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人鱼的诅咒（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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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的晚餐是一锅紫菜汤，静静用完简陋的一餐后，两个孩子便帮着大腹便便的女人收拾餐后的厨具。
夜晚的海风并不平静，远远还能听到拍打在岩石上的海浪声。
姐妹俩擦拭完餐具上多余的水渍，红肿的小手浸过寒夜的凉水，反倒更能轻易感觉出彼此手心中残存的温暖。
高大的岩石挡住了海风的侵蚀，头顶飘扬的破旧帆布，发出呼啦啦的破风声，模样相似的双生子坐在礁下互相对视，双手交叠着，安静地将视线望向海岸，等待海平面上那道熟悉的帆影出现。
月色冰冷地倒映在海面上，又被拍在沙岸触礁的海浪打得破碎，脸色苍白的孩子眼神有些虚无地发散着。
日复一日咸涩的紫菜汤，早已将她的味蕾变得麻木，但在这样多变动荡的时代环境下，能勉强裹腹，就已经是令人发自内心感到庆幸的事情了。
但只是这样一点奢求，在之后恐怕也很难实现了吧……
怀抱着某种预感，更深的阴霾进一步笼罩在她的心头，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咳咳咳……”轻微的咳嗽声抑制不住地从口中传来，阳子捧过姐姐的手轻轻哈气：“姬子姐姐，暖和多了吗？”
姬子点点头，两个年幼的孩子抱在一起，和往常无数个日夜一样互相依偎取暖。
今夜大海的呼号声，像是要将人吞噬，比任何时候都要可怖。
——好可怕、好可怕……
——如果、如果爸爸一直没有回来，该怎么办才好？
木窗内传来母亲温柔的声音，“姬子、阳子，外面海风那么大，怎么还不进来？”
妹妹大声回应：“妈妈，我们刚把锅碗放好，这就回去了！”
说着，她握住姬子的小手起身，将掌心的热度传过去，悄声道：“走吧，该回去了。”
昏暗的烛光下，掩饰住了女人微红的眼眶，身怀六甲的妇人正坐在床上修补着渔网。
破开的网洞上，缠绕着亚麻织线的梭子在其中穿梭，在看见两个孩子进来时她便停了下来，带着薄茧的手指挨个摸了摸她们的发顶。
“乖孩子，乖孩子~比妈妈还能干呢~不像妈妈，估计等爸爸回来，恐怕连这个渔网都不能补好……”
女人的脸上露出了孩子气般苦恼的神情：“唉呀，到时候又要被抢走不让我补了。”
小小的阳子转了转眼睛，宛如小大人般叉着小腰：“阳子觉得，在这方面，妈妈应该听爸爸的！”
“妈妈平时就已经很笨拙了，现在肚子里还要带着弟弟，本来就应该好好躺在床上休息，这些事情丢给爸爸和我们做就好了！”
居然被自己的孩子说教了。她有些郁闷地开始反省自己，莫非在孩子们的眼中，她是个没用的大人吗？
不知母亲所思所想的姬子在一旁点头附和，小手摸向渔网：“妈妈，你是怎么补渔网的？”
厚重的渔网从膝上延至脚边，散落一处。女人看着这个体弱的孩子，眼神微软，“……想学？”
姬子目光闪烁，有些羞涩地嗯了一声，本就心软的母亲示范了几下，帮着两个孩子纠正手法，她们很快就掌握了精髓，特别是姬子上手特别快。
母亲见状心中哀叹了一声，不行！连修补渔网这件事也交给孩子们，她就真的要成为废柴大人了！
手中的梭子被一把拿走，她的大女儿茫然地抬起小脸，看着她，“……妈妈？”
“……”女人唇瓣嗫嚅，一时间脸上的神色比之姬子还要苍白，面对眼前两双相似而又疑惑的眼睛，她的笑容有些勉强：“妈妈觉得有些累了，我们休息吧。”
“好吗？”
两个孩子并不明白母亲颤抖声音下的乞求，究竟意味着什么，但还是依言收好渔网，吹灭了烛火，一大两小挤在木床上，宽大的动物皮草将她们笼罩，维持人体温度防止热气溢出。
昏暗的屋内，衣物摩擦着发出细碎的声响，疲惫的三人合上了双眼，任由沉寂的意识沉浸于黑暗中。
不知过了多久，若有似无的呢喃声幽幽传来。
“阳子好温暖……”是母亲，是觉得冷吗？迷迷糊糊的姬子朝着母亲的身体靠过去，却没摸索到母亲的手，遗憾不能用自己的体温为其取暖。
……
…………
又是海浪声，姬子忽然睁开双眼，看着冰冷的屋梁，小脸木然，只觉齿缝间透着刺骨的冷意。
不知何时如同一体的三人，从中分开了天堑般的尺距，她默默地、独自将自己缩成一团。
没事的，姬子。
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妈妈就会重新将她依偎进怀中的……
只要、
忍过这一时的寒冷和寂寞，
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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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本该空无一人的海岸旁，简陋麻衣裹体的女孩行走在裸露湿润的沙地上，远处一排排深入地底的杆架上飘扬着黑帘似的藻类，格外壮观。
女孩走到属于自己的那一小片地方，矮小培养基在高大的同类面前显得格外不起眼，去除完长烂的部分后，她拿起被打磨趁手的骨刺，赤足踏进了海水中。
“噗呲——”这是某可怜路过鱼被捅了个对穿的尖酸声音。
即使被食物用尾巴啪啪甩脸，她的脸上的神情也没有丝毫变化，就像夜一般沉寂。
一人一鱼，陷入了迷之对视中。
白皙的脸颊被鱼尾拍红，还带着湿漉漉的海水湿气，她歪了下头，嘴角裂开露出雪白的牙齿，“不拍了吗，小鱼？”
一顿生龙活虎的神龙摆尾，反倒将自己折腾到半死不活，半个鱼身挂在骨刺上的鱼彻底蔫了。
——救命！大晚上哪来的煞笔人类！！要杀要刮给个痛快啊！！！
她晃了晃骨刺上装死的鱼，“哈喽？还活着就再蹦跶一下？”
一双死鱼眼里发出诡异的光：……我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
倒霉鱼不甘地扑腾了最后一下，然后，升天了。
“啊，死了……”她有些失望地将鱼从骨刺上拔了出来，惋惜地叹了口气。
在她眼中，原本挂在鱼身上的一条「去头可直接食用」标签，亮了一下后变成了「趁热可直接食用」，其中趁热两字还被标红放大，像是在提醒她尽快进食一样。
——话说，不用去头了吗？
想了想，出于往常的习惯，她还是用骨刺把鱼头剁掉了。
这种鱼没有多少鱼鳞，甚至鱼肉中也不见半滴血液，甚至没有骨刺，因此可以整条叼在嘴里啃，肉质多汁有一股咸甜的味道。
就这么坐在杆下，不知道茹毛饮血为何物的女孩，看着一望无际的潮汐，吧唧生啃到最后，只留了一个孤零零的鱼头和尾鳍。
一脸哀愁的干饭人长长的打了个饱嗝，开始对今天的食物残骸长吁短叹起来。
“唉，「死不瞑目的倒霉鱼头」和「不知名鱼的尾鳍」，今天没有「不知名鱼的骸骨」陪你们了，今天的小鱼太好吃了，鱼骨拌肉又脆又香的，还带嚼劲，我没忍住、是实在没忍住……”
回味着今晚的食物，她吸了吸口水，没忍住将鱼头身上的两颗鱼目扣了下来，丢进了嘴里，口感跟糖豆一样，嚼嚼的同时，眼中还冒出了狼一样的绿光。
鱼头身上悄然变成「死不瞑的倒霉鱼头」的大字抖了抖，底下突然冒出的标签，将正主顶了下去。
——「不可食用！！」
像是恨不得将标签怼她脸上一样。
她看得眼睛疼，忍不住吐槽食物的抠门：“你都自己送上门给我吃了，还在意少了一对眼睛嘛？”
鱼头顶着黑洞洞的眼眶，仍旧执着地闪了闪头上的标签——「不可食用！！！！」
甚至还加了感叹号！她鼓了鼓腮帮，有些气急败坏，直接就将嘴里的盐味糖豆嚼烂咽了下去，还张嘴吐舌，得意洋洋地示意它的鱼眼睛已经被她吃干抹净啦！
标签似乎被打击到了，不甘心地又闪了几下之后，又退到了底下，回归为原来正常的「死不瞑的倒霉鱼头」，无论她怎么逗弄都不再作出反应了。
海风吹过，酒足饭饱后，她开始思考起一个深沉的问题，那就是关于自己作为个体的存在概念。
“我是谁？”
“我有名字吗？”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一如既往被海风吹走的疑问，依旧没有答案，她慢吞吞地掰着手指，一条条数过，然后是最后一个疑问——“为什么，我会不由自主地去关注那个孩子？”
百思不得其解。
她又双叒叕叹了口气，眉眼间满是苦恼的思绪，如果她的食物能够回答这些问题就好了……
再找个机会偷偷溜进渔村吧……打定主意，她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返回了自己的小山洞中。
明亮的山洞里充斥着药草堆熏过的浓郁味道，随手将被燧石点燃的火焰弄熄，重新掩饰好洞口就扎身埋进杂草堆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呼呼大睡起来。
……活像一个尚未开化的小山顶洞人。
伴随着一道无声的叹息，还跳着星火的木料被彻底掐灭，最后一个不眠人也投入到了梦网中。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人鱼的诅咒（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