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丝劫》夜卿夕

60、咫尺天涯

　　夕阳透过账顶的薄纱，稀稀地落在帐内，这战场之地，四处荒芜，而此帐内却是别有一番柔情，做工精细的百鸟画屏，淮阳紫阳暖玉的卧榻，上铺上好的雪山白狐皮，万年檀木的梳妆台，上面是一边镶有宝石的铜镜，画屏外的鼎内，袅袅的飘着一缕香烟，生生将荒外的帐篷改成一个女子的闺房。
　　“籽儿。”帐帘被轻轻揭起，昏黄的夕阳照至帐内的画屏之上，一人背光站在帐口，云无笙端着药，绕过画屏，对着那个靠在榻上的女子一笑，“可是醒了，如今你昼伏夜行日夜颠倒的，倒难得在太阳落山前，能见到你如此清醒。”说着将药放在一边的几上，坐在榻边扶起叶夕，“起来把药喝了吧。”
　　“恩。”叶夕乖巧的靠在云无笙的怀中，就着碗口将药喝下，“好苦。”柳眉一皱，将那还飘着淡淡苦味的药碗推开。
　　“良药苦口，为了你的身子，再苦也要喝。”云无笙轻柔的擦去叶夕嘴角残留的药，让她舒适的躺在榻上，伸手把上她的脉，“今日的脉息较之昨日平稳许多，想来这药还是有成效的。”
　　叶夕脸上挂着淡笑，将手从容的收回，“这幅身子，还能好到哪去。如今用药吊着，也不过想要再见爹娘而已，无笙你也不用太费心，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
　　“籽儿！”云无笙厉声道，“你便要如此糟蹋自己吗，你可知道你如此这般的对待自己，会有多少人为你心伤。籽儿，人活一世，有哪个是一帆风顺，若连这小小的苦痛你便要放弃，你便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籽儿了。”轻抚叶夕的发，轻声道，“籽儿，无论发生什么事，你要相信这世上总人会在乎你，不要轻而易举的为了一些人而放弃自己。”
　　叶夕眼眶一热，从醒来至今，她的眼中一直很干涩，可如今，眼中竟有了湿意，眼泪不断地从眼眶中涌出，压抑已久的情绪瞬间爆发了出来，“无笙，他为什么要如此对我，他一步步将我拉入局中，让我一点点沉迷到他的温柔之中，心甘情愿的沦为他的棋子，他明知我对他的用情，却如此冷眼旁观的看着我一次次的陷入虎穴，一步步的顺着他的安排走入他的棋局，自始至终，博弈的便只有他一人，清醒着的，亦只有他一人。我为着他的‘死’，昧着良心，让自己的双手沾满血腥，他可知道那几日，我夜夜梦靥，当我从梦靥中惊醒之时，他应是在为将我这颗棋子发挥作用而举杯庆贺吧。甚至于，我们的孩子，他连我们的孩子，我的孩子……”
　　“籽儿，籽儿不要说了，都过去了，过去了。”云无笙心疼的将叶夕搂在怀中安慰，“你大病初愈，切忌大喜大悲。”
　　“我为着他，一次次的伤害墨言，我真是傻，好傻。”
　　云无笙环顾了四周，“或许他有不得已的苦衷呢，为何不问问他。”
　　叶夕靠在云无笙胸前，轻摇了下头，问，该问的，在她醒来之时已经问了，只是那时只有两人，且只有短短三个问题。
　　“你还活着？”“是。”
　　“冰清玉洁一直跟在我身边？”“是。”
　　“我离开之时，你是否已知我怀有身孕？”“是。”
　　连着三个是，却生生将叶夕心中仅有的一丝期盼扑灭，自那日后，叶夕便再也不曾见过玉瑾辰，即便他来，叶夕亦是装睡。许是玉瑾辰知道叶夕有心躲着自己，又或许是军中确是军务繁忙，近几日来便从未来过。
　　“罢了，随缘吧。”云无笙帮叶夕掖好被子，“好好休息，后日便要启程回瑶城，路途遥远，你更要好好养着自己的身子。”
　　“会瑶城，后日便回，如此之急？”
　　“恩，”云无笙轻柔的答道，“京城来的诏书，还有一封密信，好想说是皇帝的贵妃有喜了。”
　　“贵妃？妍芳阁那位吗？如今天垠朝中怕没有哪一家的风头能比得过言家了吧。”那么他是否会为了大局，而娶那个一直迷恋他的女子吗？叶夕闭目尽量不愿让自己眼中透露出太多的情绪。
　　“这也难怪，天家直系如今只剩他们两兄弟，皇帝登基多年，膝下子嗣一直稀薄，如今难得有那么一脉，自是十分重视。”见叶夕闭着的双眼中已慢慢渗出晶莹的泪珠，知是她又想起了那个与她缘薄得孩子，“你当真不愿见他吗？好几日我都看到他在你帐外徘徊，你们，哎，算了，你好好休息吧。”
　　帐内又恢复了先前的寂静，心中却无法平静下来，他究竟会不会真如她所想娶了言紫柔，她又该如何与他相处，难道将来的日子真的要在那个曾经自己最幸福的地方，看着自己最爱的人，迎娶其他的女子，过着与其他女人争宠的日子了吗？如若当真如此，她宁愿什么都不要。
　　夜幕渐渐降临，一个身影无声无息的闪进营帐，熟门熟路的绕过画屏，来到床边，待见到床上原本应该睡着的人儿竟然睁大着双眼看着自己，双眼一触，自己的心竟不自主的狂跳。突然，那个苍白却摄人心魂的笑容映入眼帘，但却在伸手抚上那张脸时，被她的话生生顿住。“妾身不知，原来王爷还有夜探棋子的习惯。”
　　玉瑾辰眉头一皱，却未有言语，只深深地看着她，良久才开口，轻轻的一声对不起，却让叶夕强忍着的泪水决堤。
　　“王爷有何对不起妾身的，王爷是国之栋梁，自是事事为国，区区小女子又何足挂齿，妾身如今还能留有一命，已是王爷对妾身的恩宠了，又有何过失可言。”声音冷冽，还透着淡淡的恨意。
　　“梓儿！”
　　“王爷莫要如此唤妾身，妾身担当不起，”叶夕打断玉瑾辰的话，“王爷以后也不用每夜来妾身处巡视，就算妾身有三头六臂，也逃不出这重兵把守的奢华牢笼！”
　　“梓儿定要如此与我说话吗？”
　　叶夕看着玉瑾辰脸上淡淡的忧伤，将脸转至一边，“若王爷念及往日情分，且看在如今妾身立下的功劳，只求王爷一件事。”
　　“你当知道，只要你所求，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定会答应你。”
　　“王爷放心，妾身自知自己的身份，定不会提过分的要求，这件事对王爷而言，可以说是轻而易举，但也却只有王爷能办到，”转脸看着玉瑾辰，一字一字的道，“妾身要一份休书。”
　　叶夕看着空空如也的帐篷，自嘲的一笑，没想到，自己竟然吓跑了天垠天神般的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