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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回二十年前 比死很可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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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志你叫嚣个什么劲啊,你有本事站起来跟我说话啊,你一个瘸子,你嚣张个什么劲”
“李芳你TM有病,你看上别的男人就直说,别TM拿我腿瘸当幌子”
“好啊,要我说是吧,我就是看上外面的男人了,大街上随便拉一个男人,都比你强,我真TM脑子有病,当初怎么就看上你这么个玩意”
“好,你走,你现在就走,走了这辈子都别再回来了”
“回来笑死,你求我我都不会再多看一眼”
★★★
“别走,妈妈,不要走,求你了,求你不要丢下小冉”江冉猛然坐起,双手还停在空中不停的扯摆。
轰~轰~轰,屋外萧声瑟瑟,电闪雷鸣,大雨如倾盆般倒泻。
江冉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扫了一眼窗外,嗯,又是一个雨夜,她又想起刚刚的场景。
地上满是玻璃碎片,脑子里还回荡着污耳的谩骂,全是江志李芳厮打的画面,她躲在门外看着,一幕一幕就像是血腥的地狱电影,而她的父母就是这场电影的主角,包括她…
江冉长叹了一口气,熟练的将头发别到耳边,又用被子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呆若木鸡般的坐着,思绪漂浮。
好像也是这么一个大雨倾盆的夜,她拽着母亲的衣摆求她不要走,而那年她好像也只有七岁……
“妈妈,你不要走好不好,求求你,不要走,是不是,是不是小冉做错了什么,你怎么就不要小冉了呢”
大雨倾盆,覆盖着整个大地,毫不留情的吞噬着整片天空,倾泻在江冉脸上,以至于眼泪和雨水浑然一体,她攥着母亲的衣摆,浑身都在颤抖…
“小冉乖,妈妈不是不要你了,妈妈只是到大城市打工而已啦,我们小冉要上学,妈妈要给小冉攒钱噢,乖乖听话,妈妈很快就会回来的”
雨水拍打着女人的身体,从发梢直达脚踝,女人踩着细高跟蹲在江冉身前,细声的安慰着,恶劣的天气并未影响她说话的语调,她说的很慢很认真,就像真的只是为了她到大城市攒钱供她上学而已。
她呢,信了吗?好像是信了的。
多少个日夜了,多少次从这个场景中醒来了,江冉好像还真有些记不得了,是两年,三年还是二十年,三十年,总之好像很久了。
窗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丝毫没有要停歇的意思,夜格外的静,没了白日里的车水马龙,静的只能听见滴滴答答的落雨声,黑白格调的装饰,显得屋内格外暗沉,气氛惊人的压抑。
江冉打开灯,坐在镜柜前,看着镜子里小巧的自己,雪白的肌肤,玲珑的娇体,稚嫩的脸庞,明明怎么看都只有十来岁,可她却清楚的知道,不止……
思绪乱飞,她又清楚的想起三个月前的那个早上,她依如往常一样,抱着厚厚的教案,提着豆浆穿过层层小巷,就快到校门口时接到了邮局的电话,说是有她的信,方便的话取一下。
二十一世纪没有人土到用写信来传递信息,她截然一身,提到信,条件反射性的就想到了杜若。
那个短发齐耳,眼眸明亮,将她宠成公主的女孩。
她肆意,洒脱,浑身带光,像神明般出现在那她那肮脏不堪的生活,带给她希望,然后,然后又悄悄地消失了,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可是,当她怀揣着信还没来得及看的时候,就被迎面飞驶而来的货车撞倒在地,昏昏沉沉,眼前一黑,闭眼前就只看到了飘散在空中零零碎碎只言片段的文字。
她记得的,那是杜若的字,歪歪斜斜,像握不住笔似的,还是一如既往的丑。
A市的六月,湘北大学街道两旁的栀子花开了一路,芳香四溢,整个街道沉醉在芬芳当中。
街道上小摊贩已经摆起了早摊,学校里学生们早早的开始郎朗诵读。
而她眼前一黑,呼吸骤停,就这样一个平静普通的早上,消失在了人间,临死前她还在想,要是死了能看到杜若,那她也不亏。
可比死更可怕的是什么,是当你再度睁开眼,一朝回到了二十年前,还未遇见杜若之前的时候,就像做梦一样老天给了她重新选择的机会。
她回到了她生命中至关重要的那一年,那年她十岁,李芳消失三年,突然出现,被爆出轨,江志病死,好像她所有的不幸都来自那年。
一骤之间她成了莲城人人唾弃的情妇女儿,偏又生得一副好娇容,更是引得众人不满。
在那个思想封闭的小县城,她是人人唾弃的瘟神,连长得好看都成了她们辱骂她的理由。
她们堂而皇之的扼杀她,带着有色的瞳仁,肆无忌惮的闵杀一个孩子的生活。
而她呢,江志死后,一蹶不振,恨李芳,不肯接受她的救助,独自一人在那小县城摸滚带爬,好像也只是苟延残喘了一世。
重活一世,她才发现自己有多么愚蠢,蠢得可怜,蠢得懦弱,蠢得无知……
她忽然就想通了,在这个人吃人的世界里,善良,仁慈,尊严,是最没用的东西了,无疑是不忍心对着别人的刀转向自己的喉咙。
人言可畏的世界里,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但是,她有罪,她想活下去都成了痴心妄想,她连自己都救不了。
好在她遇到了杜若,神一般的存在,在她那腐朽肮脏的生活中有了一丝光。
江冉鼻子一酸,眼泪就忍不住要往下落了。
她很想杜若,很想很想,自高考后她便再也没有见过她了,她消失了十二年,她便找了十二年,十二年里了无音讯,而今,刚有她的一封信,她的一丝消息,她却一朝回到了二十年前。
命运像开玩笑似的,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窗外雷雨交加,屋内格外沉闷,静下心来仔细听,仿佛只能听见滴答滴答一下一下又一下泪珠拍打桌面的声音。
江冉回过神看着镜子里哭成泪人的自己,那她呢?一个已经死了的人,究竟为什么还要活着
“江冉你看过日出吗?”
“为什么要帮我”
“日出日落都很美,但我更喜欢日出,日出于东,象征着重生,就好像每个人都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我问你为什么帮我”
“江冉有机会我真想带你去看看日出,看看太阳沿着海平面升起,光芒四射,带来光明,带给无数生命希望,那时候你就不会这么问我了,因为每个生命都值得被重视,被疼惜”
“我和他们不一样,你为什么帮我”
“要听真话”
“当然”
“这世间星河残陨,我想在你眼里拼凑完整”
耳边又回荡起那段与杜若的对话,那片场景又现眼前,清晰般如临其境,依然能看得清杜若说那句话时的神态,星空下,她的眼眸异常的漆黑,又异常的闪烁,仿佛渡上了一层金,眼里闪烁着光,像坠落凡间的星星,伸手将她从地狱拽回人间,毫不吝啬的抗走她的阴暗,从此她的世界天光大开。
那是她的女孩,神一般的存在,是她那肮脏不堪生命中仅存的一点光。
整整90多个日夜了,到底为什么活着?为了再看一眼杜若为了杜若口中来之不易的生命为了……
“小冉,小冉,怎么了?做噩梦了吗”一句令人忧心的话语伴着急匆匆的敲门声将江冉拉回现实。
看着镜子里苍白发指的脸,江冉回过神来,双眼红肿,已经挤不出眼泪了,直发发的灼疼。
窗外雨已经停了,风生生的猛吹,在空气中呼喊着,尤其是在18楼,显得格外响亮,仿若被困牢笼的野兽在极力的想挣脱束缚,嚣叫声声声嘶吼,使人怂怂栗耳。
“小冉小冉,你没事吧?开开门,怎么了”李芳边敲打着门边不安的询问。
江冉伸手抚了抚脸,没什么表情,甚至觉得有些多余,她听着门外焦急的询问声,觉得有些可笑。
这是她的母亲,上一世是这一世也是,生她却未曾养育她的亲生母亲。
上一世她视她为累赘,她视她为耻辱,她们明明是世界上最亲的亲人,身上留着同样的血,却在江志死后像仇人一样生生没见过一次面。
而这一世呢?江志已经死了,她还恨李芳吗?可能是恨的又可能是已经恨不起了。
尊严哪有活着重要,江冉轻笑了声。
清了清嗓子,站了起来“噢,没什么,我没事,马上就睡了,你也回去睡吧”
李芳隔着门踌躇再三,最终还是将敲打着门的手收了回去“好的,那你有事再叫我啊”语调里满满的担忧。
李芳也快记不清这是江冉第几次惊醒了,几乎每天都是,从不间断,想着是江志刚去世不久,孩子难过便也没有多想,一步三回头慢吞吞的回了房。
江冉隔着门皱起眉,她关心她,信吗?能信吗?
“江冉,你就是个小贱货,我真后悔当初为什么将你带到这世间,你就是我的克星,有你我李芳这辈子都不能出人头地,你就不该来到这世间,江志是我的过错,而你是我的耻辱,你们父女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污点”
江冉还来不及感动,耳边又回荡起李芳声嘶力竭嘶吼辱骂的声音。
江冉抿唇轻笑,眉头紧皱,却硬生生挤不出一滴泪,果然,这才是她记忆中的母亲,哪有什么母女温馨的美景,不过是这一世的她离开那个小县城比上一世早罢了,避免了一些不好的舆论以及不必要的麻烦。
“铛~铛~铛”一阵沉重而有力的钟声从对面传来,浓重却不失典雅。
江冉并步走了两步,关了灯,屋子陷入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暗得很。
她又走到阳台前,将窗帘拉开,屋里还是很暗,窗外却是朦朦胧胧起了雾,楼对面的天钟不紧不慢的走着,仿佛是把每一刻都当一生来演奏,“铛”沉重有力的一下,又是一个凌晨的五点整。
江冉整个人看起来不太好,脸白的发指,鼻翼两边的脸颊深深的凹了进去,一双蔚蓝的瞳仁此刻像个无底的深渊,没有一丝光,十岁的娇躯此时看起来虚弱的可怜,仿佛风一吹就会倒。
江冉走到阳台上,雾已经渐渐散开来,18楼,确实有些高,A市九月的凌晨还是很冷的,晨风毫不怜香惜玉的往江冉脸上吹,不说温柔,也不说狂肆,恰到好处的冷,江冉穿着睡衣,有些单薄,漏在外面的肌肤被吹得通红。
江冉下意识的搓了搓手,刚刚舒展开的眉目又紧皱起来,记不清数着五点的天钟过了多少个时日,好像从两个月前从莲城搬到A市以来就是如此了,已经没有好好的睡过一次觉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过来,瞬间扑满整个屋子,外遭的气温也上升了好几度。
江冉看着整个活气满满的H市,街道上匆匆赶路的行人,道路旁摆起小摊的摊贩,背着书包上学的学生,好像每个人都在努力的活着,或许并不如意也可能没有多精彩,但他们都很努力。
江冉难得的笑了,没有捧腹弯腰,没有放声大笑,只是刹那的一撇,弯了弯唇角。
或许她是幸运的,至少还有重新来过的机会,江冉想通了,就在这么一个普通的早上想通了。
她想活着,放肆大胆的活着。
太阳迎着海平面升起,带来的或许是希望,但太阳不是江冉的太阳,杜若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