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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99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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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合意我哪点啊?”
结了婚之后,那些曾经羞之于口的问题有了得到答案的机会。
用来结婚的大红床笠被阿月喜爱的森绿替代,她换上和他成套的丝质睡裙,刚洒的香水盖过新被单上的肥皂清香,惹得男人打了个不大体面的喷嚏。
阿月喜欢看他出糗的模样。
她这位爱人惯来尖嘴滑舌,动听是动听,但远远不比他恼羞成怒后的亲吻来得真。
果不其然,揉了揉鼻尖,他欺身而来。
长到胸口的发被他肆意妄为绕在指尖,男人捏着她的鼻子作为报复,答得非所问,却更勾人心动。
“好姐姐,你好香啊。”
他格外爱喊她姐姐,阿月也的确有做他姐姐的资格。
“你只晓得香么!眼睛是未长?”她嗔他一眼,欲拒还迎地推着身上的身体,一个不小心却挠到了对方的笑窝。
他不甘示弱地挠回来,新房内顿时笑成一团,两个加起来超过四十岁的人,闹起来,退成三四岁小孩。
早在见他第一眼,阿月便晓得青年的年纪绝不可能越过自己去。流氓是流氓嚣张是嚣张,可他五官仍带着一股脱离不去的少年气,用枝头总是叽叽喳喳的鸟来相比最适合不过。
“好姐姐,今晚去跳舞么?”
“我请你喝奶茶,去不去?”
“科山顶上花开了,我载你去看,好不好嘛?”
他缠着她,在她下工的路上,在她和姐妹玩耍的路上,甚至在夜半睡前的窄巷。
他脸上的伤消了又生,阿月已经知道那一回在书店他眼眶红肿的原因:他在舞厅谈起她,正好一位交好的姊妹伴拜托兄长替她看着阴魂不散臭流氓,一言不合,几个血气正旺的青年打得不可开交。
至于之后的伤势……阿月不太清楚,也不见对方主动提起。
他不喜欢抹药,这天胳膊仍挂着血痕还在她窗下杵着,月色下血黯如夜,阿月看不清楚,只觉得心闷。
一罐红药水在手里攥了半天,直到青年有转身欲走的趋势才砸下窗。听见破风声他下意识抬手去接,谁晓得刚接到一罐药水,头顶不偏不倚又砸落一包棉签。
他抬起头,眼里是不是带着惊喜阿月不清楚,她匆匆忙忙关了窗,欲盖弥彰地按灭了灯。窗缝里溜进来一道青年低低的笑声。
脚步在窄巷里回荡、回荡,荡不成阿月的梦。
隔着玻璃,她赤脚站在床边,那道身影没入拐角,她才猛的一下朝被窝里扎去,早羞红了脸。
为避一个人,从此不去舞厅,显然大题小做。
更何况阿月和她的姊妹都知道,她根本没有避开过他,每一处有阿月的地方都有他的痕迹。
姊妹们起初愤恨,后来发觉阿月渐渐的似乎没了抵触意思,那些愤慨便跟着转换成了揶揄。
一群女孩旋在舞厅里,其实鲜少和男性共舞,阿月从前一直陪着姊妹跳男步,她身高高挑些,留的短发,是姊妹里最有男子气概的一个。
也是追求者最少的一个。
前几年新兴的什么情人节,每个姊妹那天手里都捏着一枝花,只有她两手空空,最后回家,手里攥的那枝,还是姊妹慷慨转赠的。
说完全不沮丧不大可能,但阿月从前的确很少在意。
她比任何一个姊妹都喜欢书和香,与其和那些不熟识的青年周旋,不如攒攒钱去买一瓶古龙水,看一本武侠书。
直到这一年。
1998,温吞的冬天刚刚过去,复工没几天她被姊妹神神秘秘拉到舞厅,情歌短暂地被换成生日祝歌,青年用点烟的火机为她点好蜡烛,和一群姊妹一起,为她唱了一整首生日歌。
“生日快乐。”这天他脸上没有伤,手里捏着一支玫瑰和一个手提袋,他说手提袋里装的是阿月的生日礼物,玫瑰则是情人节的附赠礼品。
那一天实在太巧。
姊妹们的起哄声中,她没有立即接过玫瑰,只在他邀请共舞时递去了手。
那是他们的第一支舞。
最暗角落里,他的唇靠得离她侧脸极近,羞得阿月一不小心跳错了步,足尖踩上青年的皮鞋,他嘶声喊痛,她幸灾乐祸之余,竟有一丝莫名其妙的心疼。
玫瑰被搁在手提袋里,手提袋被阿月拎回家,端出来两样香。
一样是艳红玫瑰,另一样是阿月的心头好。
她把古龙水仓皇塞进抽屉,门外,母亲大骂着最近夜里不知谁家嚣张的口哨声。窗下,青年咧着嘴:“好姐姐,和我一起,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