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the inner worl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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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小学，教室门口站着一个瘦小的女孩，黏糊糊的鸡蛋液混杂着一些鸡蛋壳的碎片，顺着干枯的头发，同头顶滑落，划过她平静的脸颊，划过她皱巴巴的衣领，划过百褶裙的裙摆，最后掉落到地面，发出了轻微的响声。
就像是什么信号一般，班内突然发出了哄堂大笑，男孩清亮的笑声，混杂着女孩压低的笑声，整个教室就像是欢乐的海洋，一波接一波的海浪，一浪更比一浪高，对女孩来说，却是汹涌的、苦涩的海水，仿佛要将她淹没。
女孩宛如窒息一般，没有言语，过了良久，声音逐渐平息，她的鼻翼轻微地动了动，就像是怕惊动什么一般。
“真无聊。”
人群散开了，女孩摸出口袋里的纸巾，一点一点擦拭着。
两个半透明的身影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没有人看得见他们，就像是不存在实体的投影一般，朝着他们径直走来的小孩穿过了他们的身体，没有一丝波澜。
这里是游鸟大福的心灵世界，眼前的一切并不是正在发生的事情，而是她回忆中的过去。
在心灵世界里的两人都无法说出虚假的话语，这就是游鸟大福和你为夏油杰搭建的最后的舞台。
“不过是一群愚昧的、恶心的猴子，你想要保护的就是这种人吗？”夏油杰感到了讽刺，亲眼看着这一切，比干巴巴的文字冲击性还要强。
【快看那个女疯子，她又在和空气打架了，快离她远一点，别被她打到了。】
你看到大福脑门上的气泡嘟噜嘟噜地冒了出来，上面是两个q版的小人，一个在战斗，另一个却在笑，如同在看一出喜剧，让人心生不快。
“小时候，我觉得孤胆英雄很帅，即便没有人理解我，我也要一个人战斗。”
你倒没想到你的女主角小小年纪就是个个人英雄主义的中二病了。
“所以即便是被人误解，被人当作是神经病，我也没有将那些人放在眼里，因为这是我自己思考后做出的决定，与那些人无关。”
“天真，你现在也是这么想的？”
“不，后来我发现，即便是伪装，人还是要活的合群一些才会更舒服，而且我觉得没有必要为了他人而去战斗，比起做英雄还是普通人更好一些。”
场景一转，女孩已经成了少女的模样，她坐在教室里，和几个同学一起吃着便当，几个小姑娘在她的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她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睛看着她们，视线却没有一个落点。
“喂，游鸟，你有在听吗？”一个姑娘在她面前晃了晃手。
“在听哦。”她微笑着点头，“刚才不是在谈相元同学的恋情吗？怎么不继续了，我很好奇呢。”
“呵，这就是你的做法吗？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夏油杰嗤笑不屑，“无聊。”
“所以后来我又想啊，我为什么要成为特定的什么人呢？”
“我为什么一定要成为英雄？有能力就一定要拯救所有人吗？我不，我只救自己想救的人。”
“我为什么一定要做普通人呢？因为特殊就一定要隐藏自己吗？我不，我的能力亦是我的一部分，我绝不舍弃。”
“青少年的想法真是变化多端呢，一天一个念头。”夏油杰摸着下巴感叹。
“嗯，但我从没有为过去的每一次选择感到后悔，因为我知道，我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发自我的内心。”
特级咒灵突然出现在人口密集的学校，本应造成巨大的危机和动乱，但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因为一个学生，一个拥有着咒力的普通学生。
【我还挺喜欢这个学校的，所以，可以请你去死吗？】
就这样，特级咒灵庞大的咒力残秽引起了咒术界的关注，但这个高中却无一人得知，他们曾命悬一线过。
“好吧，看来这就是你的坚持。”
随着夏油杰的轻叹，虚拟的世界宛如被打破的镜面碎裂开来。
再次拼接起来的世界模模糊糊的，你能看见那是一个黑发的青年，他穿着松垮的黑色校服，模样却看不真切，你只能听见一个略微有些青涩的声音，“咒术是为了保护非术师而存在的。”语气斩钉截铁。
随后，“咒术是为了消灭普通人而存在的。”一个略微成熟的声音紧跟其后，却也没有丝毫犹豫。
你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幕。
“极端的思想。”游鸟大福阖上了眼睛。
那一刹那你看见了许多，看见了围着天元理子尸体欢呼的教徒，看见了惨死在咒灵手中的学弟，看见了被愚昧村民囚禁的双胞胎。
然后你看见了冰冷地盯着双亲，正在剥离自己感情的夏油杰，那个介于青年和成年之间，还带着一丝挣扎的夏油杰。
“你思考了吗？你挣扎了吗？这是最后的决定了吗？”你不由发出质问。
“你又懂什么呢？”夏油杰低声怒吼。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苦夏，不论怎么思考，也想不出一个结论，再怎么挣扎也只有痛苦，他消耗着自己，折磨着自己。
终于，耗尽一切的他再也无法发自内心地微笑了。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那把非术士斩尽杀绝不就好了？
像是抓住最后求生的稻草一般，他遵从了这个声音。
“那么，你的痛苦停止了吗？”
没有，没有，不仅没有，疼痛反而越来越清晰。
“我的痛苦，只有在创造出只有术士的世界后才会停止。”
在那之前，为了他的大义，其他都是必要的牺牲，而附带的阵痛，自然不值一提。
“大义？你真的不是急病乱投医吗？”
“不，这正是我的大义。”
“那你为什么不再思考了？因为你怕，你怕你的思考告诉你，你错了！”
“我错了？难道看着同伴为了无耻的普通人一个个牺牲就是正确吗？那样的正确我宁愿不要！”
“不，你是怕你发现你并不是凭着自己的意愿在行动。”
你看到了夏油杰回忆中九十九由基的提议，简单粗暴的两条路线，符合九十九由基那简单大脑能想出来的方法。
但这是夏油杰的思考方式吗？如果是的话，他就不会痛苦到现在了吧。
“不，这是我自己思考的结果。”
在听到那个声音的那一刹那，他的心底豁然开朗，直觉告诉他，这就是最后的选择了。
“比起不断思考一个没有标答的开放题，直接做选择题会更轻松不是吗？但是又有谁说选择题的选项里就一定要有正确答案呢？”
所以，他逃了，一直逃到了现在，但你不准备让他继续逃下去了。
然后你笑了，“你已经逃不了了。”因为你已经抓住他了。
夏油杰也笑了，“小鬼，你在说谁会逃跑啊！”只有弱者才会逃避。
“那就让我听一听吧，你的决心和信念的重量，到底有多少！”
“非术士只会不断制造诅咒，靠着术师保护，却又迫害术师，这样的存在让我发自内心无法认同，无法保护，你难道愿意为了这样的存在献出生命吗？”
“嗯，但是普通人知道自己的负面情绪会制造诅咒吗？人能控制自己的负面情绪吗？民众知道自己被非自然力量保护着吗？”
“你还在同情他们吗？如果你一次次亲眼目睹同伴为了保护愚蠢的猴子在你面前死去，你还能保持这样的冷静吗？”
“人是无法互相理解的存在，因此才需要语言的存在，只顾自哀自怜，你的痛苦，真的有好好传达出去吗？不论是对你想保护的人，还是你的同伴，你有说过吗？‘我很累’。”
“人是丑陋的。”夏油杰陈述，“弱小，贪婪，我为什么要对着猴子倾诉内心？至于同伴，说出去也只会让他们徒添烦恼。”
你反问，“可人类只是丑陋的吗？普通人真的弱小吗？你的同伴真的不想听你的想法吗？”
武力的强弱不该成为评判一个人唯一的标志，而真正的朋友，绝不会对同伴弃之不顾。
“然后，有一句话我想说很久了，请不要侮辱猴子了。”虽然不是极端的动物保护主义，但游鸟并不喜欢这种蔑称，“有一些人类，远在猴子以下，不要用可爱的猴子去比喻那种人。”
“哇哦，你也懂嘛。”
“如同咒术界高层一般的腐朽存在，肆意滥杀的诅咒师，只为了利益而组成的结社，如果成功了，你要让那样的人也活在你的新世界里吗？”
“我只想创造一个没有诅咒的世界。”言外之意自然是不介意那样的人了。
“那个世界不会变好的。”
“你凭什么这么断言？”夏油杰抿着唇。
“这不就是现在的世界吗？”游鸟大福笑了，“美好吗？”
夏油杰没有继续说了。
“我曾经也想过，为什么是我，凭什么是我呢？那些普通人笑得那么开心，看不见的他们为何那么幸福？”
“那为什么又改变想法了呢？”夏油杰不解。
“因为看不见，并不是不存在啊。”
“即使看不见咒灵，咒灵也会伤害人类，不断的、隐秘的，而普通的人，连一点反抗的手段都没有。”
“我突然就想通了，没有选择权的人，不光是我们，大家都一样吧？”
这个世界上的人是一样的，大家一样痛苦，一样挣扎着，却还是不肯放弃，要生活在这个世界上，要留下自己存在的证明。
“夏油杰，你有什么权利，去决定这些人的生死？”
“自说自话地将别人视作弱者，自说自话地将自己自比强者，自说自话地定下强者应当保护弱者的规则，又自说自话地感到背叛和失望。”
“在玩小孩子过家家的人到底是谁？你的剧本里，除了你自己之外全都是没法沟通的背景板吗？”
游鸟大福抬起头，直视着男人，身高不高，气势却压过了一头。
“夏油杰，和你不同，我一直孤身一人，没有同伴的我，思考是我唯一的可以用来对抗这个世道的武器，所以我绝不会放弃思考，即便再痛苦，我也不放手。”
“年龄的增加并不意味着成熟，这句话就让我还给你吧，没有长大的幼稚鬼夏油杰先生，你愿意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了吗？”
“你觉得你已经赢了吗？”夏油杰轻松地站在那里，不惊不慌。
“没有吗？”你皱了皱眉，“我觉得我都已经checkmate（将死）了欸。”
“好吧，那就让我们来玩最后一个游戏吧！”你拍了拍手，“大福酱的快问~快答！规则很简单哦，在我拍手时就要说出你的答案，来来来，开始吧！”
根本没有给人拒绝的余裕，你发出了第一个问题。
“名字是？”
“啪！”与击掌声同时响起的是夏油杰平淡的回答，“夏油杰。”
“性别是——”
“啪！”
“男#”夏油杰拳头硬了。
“术式呢”
“啪！”
“咒灵操术。”
“挚友，啊，我知道，果然是那个人对吧，对对，就是——”
“啪！”
“五条悟。”意料之中的回答。
……
“好好，最后~”
“回想你的过去，过去的一切，平复你的内心，然后深呼吸——深~呼吸！”
“好，然后回到现在，直视你的内心，告诉我，你最想说的话究竟是——”
夏油杰沉默地看着你，因为拍手声迟迟没有响起，所以他依旧保持着沉默，看着灿烂地笑着的你。
自遇到你之后短短的时间里，他的情绪已经好比过山车起起伏伏好几次了，但这一次，他依旧不解你要做什么。
就在这时，你操作的主角一个猛烈的巴掌糊上了夏油杰的左脸，发出了清脆的一声“啪！”
那一刹那，夏油杰的脑海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是顺着本能，咬着牙，说出了那一刻他心中唯一浮现的一句话——
“对不起。”
“对谁？”
“爸爸，妈妈……”
“还有呢？”
“悟。”
“嗯？”
“同伴，家人，老师……还有，猴子。”
“嗯嗯，不管是对哪一个猴子，都需要好好道歉才是呢。”你点了点头。
——你是为什么想要成为咒术师的？
夏油杰忽然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
那时他的回答是什么来着？
他已经快要记不清那时候自己的模样了。
——咒术师不存在无悔的死亡。
那么普通人呢？非术士就能无怨无悔地死去了吗？
夏油杰又忽地想起了父母临死前的面庞，扭曲的死态无比可怖，那两双眼睛直到最后，还在用着不解的眼光看着他。
不是诅咒，也不是怨怼，而是——不解。
他有但凡说过一次吗？
【我，好累啊。】
——为什么你想要保护非术士？
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理想呢？
保护弱小什么的，这种观念是从哪里来的啊？
“爸爸妈妈都是普通人，但是我能看得见诅咒，就让我来保护爸爸妈妈！”
“哦呀，我们杰可真是了不起啊，但是也要记得好好保护自己哦！”
“嗯！我要成为最强的咒术师，然后保护所有的非术士！”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夏油杰跪倒在地，双手掩住脸，支离破碎的声音不断从嘴里冒出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嗯，想说什么就都说出来吧。”你低头看着他，却无法说出安慰的话语。
“爸爸，妈妈，我，好累啊……”
可惜的是，他想要诉说的对象，却永远也听不见了。
眼泪带着内心的悲伤和绝望，终于抑制不住地，从眼眶中倾泻而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the inner worl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