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的理想生活》敬久

1、入职 还没进门就

　　曾见柔站在门口按响门铃，笑的脸快发僵的时候，门终于开了，女主人江津津哭得梨花带雨，一直摆着手。

　　曾见柔设想过无数种入职的场面，万万没想到，迎接自己的会是这样的一幕。一时之间，她竟无法会意，女主人摆手的意思是招呼她进门还是拒绝她进门呢？

　　认真观察情况，听见男主人一声一声地哭喊着：“爸！爸！”

　　莫不是……曾见柔猜对了。十分钟之前，她即将入职的这户人家的老爷子过世了。

　　现在该怎么办呢？曾见柔一边安慰女主人节哀顺变，一边硬着头皮进了门。

　　既然要操办白事，家里乱糟糟的可不行。曾见柔放下行李，换好拖鞋，开始收拾。从入户玄关的鞋架开始，接着收拾客厅。

　　男主人何南胜满脸泪痕地从次卧走出来一看，懵懵然地朝曾见柔点点头，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开始打电话通知家里人。

　　曾见柔捧过来一杯温开水放在他的面前，返身又进了厨房，继续收拾。

　　突然腿边蹿出来一个小男孩，他带着哭腔问：“你是死神吗？来把我爷爷带走的吗？”

　　这下，曾见柔不由得尴尬起来，她原本还以为自己有一点点留下的机会。被这破小孩如此污蔑，恐怕她在这个家里是没有立足之地了。

　　既然如此，曾见柔擦擦手，回到客厅，耐心地候着，等何南胜挂断电话，见缝插针地问他：“何先生，你们还需要保姆吗？”

　　何南胜一脸疲惫，抬眼看看客厅，又扭头看看厨房，不置可否。

　　江津津忽然说：“留下吧。我觉得曾阿姨挺好的。”

　　一进门就得到了女主人的肯定，这原本是多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啊，可惜这会儿不太适宜流露出这种情绪，曾见柔准备面带微笑地表示感谢。

　　小男孩突然发问：“她要住在我们家吗？那她睡哪儿？”

　　曾见柔又开始紧张起来，何南胜乏力地抬手一指，书房睡充气床。大势已定，曾见柔暗自松口气，把自己的行李放进书房，接着收拾房间。

　　医护人员和殡葬师一起出现，何南胜决定让小孩和保姆一起留在家里，江津津有点担心，曾见柔立刻将自己的身份证掏出来准备塞给女主人，最终也没塞过去。

　　曾见柔和小男孩大眼瞪小眼，两个人齐刷刷地坐在沙发上，沉默由曾见柔打破，她问：“你怎么不害怕？”

　　小孩反问：“我为什么要害怕？”

　　“你爷爷死了。”

　　“我爷爷死了，你为什么不害怕？”

　　曾见柔被问得哑口无言，小孩一脸坏笑地看着她。

　　小孩说：“我爷爷会变成鬼噢，继续和我们住在一起。你怕不怕？”

　　家政公司的培训手册里有一章专门讲解，如何面对雇主的小孩，其中有一节专门分析熊孩子的紧急处理法则。临场之际，曾见柔有点拿不定主意，不知道眼前的孩子属于哪一种。

　　见保姆不说话，小孩忽然跳起来，拍了拍曾见柔的肩膀：“我爷爷说他死了会保佑我，你如果听我的话，我也可以托梦让我爷爷顺便保佑你。”

　　“那我该管你叫大哥？”

　　“嗯？虽然你很老，我还是可以接受你叫我大哥的。”

　　入职第一天就拜码头，在这个家里有一个人和一个鬼罩着，曾见柔觉得自己的运气真不太差。

　　陪大哥吃过午饭，哄大哥上床睡午觉，曾见柔刚坐在沙发上打算休息一会儿，江津津领着一个老太太进门。

　　老太太矮矮胖胖，进门不脱鞋，直接走进老爷子的房间开始翻箱倒柜。江津津唯唯诺诺地站在房间门口看着，进退两难，只好杵着。

　　曾见柔问她吃过午饭没，江津津摆手的同时肚子开始咕咕叫，只好尴尬地承认自己还没吃午饭。

　　江津津刚要坐下吃饭的时候，老太太突然冲到饭厅，戳着手指质问：“他的那些值钱货是不是都被你们收起来了？”

　　“没，没，没有，一向，都是，他，自己，收的。”江津津突然结巴起来。

　　老太太才不听，开始撒泼。

　　大哥睡眼惺忪地看着三个女人，懒洋洋地劝老太太小点声，他说：“奶奶，你小点声，爷爷最讨厌你吵吵闹闹。你白天吵他的鬼魂不能睡觉，晚上他的鬼魂吵你不能睡觉，你不睡觉就会死，死了变鬼，变了鬼，你们的鬼魂一直吵来吵去，我们都不要睡觉了，我们一起变成鬼。”

　　老太太被孙子的鬼鬼鬼吓得脸色发白，语气开始萎靡，气呼呼地责怪江津津教子无方。

　　大哥翻了个白眼，正好被曾见柔看在眼里。

　　旋即，大哥抬手一指老太太的斜对面，笑眯眯地说：“你看，爷爷在夸我说得对。”

　　老太太大吃一惊，猛地跌坐在餐椅上，险些晕过去，幸好江津津一把扶着，老太太脸色惨白，胸口快速地起伏，缓过一口气，开始哭天抢地，大骂老头不是东西，死了还不让她省心……

　　大哥诡计得逞，功成身退，躲进自己的小卧室，关着门不知道又在干嘛。

　　曾见柔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干嘛，只好替江津津安抚老太太，让她抓紧时间垫垫肚子。

　　一揭开罩子，品相俱佳的菜肴竟然成功引起老太太的注意力，毫不客气地夺过江津津的饭碗和筷子，开吃。江津津见惯不怪，起身又盛了一碗饭，埋头吃起来。

　　大哥果然没有骗她，这些都是他们家里人喜欢的菜式。曾见柔不由得对年仅六岁的大哥肃然起敬，临危不乱，大将风范。与他们家或是伤心、或是失仪的大人相比，大哥的控场能力堪称一流水准。

　　等到江津津和老太太再度出门，曾见柔腆着脸向大哥讨教他是如何做到平常心。

　　大哥说：“你带我去麦当劳，我可以考虑告诉你。”

　　曾见柔谨记家政培训手册规则：不能未经雇主同意给家中老人小孩吃熟食。括号注明，熟食包括麦当劳。

　　保姆呆呆地站在旁边不说话，大哥急了，脱口而出：“你没有钱吗？你带我去就行，我有钱。”

　　“你爷爷死了，你还只想着吃麦当劳，你一点都不伤心吗？”

　　“我爷爷说每个人都会死，我爷爷说他死了我不要太伤心，他说如果我伤心死了，他的鬼魂得跟着伤心得再死一次，鬼魂再死一次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曾见柔愣了一会儿，由衷地感叹：“你爷爷说得对。”

　　或许是刚才那一长摞的话说得太累，说完之后，大哥神色讪讪地坐在沙发上。

　　曾见柔想了想，小声地提醒他：“你可以伤心一点点，不要伤心到死，可以吧？”

　　大哥眼前一亮，追问道：“可以吧！”

　　曾见柔点点头，大哥弹起身冲过来，抱着她的腿大声地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