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织铭

1、宿舍重逢

　　茹絮瑶正拎着奶茶往餐桌走的时候，隔得很远就听到了孙琪高声欢呼道“你哥回来了？！”茹絮瑶稍稍低下头，只看着地面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今天是大学舍友聚会，孙琪口中的“你哥”是杨金的哥哥，大学期间，她们三个正好是学院、学校的遗珠，三人共享四人宿舍，又赶上新校区扩张，自始至终没搬过宿舍。
　　茹絮瑶因摇骰子正好摇到了5，本来不喝奶茶的她就成了奶茶的搬运工。
　　“不是，我认真的，我也是通过他发的朋友圈才知道他回来，我发誓。”杨金郑重其事地举着手做发誓状，孙琪靠在她的肩膀上，捧着手机，手指正在来回地放大缩小着手机上的照片。
　　“怎么不把一诺哥哥带来，缓解我近三年的寂寞时光，我不管，你说多少遍都没用，诶，不过你真的瘦好多啊，小金”
　　说话间，茹絮瑶已经坐在了两人对面，看似习以为常地看着菜单，一副十分认真地研究吃什么的样子，耳朵却在高度集中，不敢错过一个音节。
　　“是啊，”她才抬起头，含着笑，抬眼对上杨金的目光，附和道，后者正在用吸管寻找奶茶里的珍珠，冲着她眨了眨眼睛，茹絮瑶顺势翻了几页菜单，然后转过去递到另外两人面前，“选菜吧。”
　　孙琪终于端正了身子，忙忙叨叨地把手机转到茹絮瑶身前。
　　“看啊，看啊，哥哥又帅了！”
　　孙琪穿着小西装，包臀裙，此刻正大大咧咧地趴在餐桌上，压着菜单滑动着手机，四张照片翻来覆去地给茹絮瑶展示，嘴上反复嘟囔着“哥哥、帅”几个字，茹絮瑶迟迟才强迫自己抬起头，拍了拍孙琪的肩膀，“先点菜吧。”
　　话毕，她便像是累瘫了一般，瘫坐在沙发上，心里想着“还好，还好自己头发能够盖住耳朵。”
　　孙琪又抱着手机低声假模假样地哭嚎了几声，才与杨金一同开始点菜，这是她们宿舍的习惯。

　　早在大学开学第一天，三个女生就开始在一起吃饭了，茹絮瑶的爸爸妈妈起了个大早送她过来，因为爸爸妈妈忙着去看姥姥，所以就先走了。孙琪是外地人，就拿了一个小小的行李箱便来了，俩人正在宿舍很是拘谨地添加着微信，就听见楼道里一阵躁动，接着几个女生挤着宿舍门便闯进来了，还十分夸张地拿着手机拍来拍去，一个穿着学校志愿者衣服的男生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有些违和地扛着粉色的铺盖卷便站定在门口。
　　茹絮瑶只看见了一个虚影，她甚至都没来得及确认自己是否看清了那人的脸，就忙着别开了视线，她认识这个人，杨一诺。
　　孙琪刚还细声细语地介绍自己，马上就一个猛地起身撞飞学校分配的小凳子，也跟着举起了手机，在别人的喧哗声中，茹絮瑶盯着她们的鞋，若无旁人的在心里感叹“这是谁的妈妈，还挺可爱，怎么也跟着跑来了。”
　　与此同时，她还不忘缩了缩自己的身体，试图让自己不要突出，又很期待也许某个人，最好是他，发现自己的突出，她当然知道自己在痴人说梦，但是，谁又知道呢？谁又知道茹絮瑶高考失利来了自己的第二志愿A大，还是会遇到杨一诺呢？
　　过了一阵，一个声音很甜美的女生响起，“我就说不用不用，就你这身板，还不如我来呢，你看给我挤的，这是我宿舍，我最后才进来！”话语间夹着浓重的喘气声，接着一个浑圆的身形挤开了拿行李的人，用扇子开辟道路，“行了奥，让让，让让，你们带着我哥一起出去。”
　　此话一出，先前进来的几个女生已经有人发出了万能词汇感叹语，茹絮瑶知道杨一诺有个妹妹，而且有幸做过一个月的同学，只是杨金应该不记得。
　　好不容易场面冷静下来，其实不过也就四位女生和一位年轻的妈妈，只不过夸张了点，杨金带着热气走进来，四个女生和那位妈妈就站在了门口处，看着杨一诺给杨金铺床，孙琪和其中一个女生几乎同时开口，“帅…”，俩人看了眼对方，竟相视一笑，异口同声喊道“帅哥，加个微信呗。”
　　杨金坐在小凳子上扇着扇子，小凳子跟着嘎吱嘎吱地响，茹絮瑶背对着杨金装模作样地擦桌子，听到杨一诺和杨金说“放在桌子上吧。”杨金扇着扇子凑到了茹絮瑶床位附近，茹絮瑶把手机捧在胸前先是加上了离自己很近的杨金，又不慌不忙地踱步到了那个手机前，拍下了二维码，许是刚刚的骚动，铺床的几分钟内，又断断续续地有大胆的女生敲门进来加微信。
　　茹絮瑶就在这期间内分别用自己的大小号加上了杨一诺。

　　终于等到杨一诺走了，四个女生和那位妈妈反而和孙琪热火朝天的聊了起来，当然她们的话题是“好帅，真的好帅。”四个女生是这层靠近门口的宿舍，她们虽然暑假才认识，但因为正巧都在一个地方，所以已经比较熟悉，由那个刚刚和孙琪一同说话的女生孟湘玲的妈妈带她们过来。
　　茹絮瑶把小板凳搬出来，和杨金一起坐着，看着对面仿佛几只小鸟在玩耍，她盯着杨金看了几秒，杨金仍然喘着气，一边冲她笑了笑，丝毫没有认出她。
　　“要一起吃饭吗？”她礼貌地问了一句。
　　“我也去！我也去！”孙琪反而先回应了一句，四个女生和那位妈妈因为要去采购生活用品便离开了。

　　等三个人到了食堂，在几乎所有都是和父母一起吃饭的新生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孙琪和杨金都把饭吃了一半了，注意到茹絮瑶还不时的在某个窗口驻足很久，俩人就这样知道了，茹絮瑶好像有重度选择恐惧症。

　　也就是自那以后，茹絮瑶吃饭几乎都是杨金吃什么，她吃什么，宿舍出去的时候，她也从不参与点餐，明面上闹笑着说过是因为孙琪总是喜欢尝试那些看起来没人吃的食物，只有她自己知道，是因为杨金有一次说道“基因的强大性就在于她和她的哥哥有着一模一样的口味。”

　　茹絮瑶正准备往下继续回忆往昔，孙琪和杨金便挤了过来，“干嘛呀！想什么呢？虽然我刚刚再想一诺哥哥，但是我明明给你留个半个屁股的地儿，你干嘛不过来！”孙琪一边抱着她，一边用她的臀部往里面挤茹絮瑶。
　　茹絮瑶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我可真的瘦了，咱们能坐下。”杨金补充道。

　　“唉，你觉不觉得小陈不厚道，也就一年没见，在这给我玩起了深沉。”孙琪咬着筷子，坐在俩人中间扭来扭去。
　　“可不是她天冷尿尿冻屁屁的时候了，唉，人都会变。”杨金甚至都没拿起来筷子。
　　“甭说我，你俩这一年去哪了？”茹絮瑶慢条斯理的吃着菜，观察着二人。

　　“我就回老家来的呗。”
　　“我就出国来的呗。”
　　俩人说的随意，像是大学期间因为起晚了不想去上课，回复打电话过来的茹絮瑶一句“不去了呗”一样，好像丝毫没有为消失的一年而感到怎么样。

　　茹絮瑶一年来也没怎么说过话，或者说，她自认为本身也不是什么热络的人，她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便继续慢条斯理的吃着菜，三人的话题就这样冷了下来，凑成了一桌两个人看着另外一个人吃饭的场景。
　　“也许，本来也没什么话可以说”
　　茹絮瑶抱着这样的想法吃了一会，放下了筷子，那两个人就这样看着她吃，看着她放下筷子，中间还顺便扫码付了账。

　　“干嘛？”茹絮瑶盯着这两个人，问了一句。
　　迎接她的却是沉默。

　　最后，杨金和孙琪竟像两只小狗一样，也不说什么，就是一股脑儿的跟着茹絮瑶来到了她的租房处。
　　那句干嘛没得到回应后，她们便只是尴尬的走在一起，茹絮瑶觉得无所谓，毕竟自己和她们的微信界面还停留在自己的胡言乱语中，就这样吧。

　　等到二人进了门，正犹豫着直接脱了鞋光脚进去，先换好拖鞋的茹絮瑶便站定在二人面前，像是终于做好了准备，一股脑儿的说道
　　“消息你们应该也看到了，毕业之后我找不到你俩，也骂过几次，反正我们不是一直开玩笑说什么三个人的友情，总会有一个系个鞋带一抬头发现另外两个已经走远的情节，没关系，你俩想要进来是不是总该交代点什么，别就一个电话打过来，我去了，然后什么也不说，我现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个突然瘦了好多，一个跟我这演，好玩吗？”

　　茹絮瑶说话的时候始终只是看了两个人的鞋子，不肯抬眼，她本来以为自己会连着说出一串的话，逼问的两个人哑口无言，但是，她已经几乎一年没有进行过社交了，好像此时说出的话已经是极限了。

　　空气仿佛也跟随着话音的停落而静滞，茹絮瑶认命了一般，给两个人拿出了自己之前给她们买的拖鞋，自己头也不回的回房间了。

　　躺在床上后，她才想起，怪不得这两天开始频繁的梦到关于大学的事情，又一次，在她准备开始回忆的时候，孙琪和杨金默契地躺在了她的两边，环抱住她，整个大学期间，就连她们最要好的时候都没这样肢体接触过，因为茹絮瑶说过，自己不太能够接受肢体接触，想到这，茹絮瑶就被此情此景影响的鼻头发酸，好像自己也没有那么讨厌肢体接触？

　　接着，就传来了两个人闷闷的哭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