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蛀牙好疼》》闲信觉

1、我不要男医生（1）

　　夜幕昏沉沉的，黑中无月，窗帘明明敞开着，光射进来的也就只有楼下的路灯和几家刚开始营业的夜宵小店。

　　那牛杂炒河粉的味道顺着风带到楼上，穿过半开的窗户，钻进在床上辗转难眠的人的鼻子里，香气浓郁。

　　“呲……好疼，”今夏咬到自己舌头了，还是那颗最硌肉的后槽牙，她直觉这牙是时候拔掉了，不然以后别想睡个安稳觉。

　　人迷瞪瞪地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给离自己家最近的闺蜜打电话。

　　铃声响了几声，那边的人接上，场外嘈杂的音乐声传进她的耳朵里，嗡嗡嗡的电流声让她更加心烦，今夏心底唯一一个念头，就是此人绝对在夜店蹦迪。

　　“喂……”一脸亢奋的声，“找我干嘛？”

　　今夏手压着牙疼的半边脸，哑声地说：“敏敏，你明天能陪我去看牙医吗？”牙像针刺，稍微一动就牵扯着其他神经，“我疼到睡不着。”

　　听筒那边的音乐声慢慢弱下来，直到听见门被人落了锁，蓦然安静了，“好，那我帮你预约个专家号，”淳于敏拨开水龙头，手机夹在右脸和右肩之间，在哗哗的水声下她继续说，“你想明天几点去？”

　　“越早越好，太疼了。”她再次强调。

　　闻言淳于敏说找个专家给自己看，今夏瞬息心头一紧，紧接着又怯怯地问：“专家该不会是五十来岁的男医生吧……”

　　斩钉截铁的三字，“我不要！”她声音更虚了，“他们手法太粗暴，我害怕。”

　　“额……”
　　“你这莫名哪里来的心理阴影？”淳于敏倚在洗手台，一脸疑惑。

　　今夏从床上坐起来，把枕头抱在胸前，一本正经地和她讲自己表姐的“亲身体会”，瞬息淳于敏的电话里头像灌进洪水，一发不可收拾，听着对方不停地输出。

　　约莫讲了十来分钟，人大概懂了她的意思，低叹了一声，“好，那我让专业人士给你找个很温柔脾气很好的女医生，”淳于敏没控制住面目表情，下意识翻了个白眼，“这样行了吧？”
　　态度好像异常良好。

　　今夏两眼弯起，满意了，非常真诚地给人一个大大的mua，隔着话筒，水花四溅，淳于敏一阵冷颤，“你少来，等会我把预约信息发到你手机上。”

　　很快，今夏的手机里就收到了淳于敏发来的微信。

　　“06号……”看来前面预约还有五个人，一大早就有五个去看牙啊？这年头大家都不怎么爱护牙齿呀，今夏默默给自己找了个“同流合污”的借口。

　　往主治医生那瞄了一眼，“上官曦，嗯名字挺温柔的。”

　　但愿明天见到真人，一定要人如其名。

　　这一晚，今夏还是忍受不了牙疼的煎熬，去冰箱的冷冻层取了一小袋冰块，敷在自己的左脸上，效果一般，但也总算转移了点注意力，勉强地凑合了一晚。

　　***
　　翌日一早，天才蒙蒙亮，今夏就起床了。

　　平日里不勤于打扮，现下加上牙疼，完全顾不上自己出门的仪态，简单地套了件带帽的灰色卫衣，下身配了条浅蓝色的牛仔裤，为了避免路人盯着自己左右不一的脸看，特意戴上了医用口罩，最后随手拿了个保温杯出了门。

　　前日是春分，天气有所回暖，但在靠近北方维度却被秦岭淮河划分为南的地方来说，整体温度还是偏低的，恰逢阴天，太阳半点光都隐在了灰蒙蒙的云层里。

　　没阳光的照射，加上习习凉风往人身上扑来，人更冷更难受了。

　　今夏把帽子盖到头上，将两边的小绳往下一拉，整个小脸都被两侧灰色的棉料裹住，本来就小的圆脸现在变得更小了，个子也不高，到诊所门口的时候，目测她的头才高出门框中间红色双杠横线五厘米左右。

　　双杠红线的的位置应该是一米五五。

　　她眯着眼，下意识地抬头看一看诊所门上的招牌：译心口腔诊所。
　　简宋体，白底深棕色，挺普普通通的。

　　今夏隔着口罩深呼了口气，推开了诊所的大门，一进去就看到了好几个人坐在诊疗室旁边的长沙发上等，周围的环境都特别的干净，就是隐隐约约有股双氧水的味道，四溢在空间。

　　她吸了吸鼻子，走到前台把预约码报给了护士。

　　“小姐，您在103室外等一下，下一个就到您了。”护士小姐温和地道。

　　今夏不是第一次去口腔诊所，上回陪表姐去过，大概流程她都记得，所以这次轮到自己来，过程就特别流畅，省了不少问东问西的麻烦。
　　护士小姐抬眼笑了笑，“您挺熟悉流程的。”把手里的挂号单递给了她。

　　今夏笑着点头，把挂号单叠了两折放入卫衣口袋里，“之前陪家人看过牙。”

　　快九点半了，昨晚约好的人还没来，今夏找了离103室最近的位置坐下，身旁也是个空座，她把保温杯随手搁下，瓶身没扶稳，随着滑溜的皮面滚了两转掉落到地上，砰的一声，在安静的氛围里，尤其巨响。

　　附近的几个患者都闻声抬眼看过来，视线落在今夏和那个粉色的保温杯上，她尴尬地低下了头，屈身要把杯子捡起来，手刚伸过去，目光间就闪进了一只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白皙的手，它顺势将保温杯捡了起来，速度很快。

　　“谢谢，”今夏抬起头，额前细碎的黑发遮挡了眼，她用手往右边捋了捋，视线一下清晰了不少，把来人的面目看清了，“你……”

　　“不客气。”男人语气淡淡的，面上更是平静得像波澜不惊的湖面。

　　他立在走廊的中间，背后正对着一扇全敞开的推拉式的窗，初阳的光洒在他的左脸上，将其下颚的弧度完全绘了出来，如同雕刻的艺术，却又是大自然的手笔。

　　今夏暗叹，无人有这个能耐，实在完美。

　　他一只眼盛着阳光，另一只眼则在诊所灯管的白光下，生出别样的亮，眼下男人和她一样都戴了医用的口罩，口罩上抵着一架黑色方框眼镜，那个位置尤为突出的好看，因为鼻梁又高又挺，就算掩在口罩下，依旧逊色不了。

　　今夏愣愣地看着，都浑不知自己盯着人家看了许久。

　　男人眉头微微一皱，问她：“还有别的事吗？”

　　“啊？没……没事，”今夏尴尬到头皮发麻，又说了一声谢谢。

　　男人眨了下眼，以示回应她的那声谢谢，随后提脚进了103室。

　　门咔吱一声被掩上，留了一条黑色的细缝，让人的眼睛忍不住想往里头钻，看看里面的情况。

　　今夏手握着保温杯，几根手指不停地摩挲着杯壁，上身不由自主地靠过去门边，扯长了脖子，左右晃着，像个不倒翁玩偶。

　　过了半晌，男人推门出来，手里拿着一沓不明的单据，他瞥了一眼沙发上的今夏。

　　今夏猛地回头，脖子转得生疼，差点急哭了眼。

　　头完全偏过他的目光，只给了对方一个后脑勺，圆鼓鼓的，在阳光下镀了一层金沙。

　　“陆医生，104室有急call。”前台护士好像在叫他。

　　男人平和的语气，应了声，“知道了，马上去。”

　　随后人的脚步声渐渐走远，今夏悬着的心才舍得放下来，缓了好几口气，终于平复了一些情绪。

　　这时卫衣口袋里有振动感传来，她摸出手机，嘴角微扬地滑开了接通键。

　　“我得迟些到，大概十分钟后，sorry。”淳于敏正开车过来。

　　今夏垂下眼，睫毛一闪一闪地滑过眼底的皮肤，上齿轻轻咬着一半的下唇，右耳被阳光灼得滚烫，微微泛红。

　　她回了一句不着边的话，奇怪得很。
　　“敏敏……现在换个男医生还来得及吗？”

　　她避免过于花痴，又补充道：“我刚刚看到一个男医生的操作还挺温柔的。”

　　淳于敏彻底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