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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胳膊上的伤 ...

  •   李原躺在床上,新换的床单充满留香珠的香味,棉花吸饱了今日的阳光变得软绵绵。干净整洁的卧室让李原感觉很满足,空气仿佛都变得很清新起来。
      今晚依旧如往常一样拿起电脑选一部高分电影伴自己入眠,突然胳膊疼了起来,她拉开了睡衣的袖子,一条长长的渗着针尖大小的血珠甚至略微肿起来的伤口,就这样出现在眼前,它大概是什么时候被划破的呢?李原在心里想,或许是在拉开浴室柜门的时候,又或者是自己伸手去够抽屉深处的时候,于是她暂停了电影的播放,将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凑近胳膊上的伤口,就像小朋友观察昆虫那样认真,仔细的端详起来,可能由于是新伤,伤口越来越疼,李原用右手上去戳了戳,血已经不再往出渗了,突然她自言自语的大声的并带着笑意的说了句,我的天呐!于是她拉开了右手的袖子,右手肘窝出现了两条弯弯扭扭像两条红线一样的淤痕,又不知从何而来,是李原早上下夜班回家换睡衣时发现的。
      她掏出了手机拍了live传上了微博,微博上自然没有粉丝也没有认识的熟人,大概率是拍给自己的。眼睛被伤口牢牢的吸引过去,疼痛只会给李原带来一丝兴奋和激动,伤口会让她觉得自己很特别,从小李原就会在伤口愈合的不同阶段偷偷按压它们,来感受疼痛的程度,好在伤口在李原的身体上就像有特异功能一样好的特别快,即使留下伤疤,就像是战士上了战场,英勇负伤了一般,李原从心里会感到骄傲和自豪。
      有一年夏天,李原迷上了自行车,周美丽觉得家离学校也就一条路的距离而且债还没有还清,说什么也没有给她买自行车的迹象。好在表弟家有一台闲置的带着竹编车筐的女士自行车,即使把座位放到最低,李原也必须努力踮起脚尖才能够到地面,而且自行车对于李原来说太重了,推着它走一段路都得费好大劲。“妈,你教我骑自行车吧”这句话李原已经说了很多遍,终于在周美丽没什么工作的下午,风从河面吹了上来格外凉爽,李原穿着短袖短裤蹑手蹑脚的扶着自行车开始了,“你能不能扶稳车头,不要左右晃!”“眼睛眼睛盯着前面!前面!”“妈,我害怕摔倒”“那你永远也学不会,干脆不要学了”“那我再试一次”此时的周美丽已经有点不耐烦了,在她看来这都是不重要的事,简直就是在浪费时间。 “妈,你一定要扶住哦,我害怕摔倒”出发前李原特意回头,周美丽的双手确实在用力扶住后座,她才放心的尝试双脚离地踏上踏板,一高一低的蹬了起来晃晃悠悠的出发了,“妈!我学会骑自行车了耶!”微微一回头,周美丽却站在距离自己几百米的路边和邻居不亦乐乎的讲话,李原知道周美丽错过了自己又一个人生第一次,于是手忙脚乱的停了下来推着自行车往回走,“妈妈妈妈妈,我学会骑自行车了”她抬起头咧着嘴开心的说“这孩子真聪明,学的还挺快”邻居对周美丽说,“学会了就学会了呗!自己玩儿去吧,我和你阿姨还有话要说”。其实李原的激动和开心在回头的一瞬间就已经消失了一半,即使自己再怎么无所谓,在那一刻她都希望周美丽的眼睛是看向自己的,甚至会替自己感到高兴。
      又是一个下午,李原骑车自行车在周美丽单位门口的小院子来回转,其实如其说是单位门口倒不如说是在家门口,单位为她两分了一间房子,用柜子隔开一半是周美丽办公室,紧挨着柜子是一张双人木板床,隔着一人身是一张单人钢丝床,李原小时候常常在上面蹦来蹦去,但又担心会坏,所以她从来不邀请小朋友一起玩儿。出了院子门口就是李原学骑自行车的地方,是一条不宽不窄平整的水泥路,她已经不想再来来回回骑来骑去了,便动身往前走了,可她忘记前方有一段陡峭的下坡路,待回过神来已经来不及了,她的脑子里几乎迅速过了一遍所有画面,但是没有一幕骑下坡路技巧的教学画面。自行车撞到桥头停了下来,轮子还在地上转啊转,李原用手迫使它停了下来,左右一看还好没有人,便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并扶起自行车,“还好还好,自行车没事!”低头一看两个膝盖被磨的血肉模糊,粗糙的沙砾像宝石一样镶进了肉里,李原皱了皱眉头,用手一粒一粒的将沙砾抠下来,被撕裂的皮只要稍微站直就拉扯的她疼的弯腰,于是她扶着桥墩坐了下来。“原原没事吧?看着都疼啊,用不用叫你妈妈?”住在桥头附近的阿姨路过看着李原担忧的问,听了阿姨的话,李原突然委屈起来,但是她强装镇定没有哭,“阿姨,我没事。一会儿我妈妈就会路过大桥回家了,您先忙吧,我在这儿坐一下就好了。”直到确定阿姨走远以后,眼泪才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妈妈不会回来的”,就在刚刚李原摔倒的下一秒,她明明看见在桥的另一头周美丽坐着别人的自行车,正准备向自己的方向拐来,但是下一刻她急切的用手拍了拍同事的腰,自行车头又拐回了直线离开了。后来过了很多年,李原都忘不掉,当时膝盖摔伤的疼痛感,她也询问过周美丽为什么那么无情的忽视受伤的自己,周美丽告诉她,因为李原看见自己肯定会哭,所以自己一看到她摔倒,就偷偷离开了,这样李原就不会没完没了的拉着自己哭了。这个夏天李原的两个膝盖留下了可以陪着她进棺材的疤痕了,也在骑着自行车听着耳边呼呼的风声中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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