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恶世代》诌弎

96、修·大火

　　第九十六章

　　严赆猛地往楼下冲，城胤野拉住他将狰叫来，“你别急，全智能环境下不可能起火，你家又在高层，起了火动静不会小，想想会不会是什么陷阱。”

　　严赆头脑发懵，魏一鸣不可能骗他，但城胤野提醒的没错，他稍稍理智回神，翻上铮的后背，“不管是不是陷阱魏一鸣和我妈都可能在对方手里。”

　　怎么样都得过去。

　　铮在高空全速奔跑，自上而下望去看不到丁点火星，整条芜云路都静悄悄的，378号整幢34层的窗口亮着灯光。

　　他们围着公寓绕了一圈没有从窗口见到里面的人影，狰落地后严赆翻下来从正门上去，而城胤野则走他惯用的门——严赆房间的窗。

　　两个人分散路线扩大视野前后接应。

　　严赆拿着城胤野刚给他的小型激光手枪，输入指纹后放出异能隐身自己慢慢推开。

　　大门的玄关位于大客厅偏中央，往左是餐厅，往右是主客厅，魏一鸣被结结实实的绑在餐厅的椅子上，嘴上封着胶带，脚上拷着橙色铁链——屏蔽精神力的拷链。

　　“唔唔唔－！”魏一鸣看到摇晃的门不停摇头。

　　“赆赆，”姬昀从主客厅沙发上站起来，她穿着米色的油条花高领毛衣，深蓝色牛仔裤紧紧地包在发福的女士身上，一头微卷的中发被一个镶珍珠的发抓一把抓在脑后，她精准无误地看向严赆隐身的位置，“回家先脱鞋，站着干什么？”

　　严赆不可思议的看向姬昀，他眼底鎏银流动，一下子便见到姬昀丹田出崭亮的精神源光，“你是谁！？”

　　“我是你妈，”姬昀站着没有动，头转向通向二楼楼梯口的位置，“下次带男朋友回家还是要走正门，见家长不现身吗？城少将。”

　　严赆和城胤野一个撤去异能，一个解除中微子异能珠，客厅里一下子挤满了四个人，谁都没有动一下。

　　严赆反手关上房门，“我怎么相信你？”

　　“你爸给你注射的药剂是H14R，黑色耳钉的名字是炙阳号，你11岁第一次梦遗……”

　　“够了！”严赆脸颊泛红，上前去解开魏一鸣。

　　城胤野站在客厅与餐厅的中线上，挡在了俯身接镣铐的严赆侧前方，看着姬昀，犹豫了一下称谓后说，“您好。”

　　姬昀嗤笑一声，“城老将军最喜华夏遗风，怎么小孙子一点礼仪都没继承下来，按规矩你睡了赆赆就该叫我一声妈，还是你觉得我儿子是让你睡着玩玩的？”

　　“妈！？”严赆简直不可思议的看向姬昀，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母亲突然变得尖锐热辣，说出的话令人脸红。

　　城胤野显然也没预料到这样的情况，但他几乎是天性使然地从善如流道，“妈。”

　　姬昀轻“哼”出鼻音，魏一鸣被彻底接了开来发疯地吼道，“昀姨服毒了！！！”

　　“别大惊小怪，”姬昀从储物链里拿出根烟，“这毒无解，一小时后我就会死。”

　　“什么？”严赆站起身要走过去，一道屏蔽玻璃墙却猛地挡在他面前，他愤恨地敲着，“你到底在干什么！？”

　　“冷静，”姬昀吐出口烟，走都玻璃墙前看着严赆，“教了你那么多年一点都没长进。”

　　她垂下夹烟的手，“这毒是UV8，服用一小时后死亡，一个半小时后全身溶解毒液消散，研究所和你肖叔混那么久，应该知道UV8吧？”

　　严赆瞪大眼睛，“为什么！？你到底发什么疯！？”

　　“冷静！”姬昀将烟头碾在玻璃墙上，目光凌厉地直视严赆，“我现在只剩下40分钟对你交代事情。”

　　城胤野站到严赆身边，姬昀撇过他，开始说，“我本名叫做姬昀青，革命区保守派特工组成员，代号青草。从认识你父亲开始，不，应该说认识你的父亲就是守护计划的第一步。”

　　“我的异能是特异系，基因调整，”她说着变换身体一下子成为魏一鸣的模样，用刚才严赆在电话里听到的声音说，“我知道只有这样把你叫过来，城胤野才会提防是陷阱一起跟过来。”

　　她说着又变化身体变成那位女侍从的样子，“这才是我的本来面目，我们见过面，赆赆。”

　　严赆和城胤野看着姬昀恢复成女侍从的模样露出惊讶的神色。

　　姬昀身材高挑丰腴，皮肤雪白，那双勾魂眼和严赆如出一辙，柔和的女性脸轮廓将它衬托着风情万种。

　　姬昀看向城胤野，“赆赆把严冈关于异能进化使用的方法都交给了你，一旦你把资料都传回去激进派将会膨胀到可能直接发动攻势的地步，我不能放任激进派这样发展下去，那次我是去杀你的，但谁能想到让这个小兔崽子喝了下去。”

　　她又看严赆，“我对你说过多少次在外面要万分小心，要你命的人无数，一个女侍从送的酒验都不验就敢喝，你有那么渴吗？做个爱就被男人干傻了吗！”

　　严赆脸色青红交接。

　　“但也因为你误喝了毒酒让我的计划满盘崩塌，”姬昀冷笑，“葵花，也就是欧阳向，我知道你之前一直在查他，他帮我解围后制造假死逃脱。”

　　“所以我不得不换一种方式。”姬昀又点了支烟。

　　“城胤野不是激进派，我告诉过你，你可以问我，你可以和我沟通，你为什么……”严赆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说得急又低，“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赆赆，你和你爸一样天真，”姬昀似是想到了严冈，眼中露出一份温柔，“现在以周家为代表的激进派是种族主义者，他们如果掌握了异能更新方式便会更加猖狂的以异能者为尊，无异能者的日子会越来越难过，而城家即使是温和的激进派，但如果他们知道有机甲革新可以与星际航母一战呢？他们会选择沉寂吗，城胤野？”

　　城胤野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姬昀了然一笑，“城老将军可不是什么温和的激进派，他养出了你，城胤野。他没有用正统的路子拘束你，他豢养你的野性，助长你的嚣张，又供养你源源不断的力量，他无法破这个局才把你养成这样，你以为自己天地不服自由桀骜，但这一切都是城老将军有意为之，他就是要你成为一头恶兽咬出一个窟窿来，不破不立。”

　　“如果我没有猜错，他根本没有奢望你能够有什么建树，只要能把这平静打破，你就已经算是完成任务了。”姬昀沉下声来说，“这样一个激进派，我怎么可能相信。”

　　“贾总理的守护计划是为了无异能者，为了弱势群体，或者说为了更多的人。一旦激进派开战，遭殃的就是他们，你们有没有想过，地球现在的恶劣气候，凛冬将至，如果希德人的殖民区没有防护罩的庇护，不说辐射，光是冰寒就要冻死多少人？”

　　“革命区的防护罩根本没有足够的抵御辐射场的能力，保守派一直致力于研究可以全方位防护的戴森球，没有戴森球，就算激进派赢回了地球，希德人全体撤离后无异能者怎么生存？他们原本百年的寿命可能要直接减半！”

　　“没有戴森球，绝不可开战。”姬昀说话间咳出一口血，她不在意地擦掉它，从储物链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拿到的希德防护罩资料，基于这个基础上人类一定有能力做出戴森球，原本这份资料我早就该传回去，但是葵花叛变了。”

　　“激进派发展迅猛，周家与委员长联系密切，为了制衡他们，葵花投靠了皇族，但我没有办法相信投靠异族的人类，”姬昀撤下了玻璃墙，严赆已经失去了冲过去的力气，“只有我死。”

　　“只有我死了，并栽赃给革命区的人，告诉希德人革命区拿了严冈的资料，”姬昀看了一眼城胤野，“希德人觊觎资料多年，只有这样他们才既有动力又有理由派人去殖民区调查，也只有死的人是我，严赆才能被正大光明的派过去替我将资料送到贾总理的手上。”

　　姬昀走回客厅，将资料放在桌上，“但是我又很矛盾，”她斜着头抬起下巴勾唇，随便一笑都有百媚生，“我一生有两个心愿，一个是坚持我的信仰至死不渝，我为此欺骗过严冈，我知道他现在在主星，他每隔一段时间会把最新的机甲研究资料发回来给我，但我没有替他交给激进派新来的小特工们，这些东西不能流过去。我为此欺骗了我儿子，让他从小生活在仇恨与谩骂里，我只能尽我所能的去做一个温暖的母亲当做补偿，但天知道我不是什么温柔的女人，幸好我是个专业的特工，我可以演。”

　　“我的最后一个任务是要把戴森球资料送回去，我用生命去完成这件事毫不后悔，但矛盾的是我有第二个心愿。”

　　她望着严赆，眸中星光灿烂，“我希望我的儿子能够自由，不为他的父母而活，不走任何我们预设的轨道，我希望你能足够冷静、强大、成熟，然后便可做任何你愿意做的事情，我教你政治手腕，教你谋略诡计，督导你学习异能进化都是为了让你能够在未来有更多的选择，更多的自由。”

　　“我一直在等你什么时候自己选择想走的路，没想到我等到的是你与城胤野的相遇，一个激进派养蛊一样养出来的家伙，”姬昀笑得无奈，“居然把你迷得晕头转向。”

　　她笑着笑着咳出黑血来，摸着跪倒她脚边的严赆，“所以刺杀失败时我干脆顺便试了试那小子，也是个不要命的，你说你和你爸怎么那么像，非要喜欢不是人的东西。”

　　她也不知道是在骂自己还是在骂城胤野。

　　“但这是你的自由，赆赆。我一点都不想用道德去绑架你为我办事，但我真的太纠结了，我没有办法做出决定，所以我决定把选择权交给你，我把炙阳号的更新和严冈这么多年来的研究更新都已经给了你，这份文件你愿意替我送去革命区，就按照我的计划去，你不愿意就随你怎么处理。”

　　她脱下自己的储物链给严赆，“等一会欧阳向会过来将我的死伪造成焚烧伤害，这里面有我的异能珠，基因异能，只要把基因异能催化成你们两个人的基因，随时都可以制造假死的场面脱身离开。”

　　“我大概知道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在搞些什么名堂，没有了我希德人就无法威胁到你，你自由了，赆赆。”姬昀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不停加快语速交代安排，“洛青是我的双胞胎亲妹妹，你们如果想走可以去找她。”

　　即使说了要给严赆最大的自由自己选择，但她依旧忍不住安排得再多一些，给的再多一些，总希望无论严赆如何选择，她都能够帮上一些忙。

　　“妈！”严赆以为自己在吼，声音哑得骇人，“你就没有想过我爸吗！？他还在主星等你！”

　　姬昀眼底闪过些什么，自嘲地说，“所以我说严冈哪里是天才，就是个笨蛋，瞎了眼看上我这么个不是人的东西。”

　　“城胤野，”姬昀依旧后瘫在沙发上，胸膛起伏急促，随着她的叫声城胤野赶忙上前，她抓着城胤野的手腕，一字一顿铿锵有力地说，“不要成为我。”

　　“做任何…”姬昀喘着气，“任何决定前，问问赆赆…他想要吗…不要…不要把自私…当做是伟大……”

　　城胤野沉重地点头，单膝稍弯曲，跪在了严赆旁边。

　　严赆愤恨地呢喃，“你知道的，你都知道的，你为什么要这样！去他妈的信仰，去他妈的自由，你知道我不要的，我不会听你的，你别死，我不会听你的，你不要死，妈——”

　　“我答应城胤野让他绑着，捆着，你听到没有？脖子上，脚腕上套上项圈和脚链，就绑在他床脚，没有自由！不要自由！”

　　严赆满目血丝。

　　姬昀却只是笑，好像已经听不见他说的话，“别告诉…你爸我死了，以后你…你见到了他，就对他说……我…又去执行别的任务了…”

　　她渐渐闭上眼睛，仿佛听到自己对严冈说，好啦好啦，这是我最后一次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