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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闭环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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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曲瑞躲在自行车车棚后,他的额头上包着纱布,眼角的淤青未褪还在发肿,探头看着屠一遥将自行车上锁后离开,对着身后的阎川招了招手。
两人低身走向车棚对面的监控摄像头下,阎川将手中的氢气球一放,在高育附小门口买的,鲜粉色的Hello Kitty,结结实实地挡住了监控探头。
曲瑞蹲在屠一遥的自行车旁,掏出腰上别着的扳手和螺丝刀,坏笑着嘟囔,“等着哥把你卸成零件。”
阎川:“架都打完了你还搞他?就这么讨厌他?”
曲瑞:“你看我这张脸,被他打一拳打走我多少桃花,此仇不报都对不起我校草的名声。”
阎川:“昨天是班花今天是校草,你就不能做个人吗?”
曲瑞:“得,就你长嘴了,我说不过你,你要是不想就别来啊,还特意买了个氢气球,掩耳盗铃,他肯定知道是咱们卸的。”
阎川:“知道又怎么样,人证物证皆无,他来找,我们不认,他要是动手,我们就是正当防卫,他吃亏。”
思维严谨,逻辑清晰,完美的犯罪现场。
从小到大曲瑞最坚信的一点,就是阎川这个人,不做朋友也绝不能做敌人,外表越美丽的玫瑰刺越多,阎川更甚,这种人说好听点是腹黑,说难听点就是缺德。
曲瑞拿着螺丝刀左找又找也找不出一颗合适的螺丝帽,阎川在后面替他放风,看他来回比划迟迟不下手就知道这家伙又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你行不行?”
“我都没摸过自行车我哪知道怎么卸。”
阎川用手机查阅出自行车维修手册,蹲在曲瑞身边一起研究起自行车的基本构造。
学霸都是从基础养成的,阎川拿着扳手对着自行车指导着曲瑞,“这是变速杆,竖管,上管,齿盘和曲柄,这是刹车线,刹车导管,不过出于人道主义精神与道路交通法规,这都不能动。”
“那你说卸哪。”
“顶多能卸个车座吧。”
指导员说完,曲瑞已经挽起袖子开始拔起了车座,刚一下手,面前黑压压地来了一排人。
“干嘛呢?”
阎川走上前拍了拍屠一遥的肩,“这不是遥哥吗,真巧,你也来停车。”
屠一遥一把拍开了他的手,“老子没看错的话,那是我的车。”
“哎,看错了不是,曲瑞买了辆一样的。”
啵的一声,车座脱离车身,曲瑞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拿下来了,气氛凝结到了极点,曲瑞尴尬地笑笑灵机一动说道:“我不会锁,车座拿下来别人也骑不走。”
屠一遥此刻看他们的眼神就跟看动物园里的猴似的,“老子早就在这看着了,当老子傻吗?”
眼看着又要开启一场恶战,曲瑞抱着车座大喊一声,“我会回来救你的!”一溜烟就没影了,阎川无语,博尔特古京分特,这称号倒是适合他。
早自习时阎川的位置一直是空缺,曲瑞看着手机中一个未知号码发来的照片,是阎川与Hello Kitty 的一张合影,气球线绑在他身上,还留了一句话。
“拿货换人。”
曲瑞回了一句,“有内鬼,交易终止。”
对方立即回复,“滚你妈的,不来就撕票。”
阎川坐在长椅上,想要打过这群人自己绰绰有余,但他就是想知道他们总是聚在这里都在干些什么。
不过也是抽烟打游戏,在哪不能干非要逃课做。
看着有人在分烟阎川向他招了招手,“喂,给我来一根。”
卫东:“你们好学生还抽烟?”
“就是没抽过才想试试。”
卫东刚要拿一根给他,被屠一遥拦了下来,“他让你给你就给,有没有点骨气。”
“算我买的。”
“不卖!”
阎川觉得无聊,碰了碰身边的屠一遥,“你是怎么知道我们要卸你自行车的。”
屠一遥吐了口烟,“你早上是不是在附小买的气球。”
“对。”
“跟喜羊羊买的?”
“原来你都看见了,是,是跟一个穿玩偶服的喜羊羊那买的。”
“一个气球五块钱,你给了一百就走了。”
阎川回想了一下,他的确给了一百,因为不知道一个氢气球多少钱就随便给的,“看得够细致的,跟踪我?”
屠一遥白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一沓零钱放进阎川手里,“傻逼,找你钱。”
阎川从没见过这么细碎的零钱,都是一元五元的面值被叠的整齐方正。
“那个喜羊羊是你?”
“我去你们班找你还钱,有人说你在车棚,我是没见过一个坐奔驰买气球的人要在自行车棚停车。”
那些人听着他的描述笑得欢快,虽然是自己做的蠢事但阎川也笑了。
想到早上看见他车筐里那些看似随意散落的米粒,还有刚才拦住向他递来香烟的那只手,能有这么多人追随他不是没有道理。
有一种人,外表包围荆棘,是为了隐藏过于柔软的内心,他连路边的麻雀都要管一管,却爱用毒药一般的话来掩盖善意。
很奇怪,一直阴郁的天气,今日却有无限晴朗的阳光,温柔和煦,自在纯良。
早自习下课后,曲瑞拿车座把人换了回来,赃物还没焐热就被截胡,本就灾难的脸上更加拖拉。
“我难得起个大早来学校,啥用没有。”
“你本来就该早点到校,这次算是抹了早饭的帐,你也不亏。”
知足者长乐,虽然感觉还是自己吃亏,但总比又去当窗花强。
“对了,晚上来我家吃饭,我爸回来了让你必须来,他对你比对我亲多了,真不知道是不是当初抱错了。”
“我倒是听说,你是我家送到曲家的孤儿,还是从垃圾箱里捡的那种。”
阎川坏笑着环上他的脖子使劲去揉乱他做过造型的头发,“乖弟弟,要不要回到哥哥的怀抱?”
“阎川!我就不该把你换回来!你被狗吃了得了!别毁我发型!”
如果有人能仔细去看阎川就一定会发现,他的脸上十分有八分都是佯装的微笑。
也许是因为笑容更适合他的长相,自然界会偏爱美丽的事物,所以多数的危险都包裹着华丽的外表,让你卸下心防再逐渐被吞噬殆尽。
带着笑意的细窄双眼和轻抿的薄唇,一旦失去这抹伪装便如同盯着猎物的野狼,不由得令人生畏寒戾。
长得“好”看与长得“好看”,是两种意思,阎川显然是后者,他的笑容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警告,拆穿它就让你后悔好看。
就算阎川与曲瑞是从两小无猜开始最好的朋友,他也不喜欢来曲瑞家。
曲家的大门对他时时敞开,曲家所有的人对阎川都亲如骨髓,但阎川并不喜欢这里。
人对于自己没有而别人拥有的事物会本能的嫉妒与厌恶,阎川并不厌恶,或许多多少少有一点,但嫉妒是真的,向往也是真的。
“小川,阿姨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没放葱蒜,多吃一点。”
“谢谢阿姨了,别麻烦,我自己来。”
曲瑞用筷子敲了敲碗边,“哎哎,你亲儿子在这儿呢,也不说给我夹一块。”
“你自己夹,头被打坏了手又没坏,少吃点肉省的上火。”
看着曲瑞气不过又说不过无能为力的模样,阎川被逗笑了,曲瑞的家,总是鸡飞狗跳的热闹。
曲瑞总说羡慕他潇洒不羁的自由,他从没告诉他,潇洒不羁的代价,无处停留的鸟只能不停的飞翔,筋疲力尽地去寻找栖息的树。
晚饭后,他从曲瑞的家回到公寓向来都会绕一段远路,要脱离热闹之后的不适感,独自走路是最好的办法。
走进一家便利店,在琳琅满目的香烟中拿了一盒熟悉的牌子,他们抽的就是这种香烟,扔到收银台准备用手机扫码,收银员直接将烟扔进了回收栏中。
“老子说了,不卖。”
阎川抬头,盯着身穿绿色职工马甲的屠一遥看了两秒,笑道:“呦,遥哥,穿上马甲还真不认识了。”
屠一遥随手拿了一盒收银台旁的炫迈扔给他,“不会抽烟你装什么逼,吃糖去吧,八块二。”
阎川展开手机微信的二维码,屠一遥扫了一下毫无反应,“真他妈傻逼,要付款码。”
这种少爷平时都不在便利店买东西吗,全校第一不过也就这种程度,付款码和名片码都搞不清楚。
“加个微信。”
“不加。”
阎川不求,只是站在那儿拿着手机一动不动,直到身后排队的人开始咒骂催促,屠一遥咬牙掏出手机加了微信,“快给老子滚。”
阎川拿着炫迈走出便利店,隔着橱窗看了他一会儿,这条路上何时出现了这样一个路障,打断了阎川原本阴沉的心情,他应该早进来看看的。
不,不对,实验楼后的那片空地,他总是透过窗户观望,每次坐车路过的喜羊羊,他都是隔着车窗去看,还有现在。
阎川有一种强烈的感受,一直错开缺口的圆环,断开处被拧在了一起。
屠一遥将最后一袋垃圾扔进垃圾桶,缓了口气靠在后门点起一支烟,指间夹着香烟看了看,都忘了自己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他从不认为烟草是好东西,无论贵贱,但染上了就戒不掉了。
拿出手机开了机,无数条微信消息狂轰滥炸,各种表情包瞬间刷屏,姓阎的还真是够没事闲的。
拉黑动态删除联系人,一气呵成。
没有了层层叠叠的微信消息,一条又一条的催款短信逐渐显露,熟练地无视,到了月末,这是常态。
深吸一口香烟再缓缓吐出烟雾,还是体会不到它有什么好,苦涩的要命,那些小少爷能懂什么,衣食无忧何必花这个钱来找罪受。
附近的麻雀三两地过来捡地上的面包屑,便利店别的不多过期食品倒有的是。
屠一遥将烟头扔到地上用脚踩灭,突然的惊动吓跑了周围的麻雀。
“胆子真小,你们该和那帮鸟学学。”
说完之后又想了想,他们又不用争食夺米,胆子小也正常,知道害怕反而是件好事。
听说麻雀是最养不熟的鸟类,你对它再好也得不到回应,屠一遥抬头看向重新飞往天空的小鸟。
它们一生都在追求自由,憩于森林活于天空,何必委屈自己并拢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