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永夜之前（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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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这里。”辛黎指了指门口水泥地面上残存的尚未干涸的痕迹，说道，“这里不仅放了门栓，还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抵着门，所以在里边根本无法推开。”
“可是不应该啊……系统不是说只有我们三个人活着吗？”常社找不到什么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难道是其他的NPC？可是学校里好像没有别的活人了。”
辛黎突然想起了那个多次出现在他身边，伪装成其他人的家伙。
他们沿着楼梯向下走。辛黎想了想，问道：“你们有没有见到过什么奇怪的人？”
常社摇头道：“没有啊。”
难道这个东西只有自己能看见？
辛黎费力地推开楼梯间的门，猩红的血液流了进来，露出了缝隙之外的残破肢体。
“这……”常社看到了那层叠几乎到三分之一门高的尸堆，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但是直到鲜血漫上了他的鞋面，似乎才意识到了眼前面对的是什么，扶住旁边的墙开始干呕起来。
辛黎没有看常社，继续用力推着门。身后传来温度，接着推门的动作也变得轻松了一些。
他转身对上了李渝州的眼睛。
“谢谢。”辛黎说道。
常社擦了擦嘴角，强忍住不适感来帮忙，在三个人的共同努力下，终于推开了这扇门。
在推开的瞬间，外边的尸体滑落进来。辛黎看清了一些，发现这里甚至还有自己熟悉的面孔，是他之前的同学。但是尸体的状态却像是他之前在地下的培养皿中看到的，像是杂交而成的怪物。
此时没有了别的办法，他们只能踩在这些尸体之上走出去，常社看起来有些于心不忍，但是最终还是妥协了。
“脚下的触感我一辈子都忘不掉。”常社脸色苍白，挂着一抹苦笑。
无数的尸体就这样狰狞地堆放在狭小逼仄的走廊里，就像是一堆被放在这里的垃圾，肢体缠绕，向外支着。
辛黎自然是不在意这些，而一边的李渝州只是认真地看着周围，并没有什么不适的反应。
“走那边。”辛黎指了指不远处的窗口，那边的玻璃已经被砸开了，只有几片的锋芒还挂在窗框边缘。
这里的一楼并不算高，常社最跳了下去，辛黎紧随其后。
“等等。”李渝州突然开口，接着快速地向着角落的方向移动。他动作麻利地扒开层层覆盖的尸体，接着就像是抓娃娃一样拽着一条腿，把什么东西从深埋的尸群中拉了出来。
那个苍白的、扭曲的尸体，有着和李渝州相同的一张脸。
接着李渝州扒开了“自己”的衣服。
常社一愣：“他这是在干什么？”
辛黎说：“他可能是想换一身衣服。”
常社忍不住吐槽道：“我看是穿一件衣服吧。”
只见李渝州做出了一个扒开的动作，手向下探着什么，接着抬手拽出了一个散发着暗淡紫色光芒的圆形种子。
他见过这个东西。
李渝州拿到了东西，也快速地跳下了窗。
“……我也见过这个东西。”常社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始在口袋里不住地翻找着，“昨天晚上的时候，追我的东西里有一个家伙长得和我有点像，不过我不承认。”
接着常社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东西：“那个东西没什么战斗力，就被我弄死了，然后我在那家伙身上看到了这个，毕竟打完怪物之后要及时搜刮装备。”
辛黎：……
所以只有他没有。
“接下来去哪里？”常社问道。
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辛黎和李渝州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小池塘旁树立起的高大的树木，说：“去小池塘。”
李渝州虽然很少说话，但是关键的时候倒是很可靠，在关键的选择上和辛黎也很合拍。
造成一切“因”也许就是这个树状的触手，而按照他们平时通关游戏的经验，只要毁掉这个东西就可以。而且李渝州看到的尸体也让辛黎有些在意。
常社回头，再次看了一眼身后的尸体，然后对这一切深深地鞠了一躬。
辛黎微微垂下眼，一抹暗红色的血迹不知何时蹭在了他的脸上。
“我们该走了。”辛黎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温柔一些。
常社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我也知道这些都是假的，可毕竟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和他们相处了这么久。我本来应该习惯死亡了，可是在经历过那些普通的平静后，再看着这些，还是觉得难过。”
这个学校里发生的一切都与辛黎无关，他在意最多的也只有身边的人而已。辛黎不是很能理解常社的悲伤，但还是轻轻地抚了抚他的后背。
李渝州在旁边不发一言。
他们刚走进池塘的范围，就感受到了一股更为猛烈的腥臭味。
周边都是一种颜色诡艳的花，似乎还是含苞待放的状态，上边布满了腥臭的粘液，无数的蚊蝇在周边盘旋，看着十分恶心。
池塘内的水已经全部干涸了，露出了里边龟裂的土地。在池塘的边缘，那棵巨大的树矗立于此。互相束缚着的触手藤蔓互相攀附着，失去了水的润泽，干枯的触手倒真的很像是树皮上的纹路。
辛黎强忍住想要向前看一看的冲动，转头看向李渝州，问道：“我的尸体？”
李渝州没有说话，直到辛黎看向了小池塘旁的一块凸起，才缓缓皱起了眉，说道：“等等。”
“……李渝州居然还把你埋了。”常社没有听见李渝州的话，而是好奇地走上前道，“还在旁边给你放上这么多的花，真善良。”
辛黎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刚想出声阻止他，但是李渝州抢先一步拽住了常社。
常社一愣，但是还没等他疑问，李渝州就抢先了一步说道：“不是我做的。”
常社向前的动作猛地一顿。
至于是谁做出来的这种事——
辛黎的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埋着他的尸体的地面突然动了起来，就像是被埋在里面的人在向上顶着上边薄薄的土层。
而李渝州和常社身上携带的那些淡紫色的种子，突然失去控制地漂浮起来，却像是受到什么召唤一样，飞入到这棵树的树干之内，转而被吞噬掉了。
面前的一切念想都消散了，辛黎就像是受到了控制一般，不自主地向着这棵树靠拢而去。
“辛黎你个呆比！”李渝州愤怒道，“你走那么近干什么！快给我回来！”
辛黎向前的动作猛然顿住。
“啪。”
一滴猩红的雨水低落在辛黎的脸颊上。
他疑惑抬头，突然发现周围的天色微微暗了下来，浓云翻涌，似乎很快就要压下来，淡紫色的光点浮动在燥热的空气之中。
辛黎突然想起来了，为什么自己会觉得不舒服的原因。
——他对花粉过敏。
在一刹那，那些奇怪的花骨朵骤然开放，散发出一种难定气味的诡异物质，无数淡紫色的细小物质，像是花粉一般喷涌而出。
痒。
好痒！
那是辛黎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几乎是五脏六腑都被这样的痒意所侵袭，甚至让他想要剖开自己的腹部。
辛黎痛苦地蹲在地上。朦胧的视线之间，他似乎看到了无数的触手自己的身上崩裂而出，他似乎已然变成了一个怪物。
“辛黎！”
一阵温暖环住了他的腰间。
辛黎的意识似乎被唤醒，他抬起头，眼睛里终于看清了目前的情况。
那棵“树”俨然是另一幅的景象，上边挂满了紫色的种子和花朵，看起来生机勃勃。而在远处的道路附近，无数残破尸体拼凑而成的生物依次爬来，紫色的种子吸附而上。
而那个原本埋着辛黎尸体的位置长出了一棵同样的树，但是枝干缠绕间，却隐约地辨别出一个模糊的人脸。
那个人脸不像辛黎见到的任何一个人，但是却让他感觉无比的熟悉。它是在进行一个奇怪的祷告，混沌的声音诉说着。
“所有的旧事物都消弭，我伟大的神明。”
“让我们一起迎接新世界的到来——”
这一切甚至并不是一场盛大的葬礼，而所有的现象更像是一场生命的盛宴，与众不同的是这里孕育的是另一种不同的生命，那是与这一切无关的、似乎是接近神迹的一种文明，以另一种不同的姿态展示出的磅礴生命力。
但却是以人类的生命为养料。
石破天惊的巨响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周围的场景似乎被无限地拉大，似乎就在这广袤的天地间，辛黎看见远处的所有建筑居然开始逐渐地下陷。
就在那短暂的一瞬间，地面就像是被打碎的巧克力外壳一样快速坍塌，裂缝蔓延到辛黎脚下的地面，崩裂的土块四散飞扬。
在不远处的地方，地面飞速地塌陷，猩红的雨水从地底深处喷溅而上，紧接着，取而代之的是一棵更为巨大的树，就从地面的深处磅礴而出！
就像是辛黎曾经在聚会屋中看到的那副变化的画像，所有的奇怪生物都向着中心的那个东西爬动而去，如此的虔诚，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阻挡，他们就像是神圣的朝拜者。
不远处，似乎传来了音调诡异的、若有若无的吟唱。
——万物生！
铺天盖地的都是荒诞，在那一刻，所有的难以置信全部都纠缠在一处，共同研磨着所有人已经濒临崩溃的神经。
一条触手席卷而来，快速地缠绕在辛黎的腰上，直接把他向着深渊的方向拽去！
那些变化就在一瞬之间，根本来不及任何人反应。
剧烈的疼痛从腹部蔓延至全身，辛黎觉得自己似乎要被拦腰扯断，他能感受到触手内部的尖刺正在不断地啃食着他的腹部，麻木的神经已经来不及应对任何的突发状况。
就在这时，辛黎看到眼前似乎有一个黑色的东西飞过。
紧接着，李渝州突然出现在辛黎的面前。他的手里拿着一根被削尖的木头，向着触手的方向狠狠地刺去。
天色骤然变黑，就像是末日一般的图景。
永夜到来！
那根木头却比看起来要坚实得许多，触手吃痛地更加收紧，但是当距离那棵树很近的时候，却突然松开了。
李渝州和辛黎向下坠落而去。
巨树之下是无尽的血水，如同猩红色的海洋，巨浪翻涌。
【离开游戏的通道已开启，请各位玩家在倒计时结束之前离开游戏。】
系统的声音刚落，原本暗沉的天幕上突然闪过一道白光，一个几乎有一人高，煽动着翅膀的机械小球突兀地出现，上面是只有十分钟滑落的计时。
三人所面临的情况被投射在天幕之中。
一个白色的圆盘状光芒出现在池塘的中心。
“你先走！”辛黎尝试性地对常社喊道，“我们去找另一个出口！”
常社却能听得见他们的声音：“你们那边能应付得了吗？”
“快！”李渝州一个闪身躲过了触手的攻击，语气也带着催促。
常社看着那些蠕动着、马上甩到他身上的触手，明白此时自己留下也帮不上什么忙。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倒灌满血水的缝隙，祈祷辛黎能平安地出来。
触手全身紧绷，做出攻击性的动作。
“保重！”常社没再犹豫，纵深一跃跳下了那扇发着光的大门。向前弹射的触手只捕捉到了他跳下去的影子。
【恭喜玩家：常社完成游戏。大门将在十分钟后关闭，请玩家抓紧时间逃离。】
那些怪物就像是能听懂广播的内容一样，开始更加疯狂地向着辛黎和李渝州的方向攻击而来。
在巨树之上所对应的天空，露出了一个巨大的圆盘状缺口，正源源不断地向下倾倒着红色的雨水，地面上所有的东西都在拔节生长。
辛黎几乎全身都是伤口，他艰难地躲开触手的进攻，但是还是防不胜防，一根触手牢牢地卷住了他的右手，将他往墙壁之上狠狠地甩了过去。
辛黎被腥臭的雨水呛得说不出来话，手机也被打落在地，身体渐渐乏力，所有的意念似乎都被抽空。
“辛黎——！”
李渝州的呼喊拽回了辛黎的一丝意识，他艰难地抬起头。
“抓紧树枝！”
辛黎本能地按照李渝州所说的去做，他牢牢地抓住了身边的触手。辛黎可以感受得到触手正在向上不断地生长，直到最终将他带离水中，辛黎像是得救一般大口地呼吸着。
“李渝州！眼睛！”辛黎突然想起了什么，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对着李渝州喊道。
李渝州在辛黎的上方很远的位置，在听到辛黎的话后，突然抓住触手的边缘向下滑去。
他的周围紧贴着几只的乌鸦，翅膀疯狂煽动。
李渝州在触手之间来回荡着，躲过了它们的攻击，知道他到了某个位置，突然松开了手。
这时，无数的鸦群俯冲而下，托住李渝州，向着正中央，触手中隐藏的眼睛俯冲而去！
一阵刺眼的光芒闪过。
【隐藏之门已开启。】
辛黎用尽力气不断地向上攀爬，很快地就接近了那扇闪光的门，李渝州扶着触手，另一只手向着辛黎的方向伸过来。
“快！”李渝州催促道。
辛黎向着李渝州的方向伸出了手。
但是就在他的手和李渝州的手触碰到的瞬间，腰间突然又传来了一阵剧痛。
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触手重新缠绕住辛黎的腰间，他抬眼看到了李渝州沾满鲜血的脸上，似乎带着一丝绝望。
在远处，似乎又传来那一声声的吟唱，但是这一切对辛黎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辛黎的视线逐渐模糊，他能感受到那股巨大的力量正把他向着低下的深渊拖动，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恐怖力量。
他和李渝州现在都已经是筋疲力尽的状态，如果这么耗费下去，肯定是两个人都难以出逃的结果。
辛黎摇了摇头，他突然挣脱开李渝州仅仅抓住的手，推着李渝州向上一使力——
李渝州被辛黎的动作弄得猝不及防，身体向后仰去，他很快地控制好平衡想继续去抓辛黎，但是却已经晚了。
或许是他的衣角触碰到了折扇门的边缘，突然触发的保护机制产生了一种巨大的吸引力，光芒将李渝州整个人都包裹住。
于此同时，一条触手像是子弹一般，从后方贯穿了辛黎的心脏。
一阵光芒闪过。
【恭喜玩家：李渝州通关游戏！】
辛黎此时已经感觉不到痛苦了，他向下坠落而去。
他想到李渝州的脸上居然是很痛苦的表情，辛黎第一次在他的眼神里看到了这样的神情。
李渝州的表情里更多的是悔恨，以及在眼神中透露的无尽的悲伤，那是一种带着依恋
——他为什么会救李渝州？
一个想法突然充斥在脑子里，但是还不等他对这个问题做出反应，身体就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急速地坠落。
“我看见层层叠叠的群山，满山的荒原带着月色。看到他身上的万顷荣光，触及天空的恩泽……”
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吟唱。
辛黎并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做出的这一切似乎已经是本能的反应，还不及大脑做出利弊的判断，身体就已经最先做出动作，将李渝州推离开来这个末日般的地方。
猩红的血液缓缓地掩埋了辛黎。在不远处，所有被紫色种子附身的怪物开始一个个栽倒在这个血池之中。
但是就在所有人看都不到的地方，辛黎手腕上的纹身突然亮了起来，黑色的纹路就像是在吸血一般慢慢变红，取而代之的是猩红色的纹身，上边刻印的藤蔓似乎下一秒就要动起来。
一条条纤细的物质从纹身上边探出了头，缓缓地游移到了辛黎的伤口旁，就像是有生命一般，变成了填补伤口的肌肉组织。
细密的触手犹如河流，填补住辛黎身上肉眼可见的伤口，辛黎身上所有的伤口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修复着，最终变成了光滑的皮肤。
触手不断地抽枝发芽，缠绕在辛黎周围，像是一颗生长的树，就这样把辛黎托举起来。
幽深的血水深潭上涌现出了一丝波纹。
接着，辛黎缓缓地被向上托起。猩红的血珠从他的脸颊滚落，触手开始更加疯狂地生长着，甚至缠绕住了旁边汹涌的巨树。
但是神奇的是，就在辛黎身上黑色的触手缠绕而上的瞬间，那棵树就像是被抽离了全部的养料，瞬间枯萎起来。
黑色的触手不断地托举着辛黎向上，直到将他送至那扇即将要关闭的门前，触手就像是有意识一样，动作轻柔地将辛黎送至那门外的世界。
门缓缓闭合，倒计时的小球停止，门外所有疯狂的一切似乎都在瞬间凝滞了。
一缕微光切割黑暗，投射而下。
——
【恭喜玩家：常社、李渝州、辛黎通过复活游戏！
任务奖励：玩家将在清除等级后重新获得参与游戏的资格，复活关卡不设置奖励结算。】
【警告！警告！受不知名因素的影响，此副本无法进行重制！即将采取强制措施。
“复活游戏”副本将于一分钟后永久关闭。操作人：管理员001.】
【倒计时即将开始：60,59——】
……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永夜之前（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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