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不知愁》墨团猫

2、中秋

　　又是一年中秋日，又是一年月圆时。但今年却与国庆撞了同一日，确是双节同乐。

　　可今年不过整十寿，是一个平静且似同于平常年的国庆。那么今年中秋也不会特殊盛大了。

　　在我上初中前的中秋节，过的与现在十分不同。听祖母说是照着祖宗的规矩过的，由是十分热闹与丰富。大约是下午五点左右，散居在小城各处的子女媳孙都要聚在老宅里了，分出的每家都要提着月饼，不只是孝敬劳苦半生的父母，也有其他用处。先是拜了菩萨，后再敬祖先，男酙酒女倒茶，大约是茶一道酒三巡，其后必是中秋晚宴了。中秋晚宴必须由主母掌勺，两个儿媳妇铺助，偶出新菜式，主母尝过说了好才能端上桌。六点，宴席开始，桌上的大菜，必有白切鸡鸭，各两盘，梅菜扣肉，两大碗，粉丝，两碟，用韭菜缠在一起的黄瓜与鸭杂，两盘，得闲做的豆腐酿，两碗，红绕的鱼，两碟，炒青菜，两盘，再一盆冬瓜汤，还有鸭酱（吃白切鸭所用到的蘸料）若干小碟，葱花菸须酱油碟也是若干，再洗净碗筷，摆一摆，吃得辣的坐同一边，吃不得辣的坐另一边，菜与味碟也分开来放。从菜陆陆续续上桌到全家人在桌旁坐定，才能开始拿起筷子。待晚饭后，女眷与老人去到不远的公园赏月，拼酒的男人们在家里打扑克牌。说是去赏月，实质上不过是散步，我记得很清楚的是小孩子可以拥有一盏发着光的手提的小彩灯，各形各状的，记忆最深的是如同盛开的荷花的那种灯，很漂亮。赏过月后，回到家里，拿出几个得众人眼缘的月饼，有多少人切多少份，各式口味，莲蓉咸蛋，五仁肉松，豆沙咸蛋，年年也就如此，各人叉一块吃去，中秋也算过完了。

　　现在又有什么不同呢？只是各道大菜都被新宠——羊肉火锅代替了，也许也就留得原形当作涮菜了。赏月也不再有了，大人都忙碌了，孩子也不复玩心了。但月饼仍是老样子，想想也是，月饼是中秋节流传千年的重要部分，中国人以吃为尚，自然不会弃了这么美味的点心。

　　可说起月饼，从我记事就不曾变过的，年年中秋必买的，柳州饭店的莲蓉咸蛋黄月饼。得我家全家老小钟爱的，便是它了。柳州饭店的这个月饼自是做得极好，内馅入口即化，外皮奶香酥松，每年去拿了这个月饼回到家，不到半天，第一个的最大的月饼就进了父亲的肚子，并在往后的日子以两天消失一个的速度被消耗。

　　柳州饭店的月饼固然好，可这么年年岁岁地吃下来，也觉着不那么惊艳了。我真正心里念念不忘的，却是曾经那个不团圆不热闹的中秋夜，与母亲共吃的那两个月饼，一个牛肉味馅的，一个绿茶味馅的。那天晚上买开了两个月饼，下刀前，母亲强勾起唇角，问我，切几块呀？我说，切四块吧。当时只我，母亲，小英和小武在家，小英和小武是两只鹦鹉，后来离开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月饼味道的细节早已忘却，我却仍清晰地记得，咽下去了四块月饼两个口味，是不甜的。

　　不甜的月饼是月饼么，不团圆的佳节算什么节日？可如今已经没有不甜的月饼了，仍有不团圆的佳节，又是一年月圆时，曾照过离人妆镜台的月光，如今又照着谁家的悲秋？

　　管他月亮是十四圆还是十六圆，愿在这般佳节里，家家都会有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