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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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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洲大会历来在穹天岛举办。
穹天岛乃是仙洲最南边的一座岛屿,岛上人人都自小钻研星象,以擅长卜算未来而闻名。
其中天资超群者,通过甄选可以进入衍星阁,从小消除杂念,侍奉星石左右,预知仙洲兴替。
虽说仙洲并非人人信奉占星术,但各座岛屿间的关系错综复杂,相互牵制。
若是其他仙岛得了大会的举办权,无论由谁做大,都会有人不服。而穹天岛历来埋头占星,除非为了将所谓星辰箴言、古神谕公之于众,别的时候根本不屑与外人往来。
正是因为穹天岛在仙洲永远保持中立,众人才会在表面上对其预言奉若圭臬,维持着十余座岛屿间的一派和气。
穹天岛的面积不大,岛上建筑多以白色大理石为主材,风格简洁大气,色彩单一,房顶不置瓦片,也以与外墙同样的材料封顶。
墙面上的装饰一般采用大块的蓝灰色晶石,庄严之余保留了剔透感,与四周反射了明亮日光的海水相映,熠熠生辉。
这次的仙洲大会邀请了所有仙岛的岛主,穹天岛破天荒地开放了尘封多年的齐光殿,以最高规格接待岛外来客。
沉玉一行抵达穹天岛时正好是午后,岛上的椰树影子拉得很短,白小鱼被阳光晒得面色绯红,摘了片芭蕉叶边走边扇风。
方昭言看起来倒是不怎么热,只是他的弟子默容见白小鱼以芭蕉叶为扇子,便为自家师父也折了一片,给他送去阵阵清风。
四个人都穿着丰岛的传统种田服,衣服是天然材料制成的短打,上下各配了宽檐草帽和草鞋,旁人一看就知道是丰岛人。
默容身后跟着方昭言的小毛驴,驴背上驮着个大筐,里面放了好几只小布袋,不知道装的是什么东西。
穹天岛的接引弟子带着他们去了用于下午会谈的茶室,里面乌压压地坐了不少人,白小鱼远远地看见了一个熟面孔,上次吹虫笛的紫衣女人。
紫衣女人的脸色不太好,唇无血色,看起来有些虚弱。
她跟在一位看起来快到五十岁的身形魁伟的中年男人身后,因为刻意保持低调,存在感并不强。
默容也看到了那两人,大声说道:“那不是忘忧岛岛主柳厉吗,听说之前生了场大病,命都快没了,现在看起来,倒有些生龙活虎。以前那些传言,不会都是假的吧。”
周围许多人的目光刷刷地落在了默容身上,颇有些打量玩味的意思。
觉察到自己说错话,默容连忙以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一个字也不说了。
方昭言正低头拿着一叠书卷,用自己制成的不必蘸墨水也能用的沥墨笔在上面涂来划去,完全不在意默容的言行。
沉玉往丰岛席位的主座上一坐,目光冷然地扫过那些打量默容的人,后者或许意识到自己唐突,又纷纷将注意力收了回去。
突然人群中有个蓝衣公子跑了过来,冲白小鱼和沉玉喊了声:“两位恩人,原来你们来自丰岛,我是李子问,上次在忘忧岛的破庙里见过一面的。”
那少年长得剑眉星目,黑发尽数高高束起,说话时神采奕奕,白小鱼一时认不出,看了第二眼,才想起上次在皑皑林中迷路后,确实在破庙里与一个背着药篓的人有过一面之缘。
坐在不远处的紫衣女人往这边看了一眼,又默默地转过身去与柳厉说话。
沉玉抬眼瞧了瞧李子问,微微颔首,没再说话。
白小鱼倒是开心地走了上去,对李子问说道:“原来是李公子,你上次伤挺重啊,现在想必是痊愈了,可喜可贺。”
李子问道:“若是没有两位姑娘搭救,我可活不到现在。”
从海中走出的鱼人,现在在忘忧岛到处都是,又有向邻近的蓝月岛迁徙的趋势,若是不加以遏制,除却沉了的浮梦仙岛以外,剩下这十一座岛屿怕是无一能幸免。
李子问当时并不曾想到,自己会在悄悄登上忘忧岛挖取毒草时遇到鱼人群的围攻,更没有想到,它们竟然会给仙洲带来这么大的隐患。
李子问师从李阳,是这位素有善名在外的医者最小的亲传弟子,医术不甚在行,炼药倒是一等一的好手,近年来几乎快与李阳齐名,求药的人已经踏破了门槛。
沉玉见白小鱼已经搭话,也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李子问交谈了几句,得知其所在的蓝月岛担心之后粮食的自产恐有不足,李阳想与丰岛合作,解决自家岛上的粮食危机,沉玉欣然应允。
李子问随后又去了忘忧岛的席位前,取出一只袖珍青瓷瓶放于紫衣女人面前,又将一张字条压在其下,没多说什么,径直回到了蓝月岛的席位上。
他知道紫衣女人名柳婳,是忘忧岛岛主柳厉的独生女。他平日里经常悄悄上忘忧岛采草,几次偶遇柳婳训练毒虫,对方看见自己擅闯忘忧岛,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没为难过自己一次。
李子问明白礼尚往来的道理,这日柳婳面色发虚,唇色发白,正是气血两亏之兆,自己身上恰好带了调理女子癸水的药物,便拿去卖个人情。
柳婳展开了字条,看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蓝月岛主李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知道徒儿给的是什么药,认的是什么症状,待徒儿归来,就拿老藤木制成的拐杖在李子问背上狠狠锤了几下,嘴里念叨着:“人家是毒物反噬导致的体弱,你拿那劳什子去做什么?”
白小鱼远远看了热闹,戳了戳沉玉的肩膀,问道:“那个老头子是谁呀,生气的时候胡子一翘一翘的,真好玩。”
沉玉道:“那是蓝月岛的医仙李阳,能医死人,肉白骨,从鬼门门口抢阴魂,确实好玩呀。”
一旁捂着自己嘴的默容也插了一句:“老岛主还在世的时候,两人有阵子关系还不错,三天两头一起下棋呢。后来有了些矛盾,便再也没来往了。”
原来还有这么层关系。
茶室里的人越来越多,后面进来的都是白小鱼不认识的,进来一个就问沉玉对方是什么来历,逐渐对仙洲中最有名望的人有了些了解。
最显眼的坐席上那几个相貌俊美的白衣男子是风华岛的人,这座仙岛上的人在其他岛的人眼中算是不务正业,整天研究妆面与制衣。
边上那几个人来自银垣岛,擅长奇门遁甲、异兽驯养、蛊毒炼制,据说银垣岛中最出色的那群修行者,一人可抵千百人之势。
再边上那几个粉衣少女是流离岛岛主的近侍。
流离岛便是沉玉原本的故乡,岛上的流离一族是传说中七位古神之一的花神的后人,悉数都是女子。
这一族的人崇尚绝对力量,以修行攻击型仙术为主要日常,对族人严加管制,禁止在此外的芜杂仙术上耗费过多的时间。
虽然白小鱼不知道沉玉的出逃原因是什么,但流离宫听起来和她待了八年的“匣子”一样,是个很严格的地方,沉玉不喜欢自然有它的道理。
沉玉能以丰岛岛主的身份参加仙洲大会,想来身份保护得足够隐蔽,流离宫那群人没认出她来。
这两座仙岛在仙洲是实力最强,声势最盛的,它们的岛主目前都还没进入茶室。
正说着,那几个粉裙少女的目光一亮,倏尔起身向茶室门口走去,神情殷切。
众人似乎在期待着什么,也纷纷噤了声
原本神情适然的沉玉目光突然一黯,将头顶斗笠的帽檐往下按了一按,遮住了大半的面容。
“流离宫宫主来了。”人群中传来了这样的话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