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颗薄荷糖》姜子牙的牙

9、圣诞夜、摩天轮与未完成的告白 十二月的尾

　　十二月的尾声伴随着越来越浓的圣诞气氛悄然来临。街道两旁的店铺挂起了彩灯和铃铛，学校里也弥漫着节日前特有的躁动。

　　“喂，圣诞夜有什么安排？”蒋钊一边咬着面包，一边用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苏安，挤眉弄眼，“有没有收到什么特别的邀请啊？”

　　苏安正在整理试卷，闻言动作一顿，脸颊微热。他确实隐隐有些期待。自从那次“牵手事件”后，他和蒋柒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微妙而稳定的状态。圣诞夜，似乎很适合发生点什么。

　　但他嘴上还是说：“能有什么安排，在家写作业。”

　　“切，没劲！”蒋钊撇撇嘴，随即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听说市中心广场那棵巨大的圣诞树今晚点亮，还有摩天轮！特别适合...你懂的！”

　　苏安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识瞥了一眼旁边空着的座位——蒋柒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了。

　　后排的林君放下手中的书，淡淡开口：“你倒是很懂。”

　　蒋钊立刻转身扒住林君的桌子，眼睛亮晶晶的：“君哥！我们今晚也去吧？去看圣诞树！我请你坐摩天轮！”

　　林君挑眉看他：“就我们两个？”

　　蒋钊耳根微红，梗着脖子：“不行啊？又不是没一起出去过...”

　　林君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行，你请客。”

　　“没问题！”蒋钊立刻眉开眼笑，又转向苏安，“你看，连我和君哥都要去过节了，你和我哥要是不约一下，说得过去吗？”

　　苏安被他说得脸颊发烫，正要反驳，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蒋柒发来的微信。

　　一个简短的定位分享，市中心广场。下面跟着一行字：

　　「七点，圣诞树下。」

　　没有询问，没有商量，直接得近乎霸道。可就是这样简单的几个字，让苏安的心瞬间从谷底飞上云端。

　　他手指微颤地回复：「好。」

　　“他约你了是不是？”蒋钊敏锐地捕捉到苏安的表情变化，兴奋地抓住他的肩膀，“我就知道！我哥终于开窍了！”

　　后排的林君看着蒋钊兴奋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眼底却带着纵容的笑意。

　　放学后，苏安用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挑选衣服，最终选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浅蓝色的羽绒服，围上蒋柒之前无意中说过“颜色很衬他”的灰色围巾。

　　到达市中心广场时，才六点四十。但这里已经人山人海。巨大的圣诞树矗立在广场中央，尚未点亮。不远处，摩天轮缓缓旋转，每一个轿厢都点缀着彩灯。

　　苏安在熙攘的人群中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然后，他在圣诞树斜对面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看到了他。

　　蒋柒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他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望着人群的方向。广场璀璨的灯火在他深邃的眸子里投下细碎的光点。

　　苏安深吸一口气，朝他走去。

　　在他靠近还有几步远的时候，蒋柒若有所觉地转过头。四目相对的瞬间，苏安清楚地看到，蒋柒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了他的身影，并且瞬间亮了起来。

　　“我...我没迟到吧？”
　　“没有。”蒋柒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冷吗？”
　　“还好。”

　　就在这时，广场上响起巨大的欢呼和倒计时。人群的视线都聚焦在圣诞树上。

　　“五、四、三、二、一！”
　　“啪——”
　　圣诞树瞬间被点亮！成千上万盏彩灯同时绽放出夺目的光芒，交织成一片流光溢彩的梦幻世界。

　　“好漂亮...”苏安仰着头惊叹。
　　蒋柒没有看圣诞树，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苏安被灯火照亮的侧脸上。
　　“嗯，很漂亮。”他低声附和。

　　不远处，另一对“约会”的人也在看着这一幕。
　　“哇！点亮了！”蒋钊兴奋地指着圣诞树，随即又压低声音，扯了扯林君的袖子，“君哥你快看！我哥又在盯着苏安看了！他根本就没看树！”
　　林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蒋柒专注的侧影。他轻笑：“你不是来看圣诞树的吗？”
　　“我这是顺便帮我哥盯梢！”蒋钊理直气壮，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林君，“不过...这树确实挺好看的。”
　　林君看着他被灯火映照得格外明亮的眼睛，温柔地笑了：“嗯，是很好看。”

　　看完圣诞树，四人很自然地汇合了。
　　“哥！苏安！好巧啊！”蒋钊演技浮夸地打招呼，“你们也来看圣诞树？”
　　蒋柒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拆穿。苏安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既然碰到了，一起去坐摩天轮吧？”蒋钊继续他的“僚机”工作，“我请客！”
　　蒋柒看向苏安，用目光询问。苏安红着脸点了点头。

　　排队的人很多，大多是成双成对的情侣。站在队伍里，蒋钊还在喋喋不休：“听说在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许愿特别灵！”
　　林君无奈地把他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安静排队。”
　　蒋钊嘿嘿一笑，很自然地靠林君更近了些。

　　终于轮到他们。工作人员打开轿厢的门。
　　“我们四个坐一个厢？”蒋钊看着狭小的空间，突然意识到什么。
　　林君一把拉住他：“我们坐下一个。”
　　“为什么？四个人明明坐得下...”
　　“电灯泡要自觉。”林君不由分说地把蒋钊拽到一旁，对蒋柒和苏安示意，“你们先。”

　　蒋柒点点头，和苏安一前一后走进轿厢。门在身后关上，瞬间将外界的喧嚣隔绝。

　　轿厢缓缓上升，脚下的城市夜景如同铺开的璀璨画卷。空间不大，他们并排坐着。刚才在外面尚能维持的平静，在这密闭的、只有他们两人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苏安紧张得手指蜷缩，不敢看蒋柒，只能假装专注地看着窗外。蒋柒似乎也有些紧绷。

　　摩天轮缓缓攀升，即将到达最高点。苏安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他偷偷用余光看向蒋柒，发现蒋柒也正转过头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静谧的空气中相遇。轿厢外的璀璨灯火成了模糊的背景，他们的眼中只剩下彼此。

　　蒋柒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而浓烈的情绪。

　　“苏安，我...”

　　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轿厢忽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同时，苏安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剧烈震动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打断，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那积聚到顶点的氛围。

　　蒋柒已经到了嘴边的话戛然而止。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像是被强行按下。

　　苏安也被手机震动吓了一跳，心里涌上一股巨大的失落。他慌忙拿出手机，是妈妈打来的电话。

　　“喂，妈？...我在外面，马上就回去。”

　　挂了电话，轿厢里的气氛已经变了。那种即将告白的紧张和期待，被一种微妙的尴尬和未尽的遗憾取代。

　　摩天轮开始缓缓下降。两人沉默着，都没有再说话。

　　而下一个轿厢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君哥你看！那边的灯光好漂亮！”蒋钊几乎整个人贴在玻璃上，兴奋地指着远处。
　　林君看着他孩子气的样子，眼神温柔：“嗯，很漂亮。”
　　“听说在最高点许愿很灵验的，”蒋钊突然转身，眼睛亮亮地看着林君，“我们要不要许个愿？”
　　林君挑眉：“你想许什么愿？”
　　蒋钊的脸在霓虹灯的映照下微微发红，他张了张嘴，最后却别扭地转回头：“不说！说了就不灵了！”
　　林君看着他微红的耳尖，低笑一声，没有追问。

　　摩天轮落地，四人再次汇合。
　　“怎么样怎么样？”蒋钊迫不及待地小声问苏安。
　　苏安无奈地摇摇头，眼神有些失落。
　　蒋柒的表情倒是很平静，只是看着苏安的眼神格外深邃。

　　蒋钊还要再问，被林君拉住：“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
　　分别时，蒋柒把苏安送到能打车的地方。雪渐渐下大了。

　　“路上小心。”蒋柒看着他。
　　“嗯。”苏安点点头，低声道，“谢谢你...今晚。”
　　蒋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下次，”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下次再说。”
　　苏安的心猛地一颤：“好。”

　　另一边，林君也把蒋钊送到了家楼下。
　　“今天很开心，”蒋钊挠挠头，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谢谢君哥陪我。”
　　林君看着他，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突然伸手，轻轻拂去蒋钊肩头的落雪：“以后想出去玩，随时叫我。”
　　蒋钊愣了一下，感觉被林君碰过的地方微微发烫：“好、好啊！”
　　看着蒋钊跑进楼道的背影，林君的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这个圣诞夜，虽然告白未能完成，但那个“下次再说”的约定，像一颗种子，在雪地里悄然埋下。而另一段感情，也在喧闹与陪伴中，悄然生长。

　　雪，静静地下着，覆盖了城市的喧嚣，却覆盖不住少年们心中涌动的情愫。所有的未完成，都是为了下一次更美好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