱惑力地告诉他这是一笔好买卖，他本来就是一个投资商人。
　　“您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达成协议了？”
　　“是的，假如可以按照合同所规定的条件去办，我们的合作当然不成问题。”宋召辉还有些不放心。
　　“宋先生，我明白您的意思，有一点我需要说明，宏泰食品厂一共有四千多万美元的财产，您的投入是五百万美元，如果论及风险，宏泰会更大，所以我们对实施这项计划也是非常谨慎的，不论最后成与败，宏泰将承担全部责任，那么您还有什么顾虑呢？”阿阳把其中利害陈述得很清楚，也就是说宏泰对实施计划没有相当的把握是不会借这笔钱的。
　　“好吧，我们来研究一下借款合同上的条件，如果没有其他问题就算合作成功了。”宋召辉终于下了最后的决心……
　　傍晚，阿阳赶回食品厂，当他来到经理办公室门前，秘书小姐正在整理东西准备下班。
　　“蒋总还在吗？”阿阳急切问。
　　“哦，是阿阳经理，总经理已经走了，您有事吗？”
　　“是的，我有一份重要的合同要交给他。”
　　“可他已经走了，您只好等明天早上见他了。”
　　“也只好这样了。”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那份投资合同放在桌子上，然后估计着时间抓起电话拨通蒋干家的号码。蒋干正好刚到家，阿阳在电话里把今天下午所办得的事一一作了汇报，然后将借款合同上的内容避重就轻地念了一遍。通话结束后，这才靠在椅背上，回想着蒋干刚才在电话里的态度，他知道在电话里对方根本听不明白所说的内容，而从电话里返馈回来的信息却是肯定与鼓励，这才是阿阳最需要的答复。
　　一个企业自身的软弱自然会衬托出其他同行的强大，如果认为是其他同行的强大才导致了自己的软弱那就大错特错了，企业的强大并不是单纯依靠竞争获得的，而是要依靠自身建设发展而起。宏泰食品厂就是这种情况，由于自己的软弱便直接感受到了昌宁的压力，而这个问题的因果关系却被蒋干错误地理解为宏泰不能发展的原因是昌宁造成的，并不是因为自己无能，所以只要击垮冒宁，宏泰才能兴旺。其实他不清楚，即使击垮了昌宁，还会出现第二个昌宁，第三个……真正要使宏泰立于不败之地，应该全力发展自身的实力，而不是单纯追求竞争，蒋干看不到这个根本的原因，更重要的是阿阳不会让他看到这个，从第一次见面，蒋干就被阿阳所说“昌宁不除，宏泰不能发展”这句话引入了歧途。

　　今天，阿阳打算与蒋干进行一次重要的谈话，为了使谈话能达到预期效果，他昨晚基本没睡多长时间。八点整，阿阳走进经理办公室，他在这之前已经嘱咐过秘书小姐没有重要的事不要让人来打扰。
　　“唷，是阿阳来了，请坐。”蒋干像往常一样坐在办公桌前品着茶。
　　“早上好，蒋总。”阿阳坐在对面。
　　“阿阳，我真佩服你的工作热情，不过可要注意身体哟，我听秘书说你昨天很晚才回去。” 蒋干善意地责备着。
　　“没什么，其实您每天比我更费心，多做一点也是应该的，何况现在的宏泰并不是让人轻松的时候。”
　　“好，阿阳，我很赞成你的态度，这样吧，你好好干，等这次行动之后，我打算让你来接替副总经理的职务。”
　　阿阳听到这心里也很高兴，他高兴是蒋干对他的信任远远比估计得要多，所以说：“总经理，谢谢您的信任，不过我曾说过，如果在宏泰干不出成绩，我连业务经理的职位也会辞掉的。”蒋干把茶杯放下，他似乎发现了宏泰多少年来一直欠缺的东西都在这个年轻人身上体现了出来。
　　“哦，对了，上次你交给我的那份生产线改进计划已经看过，不过我觉得那好像只是一部分。”
　　“是的。”阿阳这才把早已拟定好的一份完整的计划拿了出来。
　　“蒋总，我昨晚在电话里已经提到过，这份计划完全是按您的意思拟定的。”他把计划书放到蒋干面前解释道，“您看，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调查，我已经把第一个行动步骤做了详细说明。这一部分是宏泰的基本财力，这一部分是昌宁的力量，如果比较来看，昌宁并不比我们强多少。这些是昌宁目前实施的价格情况，这是我们准备进一步实行的……”
　　蒋干一面听一面不住地点头，他被阿阳这番无与伦比的战前动员报告完全搞昏了头，“嗯，好，好，太好了――可刚才提到增加我们的资金力量，你的打算是什么？”他在这个范围内也能找到重点。
　　“蒋总，目前的问题主要是资金不足，竞争自然没有力量，为了做好保障工作，我是这样安排的……”阿阳把与宋召辉商定的那份借款合同拿出来，他认为现在是时候了，“这份合同就是征求了您的意见才列入整体计划之中的，首先这笔借款非常适合我们，而且没有太多麻烦。”蒋干听完这句话并没有仔细看借款合同上的内容，他好像也记得昨晚在电话里赞同过这件事。
　　“这个名字我好像听说过？”
　　“是的，蒋总，宋先生说也认识您，正因为提到了您，他才这么痛快答应这件事，他说您在商业界非常有名望，而且做事向来英明果断，他说一直很佩服您的经营才能。”阿阳也不知道从哪编出这么一套。
　　“哦，是嘛？”蒋干没想到自己在商界还有这么高的名望，看来以前有人说他无能完全是出于嫉妒和诽谤，如果真是无能，别人怎么会借钱给他呢？
　　“昨天本来想请您亲自签这份合同，可我回来的晚了，因为我在这方面经验不足，万一有什么不合适，恐怕会给宏泰带来不良后果。”阿阳的表情非常诚恳。
　　“哦，没关系的，你完全可以胜任，我相信你。”蒋干这回一扫平时犹豫不决的习惯，果断地在借款合同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蒋总，您还是再看看吧，万一……”
　　“不用了，你不是已经看过了吗？”如果不说这句话，蒋干还真要看一看。
　　谈话进行到这儿，阿阳又开始了下面的内容。
　　“蒋总，其实我也认为这份计划并不是十全十美的，它需要在实践中更好地完善，但在这段时间里我总有种担心。”
　　“哦，为什么？”蒋干不明白地问。
　　“任何一项工作的进程都不会是一帆风顺的，这一点您最理解，假如我们开展了这项工作，压力一定很大，而这种压力来源不光是外界，更多的是我们内部，虽然有许多人不明白您这项决定的英明之处，但出于一种恐惧心理，他们一定会大力反对，当然他们也不是恶意，但这种好意并不等于利益，所以我对这一点是最担心的。”
　　蒋干听到这也深有感触，的确是这样，虽然他蒋干以前从没有做出过如现在这样重大决定的事，但经历过的许多小事都有被多种因素束手束脚而陷入两难的情况，这样做说有问题，那样做说有危险，光他下属几个经理、主任就会把他搞得晕头转向，所以这些年来他基本没有善始善终地做过一件圆满的工作。
　　“蒋总，最近我翻阅了不少宏泰以前的档案材料，而且从中看到您以前不少决定都很正确，可这些决定为什么没有很好的落实呢？究其原因就是因为您太仁慈，您总是想着照顾别人的意见，照顾别人的脸面，可后来呢？事实证明他们这些目光短浅的行为并没有给厂里带来一点好处，相反却使我们宏泰一蹶不振。如果说他们是正确的，宏泰为什么没有发展？这只能说明他们错误地扭曲了您的正确主张，错误地干予了您的英明决策，而现在这项计划也完全出自于您的正确决定，能否保证这项工作顺利进行直至成功，也必然取决于您始终不懈的决心。”
　　蒋干发现阿阳非常理解他，在一种踌躇满志心理状态下，完全明白了自己下一个英明决定应该怎样去做了，所以郑重说道：“阿阳，你说得不错，我发现你这个人很有工作能力，从今天起，我把厂里的业务都交给你，生产方面你也可以直接参予管理。”
　　阿阳不由笑了，因为他现在的权力已经是副总经理的范畴了，更确切说，以后所有呈报蒋干的报告和建议都必须先经过他的批示……

　　阿阳这还是头一次来蒋干家做客，虽然今天是公休日，可对蒋干的邀请当然是盛情难却。中午吃过饭，蒋干提议去台球室打一会儿台球，别看老头岁数不小了，可业余爱好还是很广泛的。当阿阳把最后一颗球一直让到使蒋干漂亮地射进洞中，这才放下球杆赞赏地笑了。
　　“怎么？阿阳，年轻人还比不上我这老头吗？”看来蒋干对自己的发挥非常满意。
　　“蒋总，真看不出，您的球艺这么好，看来我在许多方面都应该好好向您学一学。”
　　“阿阳，你过奖了，这只是些小玩意嘛，哈……”蒋干对这种赞扬已经习惯了。
　　就在他们谈话时，一辆红色轿车灵活地开进院中。
　　“蒋总，好象有人来了。”阿阳透过台球室的窗户看得很清楚。
　　“哦，是我儿子，这小子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这时从轿车里出来两个人已经向这里走来。阿阳一眼认出前面一个年轻人就是蒋干的独生子蒋纪龙，因为上次在照片上对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小伙子已经有了印象，而后面那位有着一双猫眼的人不用介绍一定就是小狸猫了。当他们走上台阶时注意到台球室有人，便径直过来。
　　“啊，爸爸，您好！”小龙一进门便亲热地招呼道。
　　“小龙，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蒋干关心地问。
　　“爸爸，您今天休息，我正好来陪陪您啦。”
　　阿阳看出他有些神不守舍，估计是一定有什么事。
　　“唔，太好了，小龙，把你的朋友也叫进来，我们一块儿来较量一下。”蒋干很高兴，又指着阿阳说：“对了，我来介绍，这位是阿阳先生。”
　　小龙看了看阿阳，只是不耐烦地点了点头。
　　“小龙，怎么啦？”蒋干也注意到儿子犹豫不决的表情。
　　“爸爸，我有件事想和您单独谈谈。”
　　“有事？重要吗？”
　　“是的，对我来说很重要。”
　　“好吧。”蒋干只好放下球杆回头说：“阿阳，对不起，我需要离开一会儿。”
　　“没关系。”阿阳微笑着说。
　　“阿阳先生，让我的朋友陪您玩一会儿吧，你们正好认识一下。”小龙指着小狸猫说了一声转身随父亲出去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小狸猫这才慢步进来一本正经地说：“阿阳先生，我叫小狸猫，是小龙的朋友，今天我们正好……”
　　“又吃错药了？”阿阳看他一眼，把球重新摆好。
　　小狸猫不禁“噗哧”一声笑了。
　　“他找他父亲干什么？”阿阳分杆把球炸开问。
　　“哦，他除了要钱能有什么事？”小狸猫拿起球杆趴在案上瞄准说。
　　“要钱干什么？”
　　“钱可是个好东西，因为这小子特别爱赌，每赌必输，所以也只好要了。”小狸猫精准射进一颗球。
　　“他经常这样吗？”
　　“他已经向我借过两次，这次可能是有些张不开嘴，所以来找他父亲――阿阳，我真不明白，和这小子打交道有什么好，怎么尽干这种赔本生意？”
　　“你们的关系发展得怎么样？”阿阳没有理会，继续问。
　　“那还用说，这小子已经成了狗皮膏药了。”他又连续进球。
　　“他的性格呢？”
　　“嗯，还算讲义气，有点胆量，平时爱惹事。”
　　“义气，胆量……”阿阳重复着这两个词，半天没说话。
　　“阿阳，你对他有什么看法？”
　　“年轻人讲义气有胆量不是坏事，不过也不是好事――看上去他父子感情很好。”
　　“你说对了，他父亲特别爱他。”
　　“你一共借给他多少钱？”阿阳对这些细节很关心。
　　“每次五千，共一万元。”小狸猫撇撇嘴，不大情愿地说。
　　“嗯，一万？这样吧，”阿阳停顿一下，改变话题问，“黑子现在好吗？”
　　小狸猫一听问到黑子不由笑了：“你问那家伙呀，自从上次我转告了你的话，他倒很老实，可这几天又不知道在想什么，竟从街上捡回一条没尾巴的狗，为这，房东对我们很不满意，那条破狗确实太烦人。”
　　阿阳也笑了，说：“小狸猫，只要你和黑子平安无事就是我最大的心愿――另外，你还可以再多借给这小子点钱，最好次数多些，数量少点。”他听到外面有说话声，便着重说道。
　　“好吧，这小子可真走运，我怎么就碰不到这种事？”小狸猫漂亮地射进了最后一颗球。
　　陪在一边的阿阳只好放下球杆，小狸猫对一切玩乐的活动不用专门练习便可以随心所欲，好象天生就开了这一窍。
　　蒋干回来后，小龙在门外打了一个大功告成的手式，小狸猫便放下球杆告辞离去了。
　　望着他们的轿车驶出大院，阿阳这才问道：“蒋总，我看您很疼爱自己的儿子。”
　　“哦，你说得对，世上哪有不疼爱儿子的父亲？他可是我唯一的希望啊，不过——唉……”蒋干说到这只是微微叹息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