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叩天宫(1) ...
-
唐司妤眉梢一挑,漫不经心地掏出一块素白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
“怎么,你那位好姐姐没和你提过我?”她看着眸中怨恨的嚣张少年,目光如刀。
客栈里其他食客早已退到角落,掌柜捧着那枚金珠进退两难。唐司妤指尖轻敲桌面,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嚣张少年紧绷的神经上。
“趁我还没改变主意,把你的腿打断之前。”唐司妤收敛了笑容,“滚吧!”
少年浑身一颤,下意识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一张桌子。碗碟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客栈里格外刺耳。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挽回颜面的话,却在唐司妤指尖凝聚的灵力光芒下仓皇转身,踉跄着冲出了客栈大门。
他的背影狼狈不堪,连腰间的玉佩都掉在了地上,却连回头捡的勇气都没有。客栈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生怕惹恼了这位看似温和实则狠辣的女修。
唐司妤目光阴鸷地盯着那块刻着“贞”字的玉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掉落,表面上裂出了一到极细的纹路。
她嗤笑一声:“这也要做手脚,真是……”
劫鸾音凑过来,嘴里还叼着半只鸡腿,含糊不清地问:“司妤姐,这是什么?”
唐司妤摇摇头,指尖的灵力光芒倏地熄灭。十丈垂帘从果酒里爬出来,醉醺醺地趴在竹篮边缘。
“嗝——”十丈垂帘的花瓣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看着像是什么检测术,估计是来试探你修为的吧、嗝。”
唐司妤眼神一黯,她抬脚踩上,玉佩瞬间碎裂成齑粉,一道气息诡谲阴冷的黑气从脚底溢散开来。
岁安脸色大变,刚要出手,就见一道青色灵力将起彻底剿灭。
“嘿嘿。”十丈垂帘傻笑,然后又跌回到她的果子酒中,呼呼大睡去了。
陆衔辞上前,与伙伴们交换了个眼色:“看来,这个传说中的‘真千金’问题不小啊。”
唐司妤将目光转向客栈外,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修士,其中不乏道霞宗的弟子。
“司妤姐,咱们现在怎么办?”劫鸾音咽下最后一口鸡腿,擦了擦嘴,“那小子肯定回去告状了,元贞不会善罢甘休的。”
唐司妤神色淡然,随手丢了几枚金珠给躲在柜台后的掌柜:“赔你的桌椅钱。”
掌柜战战兢兢地接过,连声道谢,却听唐司妤又道:“顺便,帮我传个消息出去——”她唇角微勾,声音不大不小,却恰好能让周围所有人都听清:“道霞宗首席唐司妤,被元贞尊者暗算重伤,无法按时上山参加掌教继任典礼。”
话音一落,整个客栈瞬间炸开了锅。
“她真是唐司妤?”
“不是说她元婴和灵脉尽毁,毫无修为了嘛”
“元贞尊者不是说她是冒牌货?”
议论声此起彼伏,唐司妤却恍若未闻,转身朝楼上走去。岁安和劫鸾音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进了客房,劫鸾音立刻关上门,压低声音道:“司妤姐,咱们真的不参加了?那天宫秘境怎么办?”
唐司妤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紧接着从袖中取出那块首席令牌,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道霞宗”三个字:“放心,元贞还等着这玩意给她亲爱的小弟子正名,她会来求我的……”
*
“——求她?她疯了吧!”
鹤鸣山腰,蝉鸣将随风摇晃的竹帘锯出簌簌震颤。少女一掌打落案头瓶瓶罐罐,青瓷药瓶叮铃咣铛地砸在地上。药瓶里五颜六色的药水在青砖缝隙中蜿蜒混合,蒸出难闻的药味儿。
“我让你去试探唐司妤现在的修为。”她忽然轻笑一声,吐着朱红蔻丹的指甲划过少年侧脸尚未结痂的痕迹,“你不仅没探出来——”护甲猛地刺入血肉,“还让人抽了两鞭子!”
嚣张少年蜷缩着,唯唯诺诺地小声纠正,“……三、三鞭子。”他喉间滚动着咽下血沫,“她……她还说,开天门之前都不会上山。”
开天门便是打开天宫秘境的雅称。而秘境必然是在继任仪式之后才开放。也就是说,唐司妤拒绝参加掌教继任仪式。唐司妤不上山,他们又要如何逼她交出首席令牌?又要如何说服执戒律堂那群糟老头子更换首席!
少女再压不住满腔怒火,她倏然掀翻整张紫檀案几,“这废物,这废物!当年怎么没毒死她!”
满地的碎瓷片划破她的裙裾,又拖出刺耳的声响。她掐着嚣张少年的咽喉将人提起,“你也是废物!我说了多少次让你低调行事,你呢?!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唐司妤就住在山下等着尊者上门求她,我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嚣张少年眼底布满了惊恐,他慌乱踢着腿,用力地掰着少女的手却毫无作用,眼见着脸色越发青紫。
一直在窗边悠悠饮茶的青年骤然发声:“云麓师妹,你再用力,小瑾就要被你勒死了。”
谢云麓咬牙,手指一松。嚣张少年立时从半空中坠下来,大腿磕在碎瓷片上,鲜血霎时间涌出,和砖缝中的药汁融为一体,疼得他到嘶嘶抽气。
谢云麓居高临下,一脚踩在他的膝盖上。本就伤痕累累的小腿更添新伤,血腥气骤然涌上。
“谢云瑾,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打着我的名头都干了些什么。我警告你,趁早把你的尾巴处理的干净点,不然别怪我大义灭亲。”
谢云瑾哭丧着脸,忙不迭的点头。
“可是姐。”他抽噎两声,“唐司妤那边现在该怎么办……”
他越说声音越小,也不敢抬头去看谢云麓的神情,更担心谢云麓会再给他一脚,让他再添新伤。
“用不着你管了!”谢云麓语气恶劣,“滚!”
“唉唉。”
谢云瑾顾不上腿疼,听话地团成个球自己滚了。
即使他的身影彻底消失,谢云麓心里的那口怨气还是没能宣泄出去。
“行了,别气了,嗯?”窗边的青年递过来一杯刚沏的茶水,茶香氤氲,
“黎光师兄……”谢云麓红着眼接过他手里的那杯茶,心里忽然升起几分委屈,“我这辈子恐怕都甩不脱这个蠢货弟弟了,师兄,我该怎么办啊?”
谢云麓,元贞尊者门下最小的嫡传弟子,谢云瑾口中的“首席姐姐”,疑似是元贞尊者的亲生女儿。然而她实际上只有元婴期的修为,并不是宗门首席的有力竞争者之一。
反倒是黎光师兄才是元贞尊者那位聆音巅峰的开山弟子,同时也是同辈弟子中修为第一人。
“放心吧,我会帮你的。”商黎光抬手将谢云麓鬓边的碎发挽到耳后,“我会让唐司妤主动上山的,也会让她交出首席令牌。云麓师妹,你才是长极首席的最佳人选啊。”
谢云麓被他这两句话说得小鹿乱撞,脸上也攀上两团红晕。作为元贞尊者最小的嫡传弟子,尤其在元贞尊者拜访执戒堂,说明她才是那个天降修为的女儿后,宗门中便有越来越多的人向她示好,但只有黎光师兄能够挑拨她的心弦。
商黎光目光温和地看着她,仿佛透过谢云麓的那双杏眼看到了另一个他心心念念的少女。
那个少女曾为他送过药,煮过汤。在他最落魄无助的时候将他引荐给元贞尊者,让他成为元贞尊者的开山弟子,有机会踏上修行之路。
那个少女的名字他永不会忘。
——唐司妤。
“师兄,你真好。”谢云麓轻抿了一口温度适宜的茶水,可还是免不得伤感,“可是师尊已经向执戒堂的长老们告知了我和唐司妤的身世错误,可那群老东西偏不承认非要等唐司妤上山后再说。”
“长老们养尊处优惯了……”商黎光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眼底掠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他低声道:“云麓师妹,你可知唐司妤为何敢如此嚣张?”
谢云麓咬了咬唇,恨恨道:“不就是仗着她手里那块首席令牌吗?没了那玩意,她算什么东西!”
商黎光摇头,唇角微勾:“不,她真正的倚仗,是执戒堂那群老顽固。”
“执戒堂?”谢云麓一怔,“可当年不就是他们将唐司妤流放下山……”
“那是唐司妤求来的。”商黎光慢条斯理地解释,“他们最好面子,又讲求‘名正言顺’,唐司妤到底是道霞宗的首席,若是她莫名暴毙在宗门内,丢的是道霞宗的人。可一个无法结婴的首席同样会让宗门颜面尽失。所以干脆放她下山,由她自生自灭。”
“可师尊不是已经……”
“师尊即将继任掌教,到时执戒堂必将大换血。那群老东西怎么会舍得放弃自己尽百年的经营?所以,他们才会驳回更换首席的申请。”
谢云麓眼中闪过一丝阴狠:“那我们就逼唐司妤自己交出来!”
商黎光轻笑:“正是如此。”
他抬手一挥,袖中飞出一只纸鹤,纸鹤展开,化作一张薄如蝉翼的信笺。
“这是?”谢云麓接过信笺,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太初之毒,源在天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