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攻小故事合集》风烟挽

23、故事二十二，可爱鬼

　　1.

　　吊死鬼第一次见断头鬼是在三年前，那天吊死鬼正在路上散步，忽然怀里撞进了一颗头。
　　怎么形容呢？
　　这颗头还挺漂亮的？
　　圆圆的，头发很茂盛，五官清俊逼人，是个男鬼的头。
　　只是这个男鬼哭嚎得实在是太过惨烈：“呜呜呜呜呜，你们这里怎么这么可怕？
　　怎么会有人身体肿胀皱白成那样……”
　　吊死鬼一时无言：头在前面滚，身体在后面追，怎么看都是您比较可怕吧？

　　2.

　　“你是刚来的？”
　　一道清浅温柔的声音响起，断头鬼这才回过神来，脑袋在人家的怀里翻腾了一下抬头打量着来人，身量欣长，一袭白衣胜雪，三千青丝被一支木簪束起，五官轮廓更是清雅出尘。
　　断头鬼一时愣了神，张了张口半晌才道：“这位兄台我能跟你一起吗？这里的人都太可怕了。”
　　只见对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断头鬼还以为对方要答应了，还来不及欣喜，就见对方张口吐出了——那么老长的一截舌头。
　　断头鬼又成功地被吓哭了，断头鬼的身体飞快地夺过他的头捧在手里，一路哭嚎着往远方跑去。

　　3．

　　恶作剧成功，吊死鬼忍不住笑出声来，多久没有这样愉快过了。
　　笑意渐止，吊死鬼刚准备继续和断头鬼说上两句的时候却不见了鬼影。
　　吊死鬼转身只见断头鬼捧着他的那颗脑袋边哭边跑，几乎是跑出了残影。
　　吊死鬼忍不住出声喊他：“别跑了，前面是河。”
　　只可惜他的阻止无果。
　　断头鬼毅然决然地跑进了河里：咕噜咕噜咕噜，救命……
　　吊死鬼：……

　　4.

　　吊死鬼还是把断头鬼从河里捞了起来带回了家。
　　他耐心地给断头鬼擦拭着被河水浸湿的头发：“就算是新来的也不用怕成这样吧？”
　　断头鬼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呜呜呜，你不懂，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可怕的。”
　　看样貌断头鬼死的时候大概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他的人生还没开始就这样戛然而止了。
　　吊死鬼不由得心软：“但是现在……你也是其中一员了。”
　　断头鬼这才反应过来什么：“我的头，我的身体！原来我自己也这么可怕的吗？我不要活了……”
　　吊死鬼失笑，他把断头鬼的头安了回去，又取了镜子过来：“看，安回去还是很漂亮的。”
　　断头鬼终于被安慰好了，他小心翼翼地请求道：“我没地方去了，你能不能收留我，我吃得很少的！”
　　断头鬼吞了吞口水又小心翼翼地补充了句：“只要你别伸舌头吓我。”
　　那双眼睛可怜巴巴的像只小狗似的，吊死鬼一个不忍心：“好。”

　　5．

　　这座城里住着的都是横死不得安息的厉鬼，因而每一个都不好招惹。
　　邻里之间也是冷漠得很，经常出现这个鬼和那个鬼打架，那个鬼把这个鬼吃了的情况。
　　像断头鬼这样可爱又胆小的鬼倒是第一次见。
　　断头鬼扯着吊死鬼的衣袖：“你真的要出门吗？”
　　吊死鬼冷漠脸：“嗯。”
　　断头鬼委屈得都快要哭出来了：“就不能不去吗？”
　　怎么就这么粘鬼呢？吊死鬼解释：“我只是去买点东西。”
　　“但是……但是他们都好凶。”断头鬼见吊死鬼不容拒绝的眼神，一咬牙一切齿，把自己的头拿了下来塞进了吊死鬼手里，“那我跟你一起去。”
　　吊死鬼无奈，只能捧着颗脑袋出门。
　　断头鬼把眼睛埋在吊死鬼的怀里，嘴里不断地碎碎念：“不怕不怕，看不见看不见……”

　　6.

　　“他们似乎都很怕你？”
　　“是不敢招惹我。”
　　“原来你这么厉害？”
　　“嗯。”
　　……
　　断头鬼好奇：“那你是怎么死的啊？”
　　“几百年了，不知道。”不止他不知道，这整座城里的鬼都不知道他们的死因，否则也不会有日益加重的怨气无法消解，“你记得你是怎么死的？”
　　“记得呀。”断头鬼想起这个就来气，“我跟着我爹出征，有一夜敌军袭营，我就这样被斩首了。”
　　如果仅是这样算不上横死，至少不会到这座城里。
　　吊死鬼敛眉，或许断头鬼的死另有蹊跷，他正欲开口。
　　断头鬼却缠上了吊死鬼可怜兮兮地说：“我想吃东坡肉、想吃糖醋排骨、想吃佛跳墙。”
　　吊死鬼：……
　　7.

　　吊死鬼扒开了断头鬼的爪子：“你不觉得你要的太多了吗？”
　　断头鬼不明所以：“多吗？”
　　吊死鬼险先被气笑了：“之前是谁说他很好养的。”
　　断头鬼委屈巴巴：“可是我活着的时候也是这么吃的。”
　　他们都是没有生前记忆、不知坟茔何处、没有后世子孙供奉的孤魂野鬼，去哪里给断头鬼找这么些吃的？
　　吊死鬼看着断头鬼的神情却不忍心拒绝：“你等着。”
　　断头鬼抓着吊死鬼的一片衣衫：“你去哪？”
　　吊死鬼面无表情：“去人间界。”

　　8.

　　吊死鬼从人间界带来的不仅有断头鬼想吃的食物，还有关于断头鬼的身份。
　　断头鬼新死没多久，而近两年他这个年纪随父出征的只有一年前的征西大将军的未及弱冠的儿子。
　　当年的事不是袭营的不是敌军，而是征西大将军的副将。
　　因为如今对于当年的那件事的说法是：征西大将军勾结敌军导致我军损失惨重，幸而严大将军挺身而出，铲除叛贼。
　　所谓的严大将军在那场战役里就是征西大将军的副将。
　　而征西大将军及其子于当晚被就地格杀，征西大将军一家被夷三族。
　　吊死鬼相信断头鬼的记忆，那么说谎的只有这些当权者，是皇帝怕武将功高震主也好，是姓严的想趁机往上爬也罢。
　　都逃不过欲与利二字，便可以拿无数人的尸骨当他们登天的阶梯。
　　回去的路上吊死鬼一直在想要不要告诉断头鬼关于他的事情，但是这样的话断头鬼还可以像现在这样无忧无虑地活下去吗？
　　一路的纠结，还未至家门口就又见初见时的奇观，断头鬼的脑袋在前面滚，身体在后面追，脑袋哭着喊着蹦跶进了吊死鬼的怀里：“呜呜呜呜，哥哥救我，有鬼要杀我。”

　　9．

　　吊死鬼这才注意到断头鬼的身后还跟着一只面貌狰狞的厉鬼，不知何时起他丧失了最基本的理智成了这般模样。
　　吊死鬼的手中化出一杆雪玉长枪，直接刺入对方的胸膛。
　　对方的叫声更加凄厉，不甘、憎恨等诸般情绪交织。
　　吊死鬼不得不把断头鬼的脑袋交还给断头鬼的身体：“等我。”
　　随后那只厉鬼缠斗了起来，直至对方魂飞魄散……
　　断头鬼的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说不出的兴奋蹦跶进了吊死鬼的怀里:“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你是前朝的那个将军。”
　　吊死鬼微怔，顺手抱住了断头鬼：“你怎么知道？”
　　“我学过你刚刚耍枪的招式，就是他的。”断头鬼说着说着又难受了起来，“可我在史书上看到他是被坏人勒死的……”
　　是勒死，不是吊死吗？
　　吊死鬼只得哄他：“都过去几百年了，我早就不记得了，你难过什么？”
　　断头鬼哭得更凶了：“可我就是难过嘛。”

　　10.

　　吊死鬼把断头鬼想吃的东西都送到了他的面前，他才重新转悲为喜。
　　吊死鬼看他的模样可爱，觉得去这一趟也值得了：“你还记得多少生前的事？”
　　断头鬼否认：“没有啦，我记得的都跟你说了。”
　　这样啊，吊死鬼心中有了自己的打算：“你怎么突然跑出来了？”
　　说起这个断头鬼就来气：“我一睡醒你就不见了，我想出来找你。谁知道就被鬼追了一路，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吊死鬼倒是见惯了这些：“时间一长，都会变成这样的，把自己也给忘了。”
　　断头鬼眼泪又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你也会变成这样吗？”
　　吊死鬼见断头鬼一副要哭得晕死过去的架势没敢告诉他真相：“你看我多厉害，我怎么会呢？”
　　他们这样的鬼，不入轮回，而等待他们的只有魂飞魄散。

　　11.

　　有意思，所谓的严大将军杀起人来的时候不眨眼，如今被鬼一吓，竟是什么都招了。
　　死了是便宜了他，吊死鬼让两个小鬼缠着他让他生不如死。
　　最终吊死鬼还是未将断头鬼生前的事告诉他，他才十八岁，本该意气风发地活着，活得朝阳一般热烈、星河一般璀璨。
　　而这些事，就交给自己来做。
　　吊死鬼回去的时候，断头鬼正拿着他自己的脑袋在盆里清洗：“你在做什么？”
　　“你来啦。”断头鬼兴高采烈地同吊死鬼说道，“我只是发现这样洗头发特别方便！”
　　吊死鬼已经没有心跳了，但他仍是感觉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12.

　　断头鬼生前不知世事，死后仍是爱哭。
　　或许是一时心软，就让这么一只鬼装进了他的心里。
　　他忘了他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就是很寻常的一个夜里，断头鬼睡不着于是抱着他讲了足有半个时辰的废话。
　　末了来了句：“我好像很喜欢你。”
　　吊死鬼怔然，但仿佛合该如此：“那我们在一起吧。”
　　哪怕没有来生，也想好好地珍惜接下来的日子。

　　13.

　　“你别这样。”
　　“怎样？”
　　“你的脑袋安回去……别在下面……前后……受不了。”
　　“可是你上次把那么长的舌头伸进去，我说不要了你还继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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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断头鬼的眼泪又啪嗒啪嗒地下来了，吊死鬼慌了神,连忙去哄他：“怎么了？”
　　断头鬼呜呜咽咽：“你夹疼我了。”
　　吊死鬼：……
　　在下面要哭，在上面还要哭，自己选的，不能凶、不能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