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后悔也来不及 ...
-
无法忘记一年前的今日。
父亲说:不要来找我,我会给你们很多钱来补偿。我可以更快乐,如果我的世界中没有你们。
我难以置信地大笑起来,父亲扭曲的脸在我眼中闪现,他看着我大声嚷嚷,“你这个神经病!”拍上门便走了出去。
他再也没有回来。
我回头看看妈妈,作为一个女人,她常年为家中劳累,她的脸已然露出疲态,显得非常苍老。
我嘴角牵出一个扭曲的笑容,“这个家终于清净了。”
她眼神空洞,已然听不见我的话,只是默默流泪。
不久便在娱乐版看到父亲的消息,对象是一位比他大十岁,地位高级的本市有名富婆,报上的他虽然被写的非常难堪,但毋庸置疑,他所有的生命意义全部由她而来,靠她支助,没有她,他不会有今天。
转身扔掉了报纸,我微笑,眼神冷淡。
对方非常慷慨,给了比我们能够想象到的最大的数字还要多的钱。
而母亲作为一个所谓失败者,却突然焕然一新,她改头换面,做头发,做美容,做整形手术,开始减掉周围十磅左右的赘肉,每天约会不同的男人,哦,对了,她乐此不疲,人生又有了新的乐趣,而那些人中间也许会有我未来的父亲。
我哑然失笑,结局居然皆大欢喜。
除了我。
那天她早上才回来,看见了我,眼神有一丝的不安,慢慢问我,“这段时间我有事,你能不能先去你亲戚家借住?”
我冷笑,有事,怕是哪位男士有事要时时骚扰良家妇女。
我摇摇头,我对着她说:不用,我决定搬出,我也不愿意再多要你们一分钱,毕业之后我就已经是个成人,我可以自己对自己负责。
那一年,我的十八岁,我过早开始的人生,我愿意亲自走过这一段,永远不再回首。
我每年都能以优异的成绩获取奖学金,但一个人生活的各项开支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我要开始在外面找兼职来帮补。打开报纸小广告页,常常被聘用家庭教师,高薪兼职等广告吸引,待认真确认后却发现到头来不过一场又一场骗局,报上各式消息各式各样,直接搅的人头昏眼花。
看看这个,“招聘情感陪聊,要求18-48岁,形象好性格开朗,善于语言沟通和一定的亲和力,主要陪香港台湾新加坡的单身贵族,工资是当天结算的1500-5000/天,详情请咨询电话林姐,工作待遇,8000元/月 。”
真是猥琐,谁是所谓香港台湾新加坡单身贵族,有何标签,特质,证件,方便人一眼认出?
再往下看,“VIP企业最新招聘,高雅娱乐陪伴……”
呵,恐怕所谓高雅娱乐是鉴赏人体模特,提供所谓的教育服务?
无可厚非,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
而往往有正常点的招聘信息,却往往应征者众,电话刚打去,人家便说,所需满足各项特质的人员已经找到,下回请早。
总是僧多粥少。
寻常单纯女学生想要单纯找兼职工作帮补生活,谈何容易,话又说回来,生活又何时容易过。
等人来找,不如自己打广告。
我便在报上打上广告,平方厘米计算费用的阵地尽可能精简,“寻兼职,详电xxxx卓小姐。”
真是不平凡一日,广告打出去,反响热烈,接到不少骚扰电话,“卓小姐幸会,我们可否做个朋友”,让我耐心劝说,先生,这里并非征婚启事,您要是有老婆最好不要让她听见,否则我怀疑您两条腿还可以跑多远。要不便是一接上电话,一骨碌不知哪里来的野小子的侮人词语,恨不得让我直翻白眼去,要么便是一些公关,广告人员,实在是令人诧异。
更有甚者,当我和对方约好见面工作地点时,却发现该地区不是所谓红灯区就是所谓桑拿KTV洗脚屋阴暗肮脏写字楼,要么是打劫人员的栖息地就是买卖人口从事□□活动的乐园。
世态炎凉。
我一回来便倒头大睡,闭上眼睛,过早的生活担子在身上真是不轻,不知道单靠这双手这双脚还能走到多远。
凌晨一点,电话铃声大作。
我睡眼惺忪地接过电话,“喂?”
“喂,你是不是卓小姐?”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晰的嚣张的男声。
我睡意清醒一半,“你是谁?”
“喂,我看到你报纸上广告了,你现在工作不?到西山路24号来,我给你很多酬劳。”对方满怀期待,“给你很多钱。”
“您好,卓小姐现在不在,若是您有事情请您于明日早上7点之后电询。”我说完便准备收线。
“哎哎哎,别挂电话啊,我是实在没办法了,”对方的声音变的焦急起来,“真的有急事,我打了好多个电话,只有你的是通的。”
我没好气地接过他的话,“你要干嘛?再说下去我就打电话召警告你扰民。”
“你又没有说不许这个时间打来,我就打来了嘛。”
我伸手抓过报纸看着自己亲手写的广告,开始后悔。我会记得下次标明,来电时间一律白天,否则一概不接,而且女士优先。
对方支支吾吾,“拜托你,真的是急事,若是你不信任,我可以出示各项证明,包括自己幼儿园开始的履历。”
我失笑,“请问阁下何事?”
“唉……这个……这个怎么说呢……?”对方迟疑了一下,“我不知道怎么让我弟弟止住哭泣,我烦死了。”
我无语。
“另外,”他声音渐渐变小,“厕所马桶好像坏了,污水流了一地,又不能召警,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家里现在一团乱。”
我哑然失笑,“您可是毛都没长全的小孩?”
他理直气壮地大声说:“报酬丰厚,五千块,现金,你来还是不来?”
五千块?我眼骨碌一转,足够我半学期生活费,我故作镇定,“请问地点在何处?”
“滨海大道,西山路24号,”他急急忙忙说道,“你来回的路费我帮你出。”
“您的姓名,联系电话?”
“我姓乔,我电话就是这个,身份证号码是……”
“好了好了,我不是查户口,”我打断他,“我一个小时以后应该就可以到,你那里修理工具是否齐全?”
“家中各式工具非常齐全,半小时内赶到,奖金加倍。”他回答道,长出一口气。
“……我来了。”
他似乎无比焦急,“你快点啊!”
我挂掉电话,急急忙忙罩上一件衣服,带上手机便出家里去。
出租车一转头驶入一片宁静的小道,片片海风袭来,有一丝丝腥咸的气味,路边的芭蕉树伸展着大叶子,深的如同夜色,月光皎洁,路灯昏暗,我不由得倒抽一口气,自己如何在这么晚接到一个陌生男子电话便跑来,真是有够欠妥。
我打量着眼前这座别致的小洋房,滨海大道西山路是一片别墅区,各家各户都是模仿欧式建筑的小别墅,本市所有黄金路段,自然风光全部被政府作为有效资源标价出售,而被这些所谓的有钱人占据,使得普通人想要和大自然一亲芳泽,变得难上加难。穷人吃不饱穿不暖住不起的时代,他们占据着食物链的最顶端,享用着最好的待遇,却还要日日抱怨政策不公,环境以及空气质量过差,税收过重。
我跺着脚,站在路灯下等着屋主开门。很快便有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卓小姐。”
我回过头,打了一个冷战。
我看到的,是一张轮椅。
而他坐在轮椅上。
我震惊,这便是今夜打电话的人?明明是碎短发,身穿便服,朝气帅气的年轻人,却禁锢在一副轮椅中,他笑笑,伸出手,“我是乔希文。”
我一时诧异,回握他,“我是卓文曦。”
他点点头,“请随我来。”
我跟在他后面,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便是在电话中对我大吼大叫的男子?这也太偏颇了!
进屋子来后我才更加感觉到不安,四周整洁异常,中庭有残障人专用的扶梯,房间不大,但却让人感觉舒适。他转过身来,对我笑笑,“客房在二楼,在这里,你请自便。”
咦咦咦,这是怎么了?不是说有小孩子,还有所谓厕所马桶泄水……我连口罩都带来了……
我迟疑着张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里哪里有小孩子,厕所也明明是好的,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无限惊异,“小孩子呢,抽水马桶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声音淹没在一阵巨大的汽车引擎急刹车的声音中,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直接撞开了墙壁,停在离我只有一公尺远的地方。
四周被灰尘所笼罩,我咳嗽着,他惊讶地转过轮椅,当然,他看的不是我,我的心脏跳动加快,转过身去——
还没有来得及反应。
四五个身穿黑色西装,手持枪械,戴着黑色墨镜的人下车来,不由分说把我和他拖进了车中,我受惊过度“哇哇”乱叫一通,车内黑漆漆,空间狭小,我被一个男人的手扼住,口鼻突然被一块布蒙住,接着耳边似听到一声闷雷,之后我便跌进了无边的黑暗。
我在一片黑暗中醒来,手脚都被捆绑着,嘴巴中塞着不知道哪里来的一块散发不良气味的破布,我无法看清周围的状况,因为脸上也被一块质地不良没有亲和力的破布遮盖着。
我伤心,我郁闷,我惆怅,我不爽,在一片困难的时刻中,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这一辈子应该没有做什么坏事,长到这么大没有浪费什么多余的粮食,走在路上也许不小心踩死两只蚂蚁,但是我绝对是无心无意为之,相信阎王大爷开批判会的时候不会对我过分责备,上帝爷爷看在我一时由于同情心夜晚帮助他人不幸丧命,给我授予五星级好公民奖章,特别开天窗让我进天堂。
我几乎快憋死,直觉告诉我现在处的地方是一间不透气的屋子,感觉这里杂物不多,但有股霉味和没有亲切感的潮湿气味,偶尔有一两束光子从缝中泄露出,周围的重型武器铮铮作响,墙上铁链布满青锈,偶尔一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身侧响起,感觉到目光的灼视,我实在想告诉他们,被你们这样绑住实在是没有余力逃跑,看在人权的份上能不能对女士特别优待,就算是绑架也应该讲讲职业道德吧,不过我想他们一定不会那么容易民主地让我提出这个建议。
听说作为□□的人质,不是丢了手就是没了脚,最好的结局就是死去悄无声息毫无痛苦,我大概应该祈祷上帝不要让我成为最惨的一类。
也许有更好的结局等着我?某日一位有超人的体魄,惊人的身段,美好的相貌的他,在某个时刻正好潜入此地,惊鸿一瞥看见了我,于是对我产生怜悯或是爱情,对我另眼相看,为拯救我出身入死,加上悬崖不死定律和跳海不死定律以及主角不死定律三大不死定律的条件下,我们不仅逃出生天,并且还成为英雄将众人轻易绳之以法,最后结局皆大欢喜。当然那不过是我一厢情愿而已,目前的情形来看,我是被遗忘在最原始的角落没有人理会,而且除非飞虎队到来,否则我怀疑自己会红颜薄命。
他们并不想弄死我,虽然我觉得目前状况如此,难道发现我和被抓之人并无太大关系便大发慈悲地放我回去?我更加悲哀地想到也许是因为我有更好的利用价值,可是当我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呢?我听到有人走出走进的声音,有时会低低地交谈几句。
杀人?
——他们说什么?他们在说昨晚杀了很多人?
我很努力地听,但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词语,却无法理解其中的意思。
我困在墙角,冷风从门缝下吹进来,吹着我的单薄衣裳,时值夏末,但夜凉如水,四周安静,空间死寂如 墓,惊慌失措睡不着的时候,我便不停地理清思绪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就在今晚,我接到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我同情心爆发,当然最主要的是见钱眼开,我来到一间没有孩子也没有漏水马桶的房子,见到一个看起来一点和电话中不一样的坐在轮椅中的年轻人,话还没说两句就在一间被撞烂的屋子里被绑架……我左想右想,还是理不出头绪,思维反而渐渐迟钝,一天的紧张和睡眠不足,让我渐渐意识模糊。
记忆中,有淡淡的香气,一个女士从血红色跑车上缓缓走下,鄙夷地看着我,“这就是那个孩子?”
我打开她好奇向我伸出的手,年少的我有想要骂她的冲动。
我看见她盯着自己的手,哀怨地看着我,“你会后悔。”
我倔强地看着她,身后,是懦弱的父亲唯唯诺诺的表情,他屈身向前,行着礼,“不要和这个孩子一般见识,我们走吧。”
她转身,看了我一眼。
记忆到这里就断了,因为迷迷糊糊的我被一把拎起来,真可惜我对于□□的理解实在是有限,仅有的认知也来自于电影电视法律之声,我被教育而知道在这种时刻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好。
我被扔到一个房间里,身后有人上前来,替我除去了头罩,我睁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