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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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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宸带着他们介绍工作室的各个成员的时候,方禾从同事看他的眼神里看出了敬佩和信任。
不难想象,他在公司想必也是值得信赖,声望很好的人。
她不禁微笑,蒋宸果然什么时候都不会让她失望。
了解了公司文化,季明东对拍摄的内容也有了个大概的构思,随即找摄影师沟通工作去了。
于是只剩下了蒋宸和方禾。
方禾几乎不敢直视蒋宸,只好假装好奇地左顾右盼,而后者从见面开始就没对她说过几句话。
那天晚上的事就像一层纱隔在他们中间,谁也看不清谁,谁也不肯主动撩开。
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蒋宸主动开口,“你先坐着,我去给你接点喝的,咖啡还是茶?”
“茶,谢谢。”
方禾小声回答,只看了他一眼就又移开眼神。
蒋宸看她的反应,便明白在车上她是头脑清醒的,但他自己当时却不确定,又或者说,不敢确定。
是他自己退缩了,本来好好的朋友做着,如今却变成这么尴尬的样子。
他胡思乱想着,一不小心接偏了茶,滚烫的茶水瞬时溅在手背上,蒋宸痛得下意识地缩手,端着的杯子应声掉落,撒出来的茶水又泼湿了一片裤腿。
方禾突然听到杯子碎裂的声音,心里一惊,回头就看见蒋宸捧着手,地上全是玻璃碎片。
“你没事吧!”她边跑边喊,蹲在他身边抬头看他。
“没事。”蒋宸面色如常,手背却已经通红一片。
“这还叫没事!赶紧去用凉水冲冲!”方禾看得心惊,起身就要推着他往卫生间去。
蒋宸却突然拉住她衣摆,“小心玻璃,别划着了。”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想着别人。
方禾心里又酸又涩,看着他不自觉皱着的眉头,知道他一定又是自己忍着疼不说,赶紧绕过碎片,到洗手池将水开到最大。
清凉的水顺着手背流下,蒋宸垂着眼静静看着一言不发,仿佛这红肿的皮肤不过是别人的一样。
一直冲洗了十分钟,方禾仔细盯着,确定没有起水泡才松了一口气。
这才发现刚才她刚才竟一直捉着蒋宸的手腕,于是慌忙放开手。
“你,你觉得还疼吗。”
她一紧张就结巴。
“没关系,不用担心。”
蒋宸抬手看了看,“过半天就好了。”
方禾点点头,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脚尖。
她刚才都快急哭了,不知道蒋宸有没有感觉到,希望没有吧。
然而又看见蒋宸裤脚的一片印记。
“呀!”她赶紧蹲下,“这儿也湿了一片!你快看看烫着没,疼不疼?”
“不疼,我感觉不到。”蒋宸扶着两边轮圈将上身贴在腿上,撩起裤腿,小腿已经肿了一片,甚至起了一两个亮晶晶的小包。
他的小腿细瘦,皮肤更苍白,相比之下,红肿的地方更显得刺目。
“对不起啊,”方禾才发觉自己失言,心里堵的难受,“你这得涂点药膏才行,楼下附近有药店吗?”
“有,我下班去买。”蒋宸放下裤腿,想撑起自己,却碰到正疼的手背,嘶了一声。
方禾赶紧扶住蒋宸肩膀慢慢向后带,让他得以借力坐起来。
“我下楼去一趟,药膏要趁早涂。”还没等蒋宸开口,方禾就回身出了门。
因为动作快,她的发尾在空中划出一个圆润的弧线,背影消失在门口。
蒋宸盯着那门口良久,最终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单手划轮椅回了办公室。
方禾不一会儿便拎着药回来了,涂的药膏和喷雾各一个。
“赶紧涂药吧,医生说一天用两次,一周就能好。”
方禾一路走得快,说话间还微微喘着气,脸颊也有些红。
“嗯,快坐下歇会儿吧。”蒋宸给她拉过椅子,自己拆了药涂在手上,就要再俯身下去。
“我来吧,”方禾止住他的动作,“你手还疼着。”
蒋宸抬头,正对上她澄澈的眼神,想起自己刚才的情况,点了点头。
“麻烦你了。”
方禾没答,只是小心地卷起裤腿,用棉签沾了药膏,一点一点地铺在烫到的地方。
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蒋宸受了伤,结果他平静地过分,自己却难受更甚。
她记起还在清子家的那个雨天,蒋宸也是这样,坚忍又疏离。
可是那个时候她还能对他从容以对。
如今却是像只怯懦的兔子,在他面前只觉得不知所措。
大概跟近乡情怯一个道理吧。
这很不像她自己,她从来不是个怯懦的人。
小时候父母总是跟她说,遇到问题逃避不是办法。
她小时候做得很好,这些年倒是顾虑太多了。
蒋宸低头看着方禾耐心又轻柔的动作,也想起那一周的时光。
眼前是她深栗色的发顶和长发中小巧的耳垂,景象一如他看着她喂猫的那个晚上。
他的腿肌肉松散,没有知觉,毫无生气和美感可言,可看着她的动作,却仿佛这是极珍贵的东西。
这样的温柔,是他可以奢求的东西吗?
像是感应到他的目光,方禾抬头,正对上他深如潭水的眼神。
“在想什么?”
“没什么。”蒋宸摇头,轻轻笑了,“最近可好?”
方禾突然不想再纠结,心里的话呼之欲出。
季明东却突然出现,说前期工作结束,只等过几天的采访。
方禾只好站起来,将药收好递给他。
“记得按时涂药。”
蒋宸接过,微凉的手指不经意拂过她的手掌。
“一定。”
蒋宸到家已是晚上,一天的工作过后,后背的肌肉又隐隐抽痛起来,他反手按了按腰,歇了一会儿,才换到家里的轮椅上。
手背还是有些刺痛,撩起裤子,腿上的伤要更严重些,却是没有任何感觉。
蒋宸转到卫生间,想了想还是放弃了洗澡的念头。
他感觉不到的地方皮肤本就脆弱,恢复也慢,再一碰水,感染了就麻烦了。
于是随便洗漱了一下回到卧室,就看到手机的消息提示。
“记得按时涂药。”
是方禾。
他还真的差点忘了。
涂了药膏,将自己移上床,蒋宸回了消息。
“已经涂过了,多谢挂心。”
方禾一直没睡,等到了回复才觉得困意袭来,“好,那你早点休息,晚安。” 然后发了个打哈欠的表情。
蒋宸也很快回复了晚安,方禾放下手机,却睡不着了。
她看过一句话,We can choose how to respond to the experience of falling in love, but we cannot choose the experience itself
你能选择如何应对爱上一个人,却无法阻止爱上他这个事实。
白天的事像是一把小刀,轻轻划开茶具具蒋宸时隔着的那道帘子。
茶具茶具穿过这帘子,走过去茶具诉茶具茶具茶具法选茶具
夜渐深,方禾暗暗下定了决心,反而睡得格外安稳。
两天后跟着摄制组再进联合建筑公司,方禾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这是她第一次做文化节目的采访,不能给季明东丢人,也要在蒋宸面前好好表现。
编导已经提前给她拟好了固定问题,剩下的就是她自由发挥的空间了。
第一个采访的是公司总裁,方禾平复了一下心情,问了几个问题,很快就找到了感觉,剩下的也就得心应手了。
季明东看她不疾不徐地串着流程,态度亲切自然又不失职业素养,还能根据总裁的回答随机应变,结束后就冲上来给了方禾一个熊抱。
“可以啊你!我果真没看错人,小姑娘前途无量呦。”
方禾笑着回抱了一下将他推开,“这要是能让公司的小姑娘看见,非得把我千刀万剐了不成。”
“哎哎哎,公司小姑娘个个温柔体贴,哪有你说的那么可怕。”
“是啊,”方禾坏笑,“尤其是导播徐姑娘,简直让季师兄神魂颠倒呢!”
季明东一下红了脸,推着她就往前走,“别贫了别贫了,赶紧准备下一个采访。”
方禾大笑,一转头正看见蒋宸,不知道已经到了多久。
“嗨,”她定了欣神走过去,“准备好接受我的采访了吗?”
蒋宸看了看她和身边的季明东,点了点头,“准备好了。”
采访的布景是临时搭的,还有个台阶,方禾采访前就注意到了,提前跟两个工作人员打好了招呼,此时两个人已经走了过来,问她是不是需要现在帮忙。
方禾走近蒋宸,指了指前面的台阶,“让工作人员帮一把手行吗?”
蒋宸点点头,工作人员便一边一个抬着轮椅稳稳地上了台阶。
蒋宸方禾向两人道了谢,便开始了正式采访。
她本来以为面对蒋宸会更紧张,可却发现看着他沉静的眼神,自己也放松了下来。
他的回答都很实在,没有过多的套话和夸耀,却很有力量。
就像谈到当初为什么选择当建筑师,他回答一开始并没有想太多,慢慢的才明白建筑的美感和价值。
慢慢地采访变得不像采访,倒像是两个老朋友的聊天,顺畅又自然。
直到接近尾声,方禾突然生出些不舍,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蒋宸先生如此献身于工作,那对未来的生活又有什么展望呢?”
这问题是为了观甸甸也是事件撤事件件
蒋宸撤默撤一下事甸撤棉签头笑了撤眼中却没有了撤自己撤爱礼盒趿时的神采。
“我实在没什么期望,一切顺其自然吧。”
工作圆满结束,季明东迎上来祝贺她首次试水成功,方禾却没心思听,转头在走廊尽头追上了蒋宸。
“你最后说的话,我没有明白。”她语气急切,“为什么没有期望呢,你的人生还有那么久,为什么不期待一些东西?”
蒋宸沉默地停下轮椅,调头面向她。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不习惯寄希望于未来而已。”
他说话的时候很平静,但方禾知道他与平时那个一切平和有礼的蒋宸不一样了。
“那天我在车上说的话,你也不寄希望吗?”
她忍不住俯身蹲下,让蒋宸能平视着她,“蒋宸,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
蒋宸身体一震,痛苦地闭了闭眼,却始终未发一言,仿佛方禾的话让他感到了疼痛。
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女孩对他的关切如此明显,他不会不懂。
可他不能,不能冒着伤害彼此的风险,接受一个女孩子的真心。
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的确是真的,他从不对未来报有希望,因为知道即使有,他也可能抓不住。
“方禾,你起来。”
他说,语气里竟有痛意。
“你为我做的一切,我看在眼里。”
蒋宸抓紧扶手,表情克制,眼神里全是歉意和不忍。
“可是你的好意,我可能,无福消受。”
蒋宸的一字一句方禾全听见了,可又感觉全飘在空气里。
心一下子坠得太快,她几乎听得见它跌到底碎裂的声音。
不出血,是那种很钝钝的疼,一直蔓延到手脚。
“为什么?” 她靠近蒋宸,尽可能地克制住自己想抓住他手的冲动,“为什么我觉得你是在撒谎?”
“我没有撒谎,”蒋宸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退,“我没有意愿改变自己现在的状态。你是个好女孩,值得更好的。”
“什么是更好的?”方禾强忍泪水,“难道你不好吗?”
蒋宸摇摇头,又摇了摇头。
“不,”他苦笑,“方禾,我不好。”
他们之间只差了一个身的距离,方禾却觉得蒋宸拒她于千里。
她突然觉得疲惫,短短的几句话,竟几乎耗尽了她的力气。
她看见蒋宸的轮椅重新停在跟前,抬眼,蒋宸的手伸了出来,却又放下了。
“起来吧,”他说,“我拉不起来你。”
方禾也不动,就这样直直地看着他,不闪不躲,却带着朦胧的水汽,和分明的委屈和不甘。
他知道,他终究还是伤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