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八碎》杳杏

2、玩笑2 我就当你喝

　　周五到了。
　　宿命、宿命，有时候你真不明白，那些着笔写宿命的东西，都在想什么。
　　周五本来学院安排课不多，只是通识课何茗报的多，想着大一先把学分补齐了，后头的日子好过些。所以早上后两节体育课上完后，她下午后两节也有课，晚上也有课，上到九点。
　　她跟芮韫说要上课，也没骗他。只不过是九点下课不是十点。但这个何茗自己也记不得，只要有晚课，九点十点都没什么区别。对她来说，在那么安静的夜里，一个人从教学楼走回宿舍，都是轻松又疲惫的。
　　今天答应了去，晚课就没法上，得请假。请病假，就不能太早请，谁能预先知道自己会生病？上完体育课，回来洗个澡洗个头，然后去上下午的课，时间差不多把晚上的课请假请掉，回来化个妆收拾收拾去吃饭，差不多了，何茗想。
　　可是她没想到，体育课回来后整个人有点乏，她有点没力气洗澡。要不先睡一会，然后起来洗澡？睡醒起来洗可能会感冒。
　　“呼”，深吸一口气，她搓搓脸，不管了，先睡吧。大不了，不洗澡了哈哈。
　　迷迷糊糊中手机突然一直震动，她很少有起床气，一般只有在不舒服和刚入睡就被吵醒的时候会很郁闷。刚好这次两者都占了。打开手机，床帘给小小的床围出了一个昏暗的空间，手机屏幕有点晃眼。
　　汉语课课程群，乐老师：“通知：大家好，老师重感冒，下午的课，暂停一次，调到下周五，四节连着上。”
　　下面清一列“收到！老师辛苦了，注意休息！”
　　怪不得一直震，从感叹号里都能睥见两份这群小崽子的兴奋，何茗粘贴复制，也发了一条，中规中矩的。
　　这么一闹，也醒了七八分。
　　她截了个图，发到宿舍群。
　　“呵，天意。”
　　芋头：“你小子可爽了。”
　　“我可以随便睡觉然后再洗澡了哈哈哈。”
　　想了想，还是把那张截图发给了芮韫。
　　芮韫：“宿命的安排。”
　　宿命？嗯，宿命吧。
　　何茗没有多说，让他晚上把她们安排和其他经理坐一块，他很爽快答应了。
　　和仔仔一起到了那家餐厅，还在一楼就听见一阵笑声。她们相视一笑，“肯定在二楼了，在一楼人也受不了他们这动静”仔仔无谓笑了笑。
　　何茗也是笑笑没多说，她有点紧张，想到这又觉得自己好笑，紧张？有什么好紧张的。他们推门进了包厢，刚好芮韫站在门边的桌子边上，和那一桌的队员们打趣。“哎，经理可来了啊，你怎么变色了？”他嘻嘻哈哈和她开玩笑，何茗看了他一眼，没理他，走到第二张桌子那，另一个师姐在跟她招手。今天只来了一个师姐。
　　经理其实对球队作用不大，何茗当初来的时候，面试都不用就来了。在这个学校进社团组织不用面试是很难得的事情，后面也才知道，经理的事真不多，上个学期从头到尾，也没见另外几个经理露面过。所以她们都是挂个闲职，也就何茗是个例外一天两头往那跑了，所以那次她买水队员们反应才那么大。
　　球队给人最舒服的就是你来了不用拘着，这也是何茗最喜欢的一点。
　　她和仔仔随便聊点乱七八糟的，喝着饮料，跟师姐也随便聊点，大家真不熟，但也能随便聊点。芮韫坐过来和师姐聊天，师姐考研，现在准备复试，芮韫考研的时候是专业第一，所以球队里有人考研总是找他，他无一例外地劝人开心点去玩。其实队里地队员都很优秀，这也是何茗很佩服球队的一个原因，这群人爱玩，但学习好到让人生气。你问吧，他也只跟你说上什么课啊，玩去。
　　何茗之前和一个高中的同学聊这个，对面说，都这样，那群会学的更会玩。
　　其实芮韫说的都在理，他们学校是个所谓双一流，但是排在双一流尾巴的那种，这个学校有他自己厉害的地方，资源好，又在北京，想进分数可不低，所以进来的人都差不到哪里去，剩下的，也就是心态了。
　　莎士比亚说过，如果做好心理准备，一切准备都已就绪。
　　哈，何茗想抽自己一下，但是她觉得芮韫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但是劝别人的时候话不能这么说，其实有时候人家和你倾诉心事，自己都有答案，他们只是在寻求他人的肯定，这样心中的胜算仿佛多了几分。
　　“怎么办，我老是忍不住看向他那边”，何茗给芋头发信息。
　　“那就看吧，多看几眼，别看过火了。”芋头回复道。
　　何茗没打算多看，所以她只好一直骚扰仔仔，一直扯着她瞎聊。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然后和师姐瞎聊，要不就低着头乖乖吃饭。
　　后面她吃的有点撑，她也才知道，今天要换队长了。
　　芋头：“什么情况？”
　　何茗：“我也刚知道，新队长是蒋队。”，“芋芋，我的青春结束了哈哈。”
　　“啊？他走了吗？”
　　“没，估计研究生后两年会很忙吧，但是以后见不着了。”
　　“怎么就见不着了啊？”
　　“我要去参军，两年后就算回来他也毕业了，见不着了。”
　　“那没事，这个学期还是可以见到的。”
　　何茗很庆幸自己今天来了，她觉得换队长也很重要的，听他致词，说自己不够好，不够优秀，然后又转头和人打诨插科。她觉得这样很好，她听他说话就很高兴，今晚也就这样了吧，吃完就走了。
　　刚刚师姐去上了个厕所，搞的何茗也想去，她戳了戳仔仔，“要不要去厕所？”“行啊，但是厕所在哪？”“那我们等师姐回来再去。”“好。”
　　何茗随着仔仔下了厕所。厕所窄窄的，分男女厕，其实里面都一样，不过在门上贴了张牌子。男女厕都有人，只好排队等着。
　　芮韫也下来了，和另一个队员。他进来的时候看着她。
　　他很高，一米九一，她知道，因为她上次订队服的时候统计了。他的眼睛很好看，她也知道。招新那一天，打完球大家伙围成一齐坐在地上开会，她刚好坐在隔他两个人的位置，他是队长，所以主要都是他在说话，她就一直盯着他看，他的眼睛很好看，她第一天就知道了，认识他的第一天。
　　“啊，好巧。”何茗不得不打了个招呼。
　　刚好男厕所的人出来了，芮韫回头跟后面的队员打了声招呼说他先上，然后经过何茗去厕所。他经过的时候何茗感觉到头被拍了一下，但是她没有说，他一下就进了厕所，她没反应过来。
　　很快他就出来了，但是女厕所的人还没有出来，他怂恿她去上男厕所，何茗没听他的，胡说八道。他洗了个手，后面的队员去上厕所了。芮韫好像要走的样子，后面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弯了下腰，把手放在她耳边，靠近说“你胖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吹在耳边，真是疯了，何茗想。
　　仔仔在一旁惊得下吧都要掉了，芮韫没管，一转身就要跑，跑了两步又转回来，“是不是胖了。”“没有，她瘦了！”还没等何茗说话，仔仔先出口反驳，然后他们两就在那掰扯，真幼稚。
　　后面芮韫服了软，“好好好，瘦了瘦了。跟你说，人会说谎，体重称可不会，你脸就是比上学期圆了。”
　　“那我头发还比上学期黄了呢。”她上学期黑头发，这学期黄头发，放假的时候染的，所以他说她变色了，整的好像今天聚餐是他开学后第一次看见她一样。
　　她之前体育馆打羽毛球刚好遇到他打篮球，他们打了个招呼。回来后她就收到他的信息“胖了吗【狗头】”
　　“你要死哦”，“放屁”
　　“害，一个假期不见就和师哥这么说话了【心碎】”
　　何茗没搭腔，发了一个【你年纪大了，这很正常】的表情包就不理他了。不想搭理他，他乐意的时候总是话多，后面你聊上了，你话多了，他就不理你了，爱回不回的，你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天才反应过来，噢，他有女朋友了，可能和女朋友聊着，那得多难受。
　　救命，女厕所的人终于出来了，何茗可算是有的溜了。可是出来就不好了。芮韫已经走了。可是仔仔已经仔仔细细的把刚才的事发宿舍群里了。
　　“芮韫让茗茗去男厕！”
　　“芮韫说茗茗胖了！”
　　“我说茗茗瘦了。”
　　“他就改口了。”
　　“说茗茗瘦了。”
　　“是凑耳朵上说！”
　　【没眼看】表情包
　　橘子：“！”
　　仔仔“真的！我回去和你们说！”
　　橘子：“茗茗保持清醒！揍他！”
　　何茗：“茗茗不想清醒，太过清醒怎么沉醉。”
　　她边笑边聊，和仔仔一起上了楼。不理这群小炸精。何茗内心：小场面，不算什么。
　　回去后发现芮韫坐到了他们这一桌，和师姐聊着天。
　　“哎我其实平时老爱看微博了，然后在微博上磕糖，你们情侣一对对的老甜了呢。”这个师姐的男朋友是台湾人，他们很甜，是公认的那种，感情老好了。
　　“没有没有，其实你跟你女朋友不也挺甜的吗？”
　　又是这样，在你最开心的时候，给你一锤重击。你看，生活不都这样吗，还是，只有他这样？以为空气会停滞，以为脑子会像书上说的那样，轰地一声，其实都没有，话赶话的，何茗和仔仔对视了一眼，给了一个安抚的眼神。
　　很显然，他也没料到师姐会突然说这话，他几乎是马上垂下了眼，看着桌子上的酒杯，“啊？她？她不配！”
　　师姐楞了一下，我们都楞了一下，师姐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芮韫又把话岔开了。
　　仔仔可不行，当着面不敢说什么，在群里咋咋呼呼。“他有女朋友！”“他说他女朋友不配！”于是又引起了楼下一堆问号。
　　何茗没心情听他们继续瞎扯，大家都知道话赶话，可这话说的太不对了，怎么着也不该这样说的，就算突然没反应过来说这话，也说明心里多多少少是有点这种想法的。
　　何茗催了一下仔仔，“我现在就想走了。”饭吃过了，他们酒也喝过来，想走这个时间也是合适的。但是她们之前答应等师姐男朋友来接她的时候一起走。
　　“师姐不会让我们自己走吧？”仔仔有点担心。
　　“不会，等芮韫从这桌子走了我们就走，走不走这事我们说了算，师姐说了不算。”
　　何茗回去和师姐打了个招呼，“师姐我们想现在走可以吗。”
　　师姐有点意外看着何茗，“没事那我们一起走。”
　　“别啊，师姐你等你男朋友来接呗，芮韫不是还叫你让你男朋友上来喝两杯吗，这样不好。”
　　“没事，我们待会走回去我男朋友估计刚好过来能遇见，我不会放你们两个自己走的，不安全。”
　　师姐回头看了看另一桌的芮韫，跟何茗说，“你去跟他说你要走了吧，我去说的话他不会让我们走的。”然后看着手机回复信息。
　　何茗心里一顿，沉默了一下，拿起包，到隔壁桌，轻轻拍了拍芮韫，“我们先走了。”
　　“哎，可别啊，啧”，芮韫对着师姐说，“叫你男朋友上来喝一杯才能走。”师姐也站了起来，笑着应付，“下次下次，台湾人害羞………”
　　何茗笑着看师姐她们你来我往的，跟打太极一样。应酬？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吗，可能她这辈子也学不会。
　　芮韫还是没留住她们，她太想走了，师姐估计也看出来了，其他人呢？是不是大家都知道，知道她就像个笑话一样，像个笑话一样落荒而逃。
　　她们三个人一起下了楼，刚好一出门就看到师姐男朋友，何茗有点抱歉，或许她再多待一会，让师姐对象跟人喝个酒打个交情也是好的。
　　四个人都没想到，芮韫追下来了。他一出来看到师姐对象，上来跟人家握手，“上去喝点呗。”那个师哥很客气的回，“不用了真不用，明天还要上课主要是。”
　　“行，那有机会一起打球，一定啊。”
　　“一起打球可以，一起喝酒也行啊。”
　　大家告了别就走了。没走几步，芮韫大声喊道，“你到了记得发个信息说你到了啊！”
　　何茗回头，她知道这话是对她说的，“好好”
　　“你别好好的，你记得发啊你！”
　　“行行行，知道啦！”
　　然后何茗和仔仔跟师姐四个人就走回去了。
　　刚刚四个人，她知道他是冲她喊的，他们之间不用多说，所以她也从来不问。可是芮韫，你做错了，你对不起我啊，你这样会害了我的，你既然有了女朋友，就好好谈着吧，这样的夜晚，真的不要再有了，真的不要了，就跟个笑话一样，喝多了的人随口开的一个玩笑，怎么能当真呢？
　　路上抬头，看不到星星。
　　北京没有星星吗？
　　北京有的，你看不到而已。
　　看不到就不要猜了，他们知道吗？我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那就不猜了吧。
　　回到宿舍，何茗还是给他发了信息，“到了。”
　　“幸苦啦！”
　　“没事”
　　“你瘦了！”“芮韫拍了拍何茗。”
　　“你喝多了。”
　　“我就没喝多过。”
　　何茗没再回。
　　我就当你喝多了吧，好不好，我就当你喝多了。
　　这样的夜是美啊，但它也冷。

作者有话说

　　这个小故事已经讲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