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回 温氏，皇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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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奴谢大人成全。奴，愿带着妹妹离开，深谢大人赐恩。”温岚央一字一顿地说完，从地上跪起。慢慢抬起头，看着宋裎怀，而后敬重地叩首。
她在恳求宋裎怀开恩让她留下的时候，看见宋裎怀把家丁小厮叫走的时候，她便隐隐看见了生存的希望。今晚她敢跳窗出来，敢抱着琵琶来找宋裎怀，也是因为她知道，宋大人狠不下心。
就算是对她这样一个被家里关系不好的长辈塞来的贱籍女子，他也能装着温和，给足面子。这么好的男子，她从来没有遇见过。
“奴，奴家……奴可否问大人一件事？”
宋裎怀点头：“你说吧。”
“奴想问，大人为何不收我？奴，是因为奴身份卑贱，大人看不上吗？”
宋裎怀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地上跪着的女人。南方夏末晚间的风有些凉，地上的女人面容姣好，衣衫单薄，小露香.肩，身子在风吹过时微微发颤。他已经满足了她的顾虑，能做的他都做了。
他从不喜欢把无辜的人搅进来。
对于温岚央来说，不能留在四宜园大约是死路一条。方氏今日还打听到了，三房的三老太太手里，捏着温岚央的亲妹妹。这件事情，刚才在温岚央口中也得到了证实。
这样一个可怜人，他没办法放任不管，方氏也是。
可收房，是万万不能够的。
半晌，宋裎怀背过身去，朝书房走。
“方氏一族家风严谨，素有家训，‘方氏女，不与歌女，舞妓，娼妇，贱籍女子共侍一夫。男子纳妾，亦然。’宋氏长房一支，亦有类此家训，以诫后人子孙。”
宋裎怀背对着温岚央，男子似背书一般，义正辞严。
“奴，明白了。”
“她是一个可怜人。”温岚央走后，方氏从书房里抱着一件披风出来，给只穿着单衣素袍的宋裎怀披上。“风有些凉，还是披上吧。”
宋裎怀看了妻子一眼，和煦道：“世上可怜人何其多，若你人人都要帮，要帮到什么时候？”
方氏揽过丈夫的手，将头靠在男人的手臂上，叹了口气。
“我是觉得，她原先也有可以糊口的活计，却硬生生被三房的给搅了进来。被当成什么？当成要挟我们的工具。她妹妹更是无辜，我听吴妈妈说的时候被吓了一跳。你说三祖母怎么会这样呢？”
“我同你想的一样。她和她妹妹，本来就是可怜人。当年邴州的兵乱和疫病闹的那么大，死了那么多人。姐妹俩流浪到了福州，原是来投奔福州的亲戚的，却被抛弃街头。能活下来也是她们命大。”
宋裎怀想起了当年邴州内贼带兵内乱的事，唏嘘不已。
“一切皆有因果，可恶人的报应，又凭什么要落在无辜百姓们家里。”
方氏抬头看着丈夫，宋裎怀伸手揽过妻子的身子，低头在方氏额头上轻轻一吻。“不早了，回房安置吧。”
宋绪是那日至后，在小花园里再次见到的温岚央。彼时的她，和宋绪第一次在花园见她时完全不同。
女子身着青烟长褙子，头戴一根攒珠钗和一朵粉橘色小花儿。头上绾着发髻，额间那日松散的发丝也都挽了上去。宋绪上前见礼，温岚央也柔柔地恭敬回礼。
“温娘子，我听母亲说，你要去邴州？怎么会去那么远的地方？”宋绪坐在温岚央对面的石墩上问道。
“我和妹妹的祖籍在邴州。”温岚央折了一朵小花道。
此后，宋绪再也没见到过这个女人。但还是从别人嘴里，听到了她的故事。
宋绪从方氏和吴妈妈那听完了温岚央的故事，宋珠就缠着她要她说给自己听。宋绪磨不过宋珠，只好娓娓道来。
“我听吴妈妈跟母亲说，之前有一年，邴州起了兵乱。听说还是官家极信任的一个官，因为私德不修被暂时贬到邴州后，心存不甘，就联合当地乱党起兵。又赶上那年时疫四起死了好多人。是以城中在短短不到一年内，死了近大半的人。温岚央的父母就在病死的人里。”
宋珠听一半，拉着宋绪的手着急地问：“然后呢然后呢？”
宋绪接着说：“然后，温岚央就带着她妹妹，一路流浪乞讨到了福州，是要来投靠她家里旁支在福州的亲戚的。”
“天呐，邴州，生生走到福州来吗？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就这样都能活下里啊。”宋珠惊道。
“是啊，而且，姐妹俩到了福州，原以为可以投靠叔伯亲戚，有一口饭吃一口水喝的。可却被抛弃街头，只得继续乞讨了。”
姐妹俩相视，唏嘘感叹。“世需悯者繁也，繁也。”
庆历七年三月初，官家养子十三团练使赵宗实，迎娶皇后养女高氏。同月，高氏封京兆郡君。京城内，新郎官身着赤袍，高骑骏马。
城中百姓贵眷们欢庆，官家和皇后亲自观礼与民同乐，宛若新年佳节。
宋运辉来信告之，他和宋老太太还有严氏一起进宫面圣时，官家赏了些东西。其中有些给小孩子的玩意儿，说要等宋绪回京城给宋绪。
“十一妹妹，你说，转眼咱就来福州两年多了吧。当时来的路上，我还跟你说呢，十三团练和高姑娘就是般配，青梅竹马。好生羡慕啊！我也想要一个青梅竹马的漂亮哥哥。”宋珠喃喃道。
二人躺在架子床上，宋珠舒展着身子正面躺着，仰头看着头顶的帷帐。宋绪撑着脑袋，趴在宋珠边上。
宋绪：“顾家四哥哥不算吗？等九姐姐后年及笄礼时回了京城，不就又可以见到顾哥哥了？”
“他不算，他算哪门子青梅竹马呀。对了小十一，我及笄的时候，你要跟我一起回去吗？”
“我？大概不回去吧。父亲哥哥们都要留在福州，要是母亲同意我跟着我就跟着你们一起回去。再看看吧，没准父亲和哥哥们也要回去，那就一起回去。九姐姐你及笄还要后年呢，时间还早，再说吧。”
宋珠做起身子，似乎很期待回京城。“你说那年来福州之前的时候，父亲是说只来三年，任期满了就回去对吧？”
“大概是吧。但这调职也不是父亲说了算的呀。”宋绪也撑着身子坐了起来，靠在架子床上的枕头堆里。
“说好了就来三年，这都两年了，父亲也没有提要回京城的事情。小十一，你说父亲不会真的打算留在福州发展了吧？不回去了？福州到底有什么好的，山高皇帝远，比京城可差远了！”
“九姐姐别这么说，福州有福州的好呀。你在京城的时候，能成天到处听戏，打马球，吃好吃的吗？”宋绪倒是觉得福州挺好的，规矩没有京城里那么死板，生活自在舒坦许多。
但她忘了，宋珠从来都是很自由的。
宋珠摇摇头：“十一妹妹，我在京城也听戏，也在熙春楼，白矾楼吃好吃的，也去城外打马球。相比京城，福州能玩的就少了不少。你那时候还小，母亲不让我带你一起。等到时候你跟我回京城，我带你一块儿，吃遍大小酒楼，再去城外荣王府的马球场打马球，打捶丸。”
宋绪看着宋珠，心中不知是羡慕的多还是崇拜的多。她身为侯府的女孩，没有被生来就拥有的条条框框束缚，反而活的潇洒自如。虽然经常被宋裎怀教训说没规矩，都已经大姑娘了还不好好学礼仪规矩。但宋珠还是尊崇内心，也坦然接受责骂。
“那我可要跟着母亲一起，去观礼，去看看九姐姐的及笄礼。九姐姐可不许食言，到时候我要吃醋烧鲈鱼，白矾楼的醋烧鲈鱼，不吃熙春楼的。不对，都吃，我要好好对比对比。没准几年过去了，熙春楼进步了也未可知。”
宋珠点头咋舌：“没想到你还记得，我不过那时候提了一嘴巴醋烧鲈鱼熙春楼没白矾楼做得好，你记到现在？你个馋猫，小馋猫！行！就这么说定了！”
宋元申还是落榜了，宋裎怀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叫他接着努力。接连好几次落榜的宋元申依然没有要奋发的意思，反而愈加萎靡不振，成日在自己的院子里，一个人呆着。方氏要去劝劝，却被宋裎怀阻拦了。
元申在休息，顾朝砚早就回京城去了。宋元缜今年要秋闱京考，两个姑娘也就停了课业，给大哥哥让路。
白先生就成了宋元缜一个人的老师。成绩一直很优异，文章也一直被白先生赞不绝口的宋元缜，在今年的秋闱就要上京城去了，让宋珠很是羡慕。
宋元缜临行前特意挑了一天来问，问宋绪宋珠有没有什么东西要他带的。
“大哥哥，你这次回京城，能给我带那位李伯伯家做的药糖吗？福州都没卖。”宋珠问道。
“行，李伯伯家做的药糖，我也好久没吃着了。我记着，回来前给你们带几包。十一妹妹呢？可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或是有什么想要的？对了，祖父让我还要把官家赏的物件儿带来给十一妹妹。”宋元缜揉了揉宋绪的脑袋。
宋绪想了想说道：“大哥哥，我想要婉清姑姑的那个金锁。”
就在前日，她梦中梦到了自己上辈子还是婉清的时候，正坐在喜轿里，盖着红盖头，手中握着那一枚严氏给她的金锁。严氏送她出门子的时候说，这枚金锁，是严氏嫁给宋运辉的时候严氏的母亲给她的。
而那枚金锁，就在她嫁进公府的次年，她最后一次主动回娘家看望，和严氏起了争执。一气之下，她将那枚金锁扔还给了严氏。
梦醒，她满脸水泽。
“金锁？五姑姑的金锁？十一妹妹怎么会想到要五姑姑的什么金锁？”宋元缜不解道。
宋绪认真地点头：“嗯嗯，就是五姑姑的金锁。就是五姑姑嫁给姑父的时候，祖母给姑姑的那一枚金锁。大哥哥回来之前，可以帮我问一问祖母吗？”
“好，我帮你问问祖母。”宋元缜点头应下。
宋元缜走后，宋珠凑过来八卦。
“小十一，什么金锁啊？快说快说，五姑姑的什么金锁啊？！我可听说那个婉清姑姑……留不住男人，结婚快三年了还无所出呢。快和我说说，快和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啊，我记得那个姑姑可好看了。”
宋绪侧身看着宋珠好奇的样子，叹了口气。
见宋绪只是叹气不说话，宋珠追问道。
“你别叹气啊，到底怎么了？那么好看的姑姑，你说姑父是不是眼瞎？绝对是眼瞎！要我说，那些传言都是莫须有的，肯定是有人嫉妒我五姑姑，长得好看人还善良。哎呀你快说啊，急死我了。”
闻言，宋绪刚想起之前的难过一扫而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就是啊，姑父眼瞎了，这才瞧不上五姑姑呗。那个金锁，是因为姑姑出嫁，祖母送给姑姑的，也是祖母当年嫁给祖父的陪嫁。”
宋珠恍然：“原来是这样。”
接着，宋珠接着排着大腿忿忿：“你也觉得五姑父眼瞎吧，我也这么觉得。你也见过五姑姑的对吧，好看吧，那可是比婉洁姑姑，就是就是那个那个……那个什么来着，嫁给了谁来着，十一你记的吗？那个嫁给谁来着的，婉洁姑姑啊。”
“嫁给祖母娘家旁支侄子？”
“对对对，就是那个婉洁姑姑。五姑姑可比那个姑姑好看多了。五姑姑跟那个，和她一起嫁到武国公府的婉瑜姑姑比的话，也好看的多的多的多啊。要我说，五姑父就是不懂得欣赏。外头还说什么五姑姑留不住男人，我一听说都要被气死了。”
“你听谁说的？”宋绪本来不喜欢听别人议论宋婉清，议论宋婉清的种种，揭她的伤疤的。但这些放到宋珠嘴里，她竟然听的一点也不生气也不伤心。
“我听母亲说的，母亲和吴妈妈那天聊天的时候说的。说祖母和祖父可生气了，还亲自去了趟武国公府，教育五姑姑要好好和五姑父相处，自己要知道去吃药调理。”宋珠答道。
“更可气的，祖母还叫五姑姑要自我检讨，为什么留不住五姑父，为什么三年都没生出个孩子。”
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对自己上辈子忿忿不平，宋绪只觉得心中流过一股暖流，汇成河川，在眼眶里聚集。
眼前这个姑娘，竟然成了整个候府，唯一一个理解宋婉清的难处和境遇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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