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客》南风有信

3、3.再遇

　　虽说时间已经到了傍晚的饭点，但S市位处于南方，太阳落山前的最后一刻还在烘烤着大地，闷热的气息不断从街边的柏油路往上蒸腾，偶尔吹过的一两丝风并不能带来一点清凉，只能使热浪往人身上扑去，徒给路过的行人增添烦闷。

　　许凛就在这样的夏末再次遇到了林叶。

　　不过这次的相遇不是在约定好的bloom，也不是在大街上的偶遇，就连许凛和林叶都没能想到这次的遇见是如此出人意料——甚至有点尴尬。

　　所以当许凛在餐厅里看到作为服务生而被顾客刁难的林叶之时，他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在做梦——这个被客人淋了满头酒水还在微笑道歉的人是他认识的那个林叶吗？

　　面对的客人应该已经是喝醉了——从他涨得通红的脸，含糊不清的叱骂声，以及虚浮不定的脚步都可以看出来，其他桌的客人要么转过头来看戏，要么就默默移去了更远的地方，有几桌的客人甚至忙不迭地结单走人了。

　　而那位顾客应该是被林叶从未变过，但一直挂在脸上的“礼貌”微笑而激怒，甚至连林叶那“充满诚意”的道歉也被认为是对他的藐视以及挑衅，故而言语越发激烈，而脱口而出的话也越发不堪入耳。
　　许凛皱了皱眉，在他印象里，这家餐厅的定位是高档饮食场所，而在这种情况下门市经理早就应该出面了，但他看了看四周，根本不见人上来调解，甚至有几个服务员只是看了两眼，然后继续对这边的情况视若无睹。

　　许凛叹了口气，他能感觉到事情没这么简单，但没办法——虽然林叶一个月没有联系他，甚至可能都把自己忘了，毕竟林叶也算是自己认识的人，许凛总不好就这样一言不发让事情就这样发展下去，总得有个人来阻止。

　　就在许凛往林叶那个方向踏出第一步的时候，同时也是那位客人口齿不清地第一次提到“野种”这个词的时候——许凛清楚看到林叶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当然那位客人也看到了，而就在他幸灾乐祸，觉得自己终于戳破这个一直面带着微笑的服务生虚伪的嘴脸的下一个瞬间。

　　——就在下一个瞬间，就在他打算继续用“野种”去羞辱面前的那位服务生的下一个瞬间，他就被林叶以干净利落的一巴打昏了。

　　许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惊到了，周围的看戏的顾客更是如此，谁能想到这位上一秒还面带微笑的服务员在下一刻就出手了？

　　而这时候，门市经理也终于“及时赶到”，从皮鞋与大理石地面相碰发出的声音能显示出这位年过四十的中年男人的焦急，可能连他也并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也只是想给这个新来的不懂“规矩”的人一点教训罢了。

　　但当他走到了事发地，满脸怒容地想指责林叶的不分轻重时，林叶已经将围在腰间的工作围裙扯了下来，一脸冷漠地丢在了对方身上，还未等他发怒，林叶先开口的一句“老子不干了。”将他一肚子话就堵着了。

　　林叶看了看昏倒在地的那位客人，他并没有觉得自己用了多大力，会昏过去反倒基本都是喝多了酒的“功劳”，但毕竟是自己先动了手，想了想，转过头平静地对经理说：“要报警就报警，要和解就和解，我去门口等着。”

　　还未等对方有什么反应，便转身就往门口走了过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目睹他一巴掌将人扇晕的许凛。
　　林叶其实难得有觉得尴尬的时候，而在许凛面前，这是第二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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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凛和林叶一起坐在餐厅外面的马路牙子上，林叶点了一根烟抽了起来，将烟盒在许凛面前晃了晃，许凛则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需要，林叶又多看了一眼许凛，一言不发地收起了烟。

　　时间随着林叶指间的烟雾飘散而流逝，之前还在外面肆虐的太阳终于放弃了，沉寂在了城郊外的某座不知名的山之后，天空被染成淡淡的紫色，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三三两两地在许凛和林叶面前路过，时不时有几个人驻足停下，然后拿出手机将这难得好看的晚霞拍下来。

　　风也不再带起热浪，街上的路灯也一盏一盏亮了起来。

　　在这一刻，这座位于南方的城市才算是真正地入了秋。

　　许凛和林叶两人一时间没说话，林叶在盯着路灯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而许凛在看着林叶，不得不说，沉默时候的他真的让人感觉生人勿近——因为被酒水淋湿而被顺手捋到后面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然后是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眼睫毛时不时因眨眼而轻轻颤动——他的睫毛可真长啊。许凛感叹着。

　　高挺的鼻梁和微薄的嘴唇，微微昂起的头让他的颈脖显得更加纤长，顺着下去是白色的衬衫，因为天气依旧闷热的原因——也或许是因为想要释放莫名的烦躁感，衬衣的纽扣被解开了两个，被酒水淋湿之后，可以清楚得看到林叶精致的锁骨曲线，再往下……。

　　许凛下意识咽了下口水——他甚至怕声音太大而惊动了隔壁坐着的林叶，而因为这莫名的心虚，他收回了自己仿若窥伺的视线。

　　香烟就这样静静燃烧着，林叶只是将它点燃，但是却一口都没有抽，他将香烟夹在手指之间，然后烟灰一点点延长，最后从香烟上掉落。

　　气氛一时间很安静，但是却没有持续很久，有人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宁静——不是许凛，也不是林叶，是一个怯生生的女孩子的声音。

　　“那个……不好意思……”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许凛转过头，一个女孩子正面对着他们，稍微有点弯腰，应该为了更好和坐着的两人说话。

　　说是两人，但是女孩子的眼睛却一直盯着林叶，眼神里甚至有点愧疚。

　　“噢……是你啊，你还没走吗？已经没事了吧？”林叶看到女孩子反而有点惊讶，但双方应该是认识的。

　　“嗯……我有点担心，就一直在旁边没离开……真的……真的很抱歉！”女孩子说着说着眼眶就已经开始泛红，甚至有点哭腔，最后道歉的时候，甚至还给林叶一个大大的鞠躬，眼泪也已经争先恐后地往外涌出了。

　　林叶也被女孩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连忙起身扶起了她，最后在林叶安慰下，那位女孩终于停下了。

　　“你……我……我能留下你的联系方式吗？”这是女孩停止哭泣之后，所说的第一句话，随即她好像意识到了这句话的唐突，又红着脸补充“我不是……就……我怕你后面有什么事情……可能需要我帮忙作证或者是什么的……所以……所以想问一下……”越到最后女孩子的声音就越小，最后头又低了下去。

　　林叶反而很大方，但说辞还是在许凛家里那套，自己刚来这个城市，手机已经丢了还没办理，让女孩子先留下联系方式，自己有需要的时候会去联系对方。

　　女孩子忙不迭将自己的联系方式留给了林叶，双方就这样挥手告别。

　　许凛莫名感觉有点吃味。

　　“可以啊林叶，没想到啊。”许凛没有发觉，自己的声音带着点不自在。

　　“什……？”林叶还在疑惑，转头却看到许凛对自己手中的联系方式挤眉弄眼，他突然就笑出了声，“哈，不是你想那样的。”

　　“刚刚那个客人，和她是一起来的。”林叶指了指餐厅，又指了指那个女孩离开的方向。

　　这时候反而轮到许凛疑惑了，“他们两个一起的？那怎么就只剩下一个醉鬼了？”

　　“他们双方是相亲认识的，那个女孩对男方不感冒，但是那个男人又一直纠缠不休地约女孩子出来吃饭，女孩实在拗不过了，想着借此机会将事情说清楚，刚好这家餐厅评级不错，人也多，应该不会发生什么事情，就答应了过来。”

　　他顿了顿，看了眼许凛，发现他终于不对自己挤眉弄眼，反而认真听着，就继续往下说。

　　“谁知男方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喝了酒的状态，两个人在餐桌上又点了酒，那个女孩子害怕对方喝多了，会因为自己的一直拒绝，对她做什么过激举动，就想趁着去洗手间的时候偷偷想从后门溜走。”

　　“因为我刚好是服务他们这一桌，她就来找我求助，我想着帮个忙，就带她从厨房的后门走了，当然，最后也是我去跟那位喝多的客人说女孩子已经离开了，结果就成这样了。”说着，指了指自己被酒水淋湿的头发和衬衣说道。

　　“这样看来，那个女孩子先离开是正确的。”他笑了笑“看那位先生喝醉了之后的样子，能做出什么都不敢想象。”

　　“总之，能帮到人我还是很开心的。”林叶笑着为这件事画上句号。

　　许凛听完了这整个过程，眉头却一直皱着“那经理呢？按道理来说，他应该早点出来处理，怎么这么晚才出现？”

　　“那是另一回事了……”林叶虽然脸上还带着微笑，眼里却一丝笑意都没有了——就跟他之前跟客人道歉时候一模一样。

　　“之前……闹了点矛盾，他觉得我不太懂‘规矩’，刚好这件事我当了出头鸟，就想着让我吃点苦头。”

　　具体什么矛盾，林叶根本不想提，要怎么跟许凛说那个男人用什么恶心的眼光来看自己，又是怎么在平时的工作中不断“暗示”自己的事。

　　总之自己已经离职，处理好那个客人的事情之后，也就没什么交集了——只是可能有点不好办，毕竟自己已经动了手……

　　“唉……”林叶叹了一口气，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对着自己握了握拳，自己还是太冲动了，何必再跟那种人计较，无非是一两句骂人的话罢了，自己以前听得还算少吗？

　　许凛倒是一直低着头在思考着，然后他抬起了头，看向了林叶，“刚刚那个女孩是不是说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打电话给她，就把联系方式给了你？”

　　“对啊，怎么了？”林叶没想到许凛想了这么久的事情，居然第一个问题是关于那个女孩。

　　“把她联系方式给我一下。”许凛对着林叶伸出了手。

　　林叶虽然疑惑，但是也乖乖将纸条给了对方。

　　“怎……怎么了？那个女孩有什么问题吗？”林叶心里有点不安，难道那个女孩和那个男人都是经理请过来教训自己的托？这只是一出为了教训自己的阴谋？没这么夸张吧？

　　“没问题啊。”许凛接过了那张纸条，一边自顾自说着，“她不是说，如果你需要帮助，就打电话给她吗？”

　　“那你如果不需要帮助，就不用留着联系方式了。”说这句话的时候，许凛明显带着笑意。

　　说着，便将写着女孩子联系方式的纸条收了起来。

　　“这个忙，有我帮你就够了。”许凛看向林叶，自信地说出了这句话。

　　“你？你怎么帮？别闹了，快把人联系方式还我，如果经理报警了，后面可能还要她帮忙作证的！”

　　他这时候反而着急了，这个许凛，就刚好过来看了场戏，还帮忙？咋帮啊？自己跟经理关系本来就不好，不然也不会到这个地步，如果客人报警，经理肯定是会将所有脏水泼到自己身上，这时候唯一能帮自己的，也就只有这个女孩子留下来的联系方式了，这个许凛居然还在这瞎胡闹？

　　然后对方说了一句话，让林叶半点儿不着急了。

　　“我忘说了，这家店，”许凛指了指餐厅的招牌“——我开的。”

　　但是许凛的下一句话，却又让他的心突然悬到了半空。

　　“所以你该跟我说说看，说好的联系呢？你到底为什么消失了一个月？”

　　许凛盯着林叶的眼睛，满脸笑容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