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戏痴·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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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钊深吸一口气，终于敲响了面前的门。
开门的是个清秀的女人,气质有三四分像那人，却更偏于宁静。
女人看见来人,愣了一刻，面上显出几分疑惑和惊诧,转而温和地笑着:“请问……先生是来寻谁的?”
蔡钊看出了女人的不安，放轻了些声音，缓缓道:"我来寻祋涔先生,可是住在此处?"
女人眨了眨眼睛,又偷偷打量了几眼，突然想起来些什么，恍然似的，笑得多了几分真情:"先生可是……蔡元帅?"
蔡钊点头,将手中的糕点递去:"若是他不便见客……”
“便的便的。他正在房里写戏本呢。最近乱起来了，我只是有些担心……实在抱歉，是我忘了礼数，未先请贵客您进屋来。"女人眉目间带了几分惶恐,"他常说起您,多谢您的关照。"她接了糕点,连忙开全了门请蔡钊进来。
蔡钊就心情更好上三分:"如此,多劳你带路了。”
女人摆摆手，带着人进了小厅，搬来些木椅:"您先坐,莫要嫌此处破陋,我这就叫他过来。”
蔡钊又点点头,不自觉用手摸了摸袋中的玉佩,有些紧张。
约莫小半刻,祋涔笑盈盈走进小厅:"元帅怎突然来拜访?"
蔡钊眼睛一亮:“自是想念你的戏,得空来看看你。好久未在园里见你……不过近日还是在家中安全些。”
祋涔便笑了,随即哼出一小段音调来。
"这就是新作的本子?"蔡钊手心间不自觉已经起了汗,心思都放在大衣的袋子里，估莫着时机要拿出来。
而那方祋涔的魂还沉浸在戏本里，并未见其不妥,反而兴致很高地答道:“是了。且还有七分缺憾,正巧元帅看着是个爱戏的,该帮我出些主意。”
“我实是不太了解,只是偏偏爱听你的戏。”蔡钊手指磨过玉上纹案，回味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有些后知后觉地感到慌张。
祋涔也终于完全回神，反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细细想了想，只好认真回复:“承蒙您的关照。”
气氛微冷下来。蔡钊心中还紧绷着，只觉再拖下去实在叫人心焦，终于下定了决心要提:“祋先生，我今日来……我有万分重要的事想说与你…”
“万分抱歉！家中粗陋，找些好茶实在费去我许多时候，茶水来迟，望元帅千万别嫌的！”正值那关键一刻，头里开门的女人端着茶水快步入了堂前，叫那如毛头孩子一般将要莽撞一回的蔡大元帅一下僵在原处，半响涨红了脸。
女人奉完茶抬头，却看见站在座位前十分尴尬的元帅，手不自觉一抖，有些不知所措。
她连忙小声暗问祋涔:“我是否有哪处不得体了……或是你和元帅起了什么矛盾……”
祋涔摇摇头，只是示意她放心出去。
女人还怀着几分怀疑，苦于不敢出声询问，于是将茶水放于桌上，又快步离开了。
祋涔转头看向蔡钊，如同未曾被打断过一般:“元帅说有问万分重要……”
“哦，噢，那个………你妹妹真是漂亮的……”蔡钊一时不知如何继续，只觉此番心情被迫起起落落，一口气梗在喉口，一手死握着袋中的玉佩，一手僵在身侧，十分难受，只好缓缓坐了下来，没话找话说。
祋涔倒”扑哧”笑出了声:“多谢元帅夸赞，只是恐元帅不能打她的主意——她是我妻子。”
蔡钊正细细搜罗着别的能讲的话，想着再寻个机会，却突然顿住了。头猛地一抬，有些失态地盯着对面还带着几分戏谑和自豪神色的脸：
“你说什么?”
“元帅说的万分要紧事不会就是这个吧?"祋岑好脾气地重复，看出了蔡钊的异样，语气严肃起来:"我说，多谢您对，我妻子的称赞。”
蔡钊终于察觉到自己反应不合时宜，想要开口解释，却发现自己毫无立场，也解释不清，只是僵了半天的双手一下子泄了气力，心里竟有些痛恨起祋涔见惯了风雨不害怕权威的性子，不死心似的：“原来方才为我们沏来茶水的竟是你……”
“是。”祋涔笑应，"我与她成亲已两年多,是要感激她里外帮衬的。”
蔡钊彻底默了,良久才道:“……你们倒也十分般配。”
祋涔悠悠喝了一口茶，不接这话头了：“蔡元帅若是又想不起那万分重要的事,不如光喝茶,虽不是贵的,但冷了也可惜。”
蔡钊双手一下握紧,又蓦得松开,心中像是绕了千条绳索在拉扯着,微微闭了闭眼睛,却见对方那坦坦荡荡的双眼。
就是那双在戏台上灵动着，又有时出现在他梦里的眼睛。
蔡钊举于是茶来,将一声叹息溶入茶里,狠灌了一口,有些不稳的放下茶杯，在心中嘲笑自己寡断多愁，今日简直在这人面前失尽了威风。
祋涔立刻为蔡钊补满:“您想来是酒喝惯了,喝茶也如饮酒一般。”
蔡钊刻意勾了勾嘴角，装出快活模样，“若是可以,我倒也愿意过如你这般的生活。"
“元帅这话要是叫他人听去了,怕是要气愤您不知趣了。”
蔡钊轻笑一声,脑中从未有过的清明，从袋还是拿出了那早已被他捂热了的东西，面色郑重。
“这玉佩刻了我蔡家的记号，只有族内人知道，不论你或是你儿孙拿着这东西来我蔡府求助,我府内都有人会接应,只当……补偿的新婚礼物……若是我蔡家有朝一日落魄了,或是遭了难，你便尽快将此物变卖，应该也够你们支持一阵了……”
这便是，眼下的要紧之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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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家随蔡钊前来的仆人在角落等了好一会儿，正无所事事望着墙角的茂盛杂草发呆，余光里终于瞥到蔡钊的影子，定睛却发现他带有几分落魄地走出来，便大着胆子上前询问:“元帅，那祋先生……”
蔡钊面色一暗，并未理睬。
仆人观色一番，立即作那气愤模样:“那祋先生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能被元帅看中去府里唱戏，可是别人几辈子都得不来的气运……
“不过所有之物不同，想要的也不同罢了，有什么福不福的。”蔡钊终于开口打断他，“你又知我为何看重他，喜欢他?"
仆人愣住了，有些后知后觉地畏惧起来。
“我就喜欢他快活的神色。他唱戏时快活，所以我只中意他的戏。他说起他妻子的时候也是快活的。而我不快话，所以我喜欢他，和他处在一处，就心里喜悦。”
仆人抖了抖，低下头去。谁又知，这堂堂英雄元帅，对一个戏子竟怀的是此等心思……
“更何况他有妻子了……”蔡钊一笑，不知想到什么，竟露出些杀敌时才有过的张扬神色，“你以后不必跟在我身边了，自己去领罚吧。”
天上暂停了的细雨又下起来，还带来了几片雪花，渐渐，雨就化成了雪，越下越大。
蔡钊撇开想要为他打伞的仆人，直叫雪落在身上。化了的打湿大衣和头发；未消融的，还浮在他的身上。
风和雪都凉薄着，他却走在天地间,叫白花迷了双眼。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戏痴·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