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血》刘斧

7、记忆与离别

　　骊山的风光很迷人，花潮树海，飞瀑清泉。峰峦之间那云烟荣绕的古刹更给人以无穷的神秘之感，虔诚求福的信徒，游玩观景的客旅，熙熙攘攘，络绎不绝，绿荫花云的深处不时传来阵阵笑语，真是让人留恋忘返。这里的山美，美在水。水美，又美在那郁郁芊绵的景色中。
　　“呵！这地方可太好了－－姐姐，雪哥哥，你们能找到我吗？”小君躲闪在枝叶里快活地游戏。
　　伫立的小雪一直在向天边凝视，深沉的目光丝毫没有惜景的怡意。连日来，他想得很多，最多还是那从前的一幕幕不停在脑海中呈现－－那是一个有着鸥鸣和浪花的地方；幼时天真踩过的沙滩，老爷爷慈爱的笑脸，连太阳都不愿离去的地方－－太阳岛。看哪，那个孩子在笑，在跑，慈爱的老爷爷拄着杖在一颠一颠地追。
　　“雪儿，慢点跑，别伤着，呵呵呵……”
　　“哎呀！老爷爷又摔倒了！”孩子急忙再跑过去扶偎在老爷爷身边，“老爷爷，您摔痛了吗？”天真的小脸竟那般可爱。
　　老爷爷摇着头给孩子拂去脸上的沙粒，不愿露出痛楚地说：“哎，雪儿，乖孩子，我已经是个废人，只要你键康快乐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不对，是老爷爷生了病，肯定会好的。”孩子总是这么说，从不承认老爷爷只有一条腿，孩子的心就是那朵透明的浪花纯洁无暇。
　　“哈－－”老爷爷又笑了……
　　是啊，多么难忘；多么难忘那情趣无穷的童年。可老爷爷呢？唉！小雪的眼睛湿润了，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一颠一颠中无限的慈爱；永远也忘不了那一颠一颠中最感敬爱的身影。记得在无数次童心的好奇里，老爷爷走路为什么会一颠一颠呢？那条腿为什么会没有呢？可最好奇的却是老爷爷不愿提及的，好象只有哀伤的往事。
　　在后来，也有时问起。
　　“雪儿，老爷爷生来就是这样。”
　　听过几次相同的回答后，孩子不再提了，就这样，还是在那一颠一颠中，老爷爷拉着他的手行走过无数的梦幻与神奇……
　　“雪公子，雪公子……”
　　思绪飘荡的小雪忽然被唤醒，回过神正是红玉秀丽的花容，映在眼里，绕在心间，注目多时竟不由呆住了。
　　“公子，你这是怎么了？”红玉略带娇嗔。
　　“噢，我被迷住了。”小雪深情道。
　　“你是说风景？”
　　“不。”小雪摇头。
　　“那是什么？”
　　“是你！”
　　红玉又有些不知所措。
　　小雪上前双手握住她的肩头，目光真切，言语挚诚：“玉儿，自从我们有缘相识，你就成了我的牵挂，闭上眼就是你的影子，看来我真是病了，这个病不知该用什么药才能医好？”
　　红玉要挣脱可又无力挣脱，只有羞涩的目光在竭力逃避。
　　小雪猛地把她拉近，然后紧紧搂在怀里。
　　红玉嘤咛燕语似要挣开，却被小雪搂得透不过气来。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触，沉醉其中竟意识不到还有天地的存在。
　　“嗨！你们在干嘛？”在这个时候，小君却不知从那里冒出。
　　红玉吓得象一只受了惊的小鹿蓦地跳开，依在树下不敢言语，那情形真如同个做错事的孩子怕挨骂一般有趣。
　　小君开始一愣，立刻又满怀神秘，倒背玉箫摇头晃脑地走到小雪面前一笑，然后转到红玉脸前再“咯咯”一笑，笑得红玉恨不能钻进地缝。
　　小雪也忍俊不了，他为这个小家伙的有趣和顽皮同样开心，自从身边有个她，所有不好的情绪似乎都会烟消云散，这就是个快乐的使者，可爱的模样独一无二。
　　小雪又把目光投向远方，而这一次，那峰峦叠翠的景色竟呈现出与众不同的美：“哦！我现在才感受到这里的迷人之处，如果能带走，我不会舍之而去……”
　　一声尖利的长啸突然破空传来，几只惊鸟“扑啦啦”四散飞起，扰乱了花丛林间的清幽，闻听此音，红玉不禁神色一动。
　　“是什么？”小雪问。
　　“噢，是月宫宫使鹰人求见，一定有什么消息送到。”红玉解释着，然后向妹妹作了一个传唤的手式。
　　小君会意顺手举起玉箫送出一声悠扬的长鸣，随着鸣声渐落，小雪忽然听到一阵踩枝踏叶的风动之音，随即就见一道黑影已跃立面前俯身而现。
　　“鹰使拜见二小姐，三小姐！”
　　好快的身法！真如飞鹰一般迅捷，小雪也暗自惊诧。注目此人；身披黑色斗蓬，四十多岁，头顶下巴和鼻子正好是三处带尖，尤其鼻子更是尖锐带钩，两条竖眉下一双环眼射出犀利之光。
　　“宫使此来所为何事？”红玉正色道。
　　鹰人侧面瞟一眼小雪没有回答。
　　“有什么事说吧，这位公子是自己人。”
　　鹰人稍作迟疑这才沉声道：“二位小姐，月宫出了事，宫主有令请二位速回！”
　　“出了什么事？”红玉心中一紧。
　　“这－－”鹰人还在犹豫。
　　“快说呀！到底什么事？”小君也急了。
　　鹰人这才神色凝重道：“我们望云台星宫三日前突遭偷袭，等消息传到，星宫已被血洗殆尽，两位坛主及五十余名星宫弟子竟无一生还，凶手至今不明，宫主为此非常震怒，正在大力彻查此事，并速招二位小姐即日回宫。”
　　红玉听此震惊不已，半天才回过神示意鹰人退下。其实也难怪，自她记事起月亮宫几乎就是武林人士心目中的圣地，向来德高望重威名远震，从来还没有谁敢对月宫不敬，更不要说对月宫血刃。
　　“我真想不出谁能干出这样的事，敢向月亮宫寻衅，这得需要多大的胆量和势力，在如今武林这可以称得上是天大的事件！”小雪思索着道。
　　“是啊，望云台星宫是我们月亮宫所设许多星宫中力量最强的一座，星宫弟子都是百里挑一，两位坛主也是一等一的高手，被轻易毁掉，可想这个对手是多么强大，但我也想不出此事会与哪个门派有关，他们还没有这个胆量！”红玉也在思索。
　　“他们为何要选择望云台星宫下手？”小雪问。
　　“如果没有其他原因，我考虑对手一定是为了望云台剑会。”
　　“望云台剑会？”小雪不解。
　　“噢，望云台剑会是武林中最大的盛会，具说已有上百年的历史，宗旨就是为了推选武林盟主，一般五年举行一次，近几十年来，盟主之位大都由月亮宫联任，而且人们都习以为常了，算来今年秋后正好是会期……”
　　“按你所说对方是为了盟主之位？”
　　“差不多，望云台星宫本来就是为剑会而设，毁了它，不但可以消弱月宫实力，对月宫今后在武林中的地位也是个不小的打击，对手这一招可以说非常毒辣。”红玉判断着道。
　　小雪也明白了，不过他没想那么多，他是惊奇面前这个小美人在关键时刻竟也表现的如此睿智，不禁一阵欣慰，同时还有一种愁怅，因为他们面临着分别，尽管难言，可还得说：“玉儿，不要为此事过于劳神，月宫正值用人之际，还是应该速速回去，以免再生枝节。”
　　红玉犹豫不决。
　　“姐姐，我们现在就走吗？”小君问。
　　红玉依然犹豫不决，因为她也有了难以割舍的牵挂。
　　“姐姐，我们如果走了，雪哥哥怎么办？不然我们一同回去吧？”小君操心的事也很多。
　　“唉！傻瓜，月宫岂是一个外人随便出入的地方。”红玉无奈道。
　　“哼！我才不管那么多呢！”小君又任性起来。
　　红玉苦笑，最终决定道：“公子，我们这就回去，不过我会很快赶回来的，另外；我还会禀明老爷爷和姐姐准你入宫，你看如何？”
　　小雪没有回答，其实他心里很矛盾。月亮宫：他何尝不想去，而且一定会去，可是现在又不愿使希望发生得这么快。他还没有心理准备，没有确定好自己的位置，既使是为了红玉，或者还有其他人，他更不愿意这么轻率，至于为什么？他也说不清，世上很多事一旦为纷乱的感情所缠绕就难以说清了。总之要回答的话，他会说现在不想去。也许这就是个性，小雪的个性，一个太阳岛上长大的孩子的个性。
　　三人行下山，一座小桥静卧在欢快逐流的溪水上，红玉依桥而望，闪动的水花也变得朦胧起来，离别的凄凉不停萦绕心头。小雪扶着她的肩头，轻轻帮她拂过被风吹乱的丝发。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有久久的沉默，终于在沉默不能承受时，红玉泣声俯入他的怀中，不再躲避和矜持。
　　小君也偎在身边伤感难禁。
　　小雪伸开双臂将她们深深拥紧……
　　视线中的倩影模糊了、消失了，小雪还在遥望。
　　人世间；谁也不愿离别，但谁也逃避不了离别之苦。
　　云很高，一只孤独的苍鹭遥遥掠过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