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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凋谢的百合(1) 高洲白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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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有太多的恐惧、凄惘、迷茫……
你说,“如果有一束光照进黑暗,那么这束光就有罪。”
可你没发现,爱也在,“请试着去触碰它,它会将你带向光明。”
“清馥,我……”高洲白永远记得,那天他说完下一句话后孟清馥的神情。
“我喜欢你。”
她垂着的头猛然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不知是否他看错了,她的眼底是无尽的绝望、悲哀。
“清馥,我知道我现在不够优秀,配不上你,可……”
“别说了。”她又低下了头,用微小得不能再微小的声音阻止了他说话。
“是我配不上你。”她说完这句,就跑走了。
“我没想过,那一面,是我们的最后一面。”
坐在阿零面前的男人,叫高洲白。“人归山郭暗,雁下芦洲白。”他和他的名字一样,愁,阿零瞧着他冒出的胡茬就明白了。他今天来,是想见他第一个喜欢的人——孟清馥。
“清馥她,”高洲白闭了闭眼,神色很痛苦,“跳楼自杀了。”
“跳楼的人,模样可是很难看的。”阿零挑了挑眉:
“就算她想见你,你有没有勇气看她?”
高洲白突然支支吾吾答不出话来,后又不自觉地摇了摇头。
送走了这位客人,阿零冷哼一声:
“这就是男人,说得好听,真是浪费时间。”她走到窗台前,端起小木桌上早就凉了的玫瑰花茶,倒掉。虽说高洲白毁了她一顿下午茶,可她却很好奇孟清馥——这个高洲白口中所描述的“百合花一般的女孩”。
高洲白与孟清馥是高中同学。孟清馥是转校生。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度到脚踝。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一双如宝石般的眼眸,再加上过于白净的皮肤,她身上的色彩对比度过于饱和。
“我叫孟清馥。”她的声音很轻,在最后一排的高洲白根本听不到。他这才下意识看了黑板上老师提前写下的名字:
孟清馥。
人如其名。
她坐在第一排的角落里,和高洲白刚好是对角线,整个班级最远的距离。她很安静,不和任何人讲话,可高洲白却觉得她在默默地绽放着。
他爱上了她,一见钟情。
所有的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高洲白也是。他喜欢孟清馥忧郁的气质,就好像一支百合在雨中飘摇。
他计划着接近孟清馥。
“孟清馥,这次是小组作业,你自己一个人完成不了。”想睡的时候就有人给你递枕头,高洲白终于体会到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了。他经过沈老师的办公室外,刚好听到这句话。他从门缝往里看——
那个女孩死死抓着裙摆,咬着嘴唇。
“老师,”高洲白推开门进了办公室,“让孟同学加入我们组吧。”
女孩本想拒绝,却拗不过沈老师的强硬。
她没有感谢他,甚至连看他一眼也没看,就跑走了。细细的发丝拂过他的肩,他嗅到一丝清香。
“孟清馥,你真没礼貌,也不谢谢小爷。”青春期的男孩,不知道怎么表达喜欢。在他们的世界里,喜欢谁就是去欺负谁。高洲白叼着一根狗尾草,敲了敲孟清馥的桌子。
孟清馥在他靠近那一刹那急忙后靠,低着头,一声不发。眼泪,在眼眶打转。掉落,一滴,一滴。
“孟……”高洲白见状,也有些不知所措。他不好意思地说:
“孟同学,对不起。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孟清馥摇摇头,那是高洲白听到她说的第一句话,她说:
“谢谢你。但是下次,不要再帮我了。”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阿零的思绪。
“高先生?”打开门对上的一双眼睛使阿零大吃一惊。不是走了,不见了吗?
“姚老师,我还是想见见清馥。”高洲白喘着粗气:
“我知道清馥很在意的,她的相貌。可是,我还是自私地想见见她。”
“她为什么要跳楼?我又为什么要帮你?”阿零回到座位,翘起二郎腿:
“你刚才,可是出了我这个门哦。”
高洲白一脸沉重:
“这正是我想问她的,她为什么要跳楼。她那么怕高、怕黑,她当时纵身跃下,怕不怕、痛不痛。”说完,他掩面哭了起来。
阿零摇了摇头,看来,是错怪他了。
“坐这儿,”阿零说,“我帮你。”
高洲白擦干眼泪,很诚恳地说:
“谢谢。”
迷雾之中,阿零见到了那个女孩——瀑布般的长发,穿着白色长裙。
她没有回头,尽管高洲白喊了无数声的“清馥”。
“你留在这里,”阿零拍了拍高洲白的肩膀,“如果听到我喊你,你就回来。记住,听到我喊你,一定要尽快回来。”
高洲白点了点头。
“洲白,你好吗?”这次,竟是她先同他说话。
“我很好,清馥,你好吗?我……我很想你。”这个已经近三十的男人,再次泣不成声。他们已经有十多年没有见了。
“好,我很好。我体验了飞翔,没有了痛苦,我解脱了。”她带着哭腔说:
“我解脱了,我终于不用再活在阴霾之下了。”
“清馥,你真的,这么渴望解脱吗?十一年了,我忘不掉,我总觉得,是我害了你。”
“洲白,不怪你。”她说。
“能让我看看你吗?”她一直背对着他,可他想见她。
“你不怕我?”
“不怕。”
女孩转过身来,她的脸上,血肉模糊。只剩下一只眼,不再像黑宝石,而像深渊。她努力牵动着嘴角,看着很痛。
“清馥,你……”话没说完。
“高先生!”一声叫喊闯进耳朵。阿零说,只要她叫他,他就要快点出来。可是,清馥……
再睁眼,看到的是天花板。
“你不要命啦?”阿零很生气。
高洲白坐起身来,恍若隔世。
阿零看着他呆滞的双眼,长舒了一口气:
“你知不知道,你不出来,你的灵,就有可能再也出不来了。我为了救你,费了多大力气,你得多给我钱。”
高洲白把钱包从口袋里拿出来,递给阿零:
“都是你的,让我再见见她,再见见清馥。”
“你以为我是神仙还是玉皇大帝?”阿零鄙夷地看着他:
“想知道就直接问,铺垫那么多干嘛,墨迹。你知不知道,通一次灵,是要折寿的,你不想再多活几年了?”
高洲白思考了几秒,说:
“从清馥跳下的那一刻起,我多活几年就没有意义了。”
“那也要损耗我的灵力呀。”阿零嘟囔着。
“姚老师,求求你,帮帮我,出多少钱,付出多少代价,我都愿意。”看着高洲白一副快要跪下的样子,阿零摆摆手,很不耐烦:
“行了,行了,真麻烦。”
第一次通灵和第二次通灵,至少相隔五天。阿零告诉高洲白,五天后,她在工作室等他。
阿零,姓姚,叫姚零,是一位通灵师。没有人知道她来自何方,她的工作室开在一栋商厦里,最高层。阿零喜欢这间房子的落地窗,能看见整个城市的风景。
每当夜幕降临,阿零泡好澡,都会倒上一杯红酒,欣赏这座城里面的人来人往、车流不息。这一晚,阿零收到了一封邮件,来自高先生。
这是阿零要求的,她喜欢听故事,听真实的、凄美的。当然,只有了解的足够多,她的灵力才越稳。
“孟同学,你为什么不和其他人讲话呢?同学们都很好相处的。”高洲白时不时下课就来孟清馥的桌子前“嘘寒问暖”。
孟清馥咬着唇,只憋出了一句:
“因为我和你们不一样。”
那一晚,高洲白想了很久。“不一样”,是哪里不一样?大家都是同龄人,上一所学校。难道,因为孟清馥是转校生,她不敢和新同学交流?还是,她在之前的学校有很好的朋友,她不肯打开心扉呢?
这之后,高洲白下定决心要守护孟清馥。每次老师布置分组,他都会带着她,不管她愿不愿意。
“高同学,可不可以,不要对我这么好?”这是第一次孟清馥主动找他谈话,在楼梯口。
“为什么?”少年不明所以,甚至有些愠怒。
“我,不配的。”孟清馥哭了,活像百合花上的露水滑落,使少年又生出心痛之感。
“孟同学,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可是,人要向前看。”
“向、前、看。”这三个字显然触动了孟清馥的心,可她摇了摇头:
“我已经没有向前看的资格了。”她又跑走了,他永远也捉不住她。
高洲白不再来同孟清馥讲话了,可孟清馥的书桌上总会莫名出现一瓶牛奶,或是一根棒棒糖。
就这样持续了一个月。
孟清馥在体育课上晕倒了,高洲白飞也似的跑过来,将她抱到了医务室。
“同学,你体质过于差了,做过什么重大手术没有?”校医问刚刚醒来的孟清馥。
孟清馥像是被吓坏的小兔子,头摇的像拨浪鼓。
校医看着病历,一脸不信:
“总之,以后不要去上体育课了。”
孟清馥点点头。
她不能去上体育课了,她和别的同学更加不一样了。她环视空荡荡的教室,对角线处坐着一个男生——高洲白。他冲她笑,她感觉脸上像被烧着了。
“清馥,可以这么叫你吗?”他没有等她回复,自顾自说着:
“别怕,我陪你,我本来就不喜欢体育课。”
孟清馥笑了,她笑的真好看,这是高洲白第一次见她笑,百合花开了。
“谢谢你送我到医务室。”她说。
他挠挠头,害羞地答:
“嘿嘿,举手之劳,举手之劳。”
高洲白是孟清馥在这所学校的唯一一个朋友,她非常珍惜。所以当高洲白约她去爬山,她没有拒绝。
“清馥,上来呀。”少年的朝气逢勃深深感染着她,可是她看向山脚,有些恍惚,她没有办法迈出下一步。
“清馥,你怎么了?”好在他关心她。
她支支吾吾起来:
“我……我累了,我,还怕高。”
与她想象的不同,高洲白没有嘲笑她,也没有说她没意思,反而跟她道歉,说自己考虑不周。
“我们下去吧,来,我拉着你。”他伸出手,作出一个邀请的手势。
孟清馥的表情却又惊又恐。高洲白讪讪地收回手:
“不好意思,哈哈,又草率了。那你自己小心点,跟紧我。”
“哎,青春真美好。”阿零关了电脑,伸了伸懒腰。故事还长,她准备慢慢看。而且,钟表的时针已经指到了十二点,她该睡了。
阿零梦到了儿时的山。
“师傅。”阿零的师傅,很高大。那时候他总会牵着阿零的手,走过漫山遍野。可他总是很悲伤。
他说:
“阿零,做通灵师,就要摒弃一切情欲。不然的话……”
幼小的阿零望着师傅,不明所以,她只说:
“师傅,阿零记下了。”
“乖。”这时,师傅总会揉揉她的头,那双温暖的大手,是阿零童年最美好的记忆。
长大后,阿零才明白师傅的意思。摒弃一切情欲……无视这世间的所有七情六欲……这样才能不吸纳欲望、伤悲和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