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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现实世界(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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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开门的那一瞬间,辛黎的脑子里闪过很多的片段。
他看到了无数的门,就像是深夜一个人坐电梯,恐惧的情绪会在大门在即将打开的瞬间达到了顶峰;又或许在家里曾经的老房子中,打开那尘封已久的地下室瞬间,霉味扑面而来……总之,门后的一切都通向那未知,他对未知的事物一向充满了敬畏。
但是此时,社长颤抖的声音也将恐惧如实地传递给他。
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辛黎向前跨了一步,侧过身;一旁的渝州已经拿出了手电筒,微弱的光线在投射出的瞬间就被黑暗拆解,但是还是能照出这个狭小储藏室的简略样貌。
光芒跟随着社长指的方向移动,当辛黎看清了黑暗之下隐藏的事物后,长舒了一口气。
那是一个断成一半的石膏雕像,雕像身上还被人恶趣味地套上了衣服,因此在黑夜里很容易被看成人影。
“只是一个雕像。”辛黎接过李渝州的手电筒,用光芒展示给社长看,“不要怕。”
社长看清了那个东西的全貌,也冷静了许多,但是声音还是颤抖着:“这玩意也太他吗吓人了,谁没事去放这个东西在里边啊。”
一旁的男生笑着插话道:“可能就是防止你害怕,所以房主才把这个东西放在这里吧。”
“风险”解除,众人也松了一口气,相视一笑之后开始调笑自己刚才过于紧张的行为。
“所以刚才我们为什么要这么紧张啊,这里又不是鬼屋。怎么突然从聚会游戏进阶到恐怖游戏了。”
“恐怖故事看多啦你们,这不就是正常的储物室吗!不过这样还挺有意思的。”
“还不是社长胆子小!”
社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过刚才我是真被吓到了。”
这时有人后知后觉地说:“对了,刚才的玻璃声咋回事?”
大家这才想起刚才楼下玻璃碎裂的声音。
“应该是酒瓶子没放好摔在地上了吧。”
刚才提出大冒险要求的男生还是闷闷的,他举起了手,小声说:“我想下去上个厕所。”
“走吧走吧!”有人说,“下去继续喝!”
着急上厕所的男生最先走了下去,其他人也三三两两地晃悠着下去了。
辛黎看了一眼李渝州,眼神相对,两人交换了一下意见。辛黎读出来了李渝州视线里隐藏的内容,这个储物室还是有着说不出的怪异。
半只脚迈下楼梯的社长探了探头:“你们两个怎么还不走。”
“再看看。”辛黎说。
社长收回步子,走到了辛黎旁边:“那我和你们一起。”
就在这时,李瑜洲走到了楼梯口的开关处,按几下开关,但是二楼的灯并没有随之亮起。
辛黎一愣。
社长一拍脑袋:“之前那个房主和我说二楼的灯坏了。”
“问题不大。”辛黎调亮了手电筒的亮度,光茫照亮了大半的储物室。他走了进去,开始仔细地观察着。
这间储藏室确实很久没有被人打开了,角落里堆满了不用的废旧报纸和石膏块,像是装修之后的残留物,空气中都是厚厚的灰尘,刺激辛黎的鼻子有些发痒。
而最让他感到奇怪的一点,也是他和李渝州一直没有离开的原因。这间储物室实际上有着两扇大门,并且这两扇门都是正对着。很少有房间会采取这样的布局,而且对面的门究竟是通向哪里?
手电筒的光茫扫射每一个角落,辛黎看到斑驳的墙皮上,红色油漆涂着歪歪扭扭的小字。
身旁的李渝州也注意到了,他俯下身辨认着。
狭小的储物室没有什么活动的空间,他们两个人距离很近,他甚至能感受到李渝州的呼吸触碰在他的后颈上。
但是此时也管不了这么多,红字掉漆已经很不明显了,但是好在李渝州的眼神还算不错,他轻声念着。
“不要进入这扇门。”
“否则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辛黎喃喃地接了下半句。最后一个字刚刚念完,冷汗刷地一下冒了出来:“这是什么意思?”
渝州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清楚。
辛黎只能继续看着,他走到了雕像的旁边,仔细打量着这个雕像。
有些出乎意料的,雕像雕刻出来的并不是传统的人像,而是一段辛黎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样子,缠绕在一起的,几条巨大的章鱼触须,但是这个雕像却没有章鱼的头颅,但是留下的触手却像每一只都具有生命一样,撕咬、挣扎、逃离、纠缠而出,迸溅的水花,以及吸盘上吸附的……一个个人头。
辛黎误把这个东西看成了人,可能就是因为着漏出的一个个头颅。此时此刻,这些面部狰狞的头颅就像是一个个瘤子,仿佛下一秒就会动起来。
“这个是什么鬼东西。”社长也凑了过来,看清了雕像的内容,同样打了个哆嗦,“我刚才就是把这个东西看成了动着的人影。”
“总感觉……在哪里见过。”辛黎努力地在记忆中搜索着。
“池塘。”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李渝州突然发话。
辛黎的动作凝滞了。
他猛然想起之前他所经历过的炼狱。同样的,在小池塘,他看到了已经死掉的室友,看到了那不可名状的怪诞生物,那个标志着他平静生活脱轨失控的事件……
就在小池塘!
但是李渝州怎么知道?
而在他的记忆里,那天唯一出现的人,就是那个拿着刀刺入他的心脏的黑衣人。
辛黎抬头看向李渝州,对着他深邃的眼睛。
对着辛黎的目光,李渝州疑惑挑眉。
“没事。”辛黎摇了摇头。如果这件事真的和李渝州有什么关系,他应该不会这样直接告诉他。
这个人是他目前唯一一个可以相信的人,辛黎不希望自己和他陷入对立的关系中。
“我只是在想这个东西放在这里的意义……”
“刚才是怎么回事啊!”
“什么时候停电了!”
“那个是什么鬼东西!”
楼下突然传来慌乱的声音,躁动不安的情绪像是一颗炸弹,就在这毫无征兆的时刻炸响。惊恐不安的余波在屋子里层层回荡。
辛黎猛地抬头,他和渝州对视了一眼,同时转身冲到了楼下去。
一旁的社长刚反应过来,轻轻骂了一句:“他妈的一惊一乍。”接着也跟着两人一起慌忙下去。他有些害怕,只是低下头向前冲着,可是他刚刚走到楼梯口的拐角,直接撞上了什么东西。
社长惊恐抬头,当看到的是辛黎和李渝州的背影后,才放松下来:“你们两个怎么在这站着不动。”
但是两个人并没有说话,李渝州默默地侧开了身子,而辛黎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另一只手轻轻地捂住了社长的嘴。
社长不解地移动视线,但是接下来就看到了这个他一生都难以忘怀的场景。
一楼的门原本是一个厚重金属包边的玻璃大门,但是此时此刻,这个门就像是受到了巨大外力的冲撞,门的下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空洞,玻璃的残片像是尖牙一样直直地伸了出来。而金属制的门框也以一个惊人的弧度扭曲着。制造大门的玻璃和金属都是特制的,不知道怎样的外力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楼下的人看到辛黎他们下来了,对着他们打了一个手势,辛黎会意,放低了步子,向着众人的方向走了过去。
蜡烛此时已经燃烧将近,屋子里即将重新陷入黑暗之中。
“这是怎么回事。”辛黎压低声音问道。
“不知道,我们一下来就见到这样的东西了……”
“走下楼梯需要多久?”李渝州说。
说话的那人看了一眼李渝州,表情中却带着一丝瑟缩,他说道:“我们刚才下楼梯,就像是遇到鬼打墙一样,无论怎么向下走都看不到尽头……”
辛黎看着李渝州微微抬起的眼睛,就知道目前的事肯定是很难办。
“人数不对。”李渝州说。
“鬼打墙吗?人数?”社长扫了一眼客厅里惊魂未定的人群,很快地反应过来,“小程呢?”
“他刚才上厕所先下去了……我们没看到他,等我们走出楼梯他还是不在客厅。”
辛黎:……
虽然现在的情况很是诡异,但是齐聚却很大程度上缓解了人群的焦虑。
“难道是什么东西从外边进来了?”
辛黎轻轻地摇了摇头:“不,是有什么东西在我们这个屋子里。”
社长也冷静了一些,他低头看着门的残骸:“屋子里没有大片的玻璃碎片。所以这个力是由内而外的……”
辛黎俯下身,仔细地观察着玻璃碎片。他看到了熟悉的场景。
玻璃碎片上挂着淡蓝色的粘稠液体,因为光线昏暗的缘故,看起来有些发黑,粘液拉成的丝线却像是蜘蛛丝一样围绕在其中。
而破洞之外,则是无尽的黑暗。那是一种很难用语言形容的纯粹的黑,黑暗就像是有生命力一样,辛黎突然觉得这样的场景有些似曾相识。
他调暗了手电筒的光茫,屏息。玻璃碎片上并没有血迹,但是却有着淡蓝色的粘液缠绕而上,粘稠的、丝状的液体,像是蜘蛛网一样包裹住边缘的锋芒。
粘液继续向前延伸着。那个不知道如何进来的生物,粘液形成的拖拽痕迹从门口一直向屋内延伸着。顺着微弱的光芒,可以看得出这段弯绕的痕迹直接延伸到了房屋角落里的卫生间。
辛黎:……
不对劲!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去厕所的话,那么现在的局势岂不是证明了他正直面着这个怪物??
这时一个飘渺神秘的声音,在屋子的角落,飘忽着传来;像是什么人在空茫的大海中唱歌。辛黎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声音,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面广阔的海洋,月光投射在海面之上。
他突然像是感受到了某种召唤,一种强烈的信念驱使着他不断地向前。耳边又传来了涛涛海浪的声音,辛黎觉得此时此刻,他变成了一条鱼,而眼前的门内就是通向能给他自由的广阔海港。
他向前迈出了第一步。
第二步。
他的步子越来越快,甚至有一种向前奔跑的冲动,他像是变成了一条鱼,即将要向前奋力地游过去。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力量,牢牢地拽住了想要向前莽的辛黎,因为惯性,他整个人都被狠狠地禁锢在一个人的怀里,一个低沉的声音贴在他的耳边:“辛黎你给我清醒一点。”
辛黎猛地回过神。此时他已经走到了客厅的中间,距离卫生间的大门只有几步之遥。他看到渝州皱起的眉,而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身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同辛黎一样,像是被某种声音召唤着向前。他们眼神呆滞,但是步速却越来越快,争抢着扑过去要打开那扇门。
“阻止他们。”李渝州说完,一个闪身抓住了沙发上覆盖着的深黑色防尘罩,胳膊轻轻一抖,不料像是有生命一样,又像是一个巨大的渔网,罩在了三个正要向前奔跑的人头上,前进的方向瞬间被打乱,三人开始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起来。
此时,就像是在进行着某种仪式,而身边的人就是仪式中虔诚的祭品,现在正挣扎着向着他们的信仰奔去。
“社长,醒醒啊!”辛黎一把拽住了在自己身旁想要百米冲刺的社长,奈何社长的力量确实很大,他没有办法,慌乱之间没有什么别的选择,只得拿起桌子上还有一半的冰啤酒,从社长的头上浇了过去。
冰啤酒把社长激的一个哆嗦,但是效果还是有的。社长的眼神变得清明,意识回复,他一脸懵地看着辛黎:“有点渴。”
辛黎:“不好意思。”
社长看了一眼其他的人,表情久久不能平复:“这怎么群魔乱舞的,李渝州在干啥?”
看着社长震惊的面容,辛黎却能感同身受。这种打破平稳世界的冲击,世界观重塑的感觉,他已经体验过了。
“之后和你解释。”辛黎说,“当务之急,阻止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