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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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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露进去的时候,顾时安正在化妆。
底妆已经打好了,她的底子本来就好,用过粉底之后整个皮肤白皙柔滑的宛如剥了壳的鸡蛋。
听到脚步声,场内的人下意识地向门边看去。
乔露说了句不好意思,低着头捧着手机长驱直入,走过冗长的 t 台和观众席,往顾时安身边凑过去。
“时安。”乔露举了举手机示意,闭紧了嘴巴没有说话。
顾时安秀美修长的脖颈侧了侧,不着痕迹地避过凑过来的腮红刷,对化妆师道:“你先去和主办讨论下妆容色系吧,我这边有点事情。”
主办指的是李墨雨,化妆师点了点头,退到一边去了。
乔露赶紧上前,将手机递给她:“刚刚沈衍昔打来电话,听起来还蛮急的样子,让你有空给他回过去。”
沈衍昔也会有急事?
顾时安实在想不出来他能有什么和她有关的急事。
她接过手机,划动屏幕就给沈衍昔打了过去。
她的行为在乔露的脑补里显得极为急不可耐。
后者心中一涩,逃跑般的退了出去。
其实乔露的概念和李墨雨也差不多,尽管她嘴上一直找借口推脱,但在她的心底,她也觉得时安对待她的方式远远超出了助理的范畴。
但在沈衍昔这个被时安亲口承认的“喜欢的人”面前,她的自信只能如蛋壳碰石头般的瓦解崩塌。
她一点儿窥探欲都没有,她一点儿也不想听时安会和他说什么,用怎样的语气、用什么样的神态。
乔露觉得自己在对待顾时安的事情上超乎寻常的敏感。
——她害怕有对比,更害怕认清时安对她只是“疼爱”。
电话接通的很快。
顾时安没有和他寒暄,单刀直入问:“怎么了?”
沈衍昔已经从人群中退了出来,他尴尬地扶了扶额:“我现在……和季书在博览中心门口。”
顾时安有些惊讶:“你们怎么来了?”
“上次吃饭的时候你提过时装周。”
沈衍昔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搪塞地跳过了这个话题:“但是门口需要邀请函才放行,我们进不去。”
顾时安想了想:“你等一下,先别挂电话。”
她捂住手机的麦克风处,环顾了一下四周,见李墨雨正站在门口和化妆师说话。
“墨雨!”她的声音不大,趁李墨雨看过来的间隙朝她挥了挥手,“过来一下。”
等李墨雨走近了,她低声问道:“刚刚我过来的那个后门,知道的人多不多?”
李墨雨一愣,思考了一会答道:“应该不多吧……?后门不对外开放的,只是我和这边的管理比较熟,所以才让我用的,其他展厅就算是工作人员也只能从侧门进来。”
她顿了顿又觉得疑惑:“怎么突然想起问起这个?”
“我朋友要来,但他们没有邀请函。”顾时安挤出个歉意的笑来,“能给他们准备两个座位,并且去后门接他们吗?”
李墨雨连江苒都容得下,自然不会不接受顾时安的朋友。
她想都没想,点头应下:“嗯,不过我现在走不开,待会我把门卡给露露,让露露去接他们。”
“行,谢啦。”顾时安冲李墨雨眨眨眼,又转头拿起了电话,对听筒里的沈衍昔道,“以博览中心为中点,你们现在调头往后走,我把定位发到你微信,我让我助理来接你。”
*
顾时安发生意外的那天,乔露有幸和沈衍昔见过一面。
当看到那个颀长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的时候,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乔露扯出个官方笑容迎了上去:“沈先生,季先生。”
“你好你好,”季书也知道这里人多眼杂,不宜逗留,加快脚步赶紧迎了上去,“麻烦你了。”
“不会,”乔露保持着笑容,贴心地替他们推开门,“往这边走。”
季书先进的门,沈衍昔随后。
路过乔露的时候后者用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说道:“谢谢。”
他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和她对视,那声音仿佛从空中飘来似的。
乔露愣了愣,情不自禁地朝他看去。
沈衍昔微微颔首,眼神与她的在空中交错。
他面容清俊,举手投足间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不会过于热情也并不显得冷漠。
和欧利文学长肉眼可见的优越感与精明完全不一样,他属于内敛挂的,初看就让人觉得很有修养。
乔露的唇瓣抿成一条细线,她快步地跟上他们走到前面带路:“往这边走。”
*
临近七点半,秀场的观众几乎全员落座。
由于有季书和沈衍昔两个大男人过来,半个小时前,几人就一起把人台全数搬走,并将黑色纱幔搭出的帐篷状秀场扩大到整个展厅。
李墨雨从后台探出个脑袋往外偷看,乌泱泱的脑袋整齐地排在一起,她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手心一片因为紧张而渗出的冷汗。
她拍拍乔露的肩膀,龇牙咧嘴道:“怎么办露露,我超级紧张啊!”
见过沈衍昔之后,乔露的心情实在是算不上高涨,但看到李墨雨的表情还是忍不出扯了扯唇角:“你又不用上台,紧张什么。”
李墨雨理直气壮的怂道:“我第一次!”
乔露噗的笑起来:“行行行,你就把下面坐的人都当成萝卜,我们今天不是时装秀,是田园主题童趣派对,他们写的评论也不是时装评论,是春游后的日记。”
李墨雨佯装要打她:“我给你吐露心声,你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
时钟滴滴答答地转到七点半,秀场的灯光骤然熄灭。
交头接耳的人群瞬间噤声,不约而同的一齐望向前方。
舞台渐渐亮起一丝微光,如雾般的烟幕四面八方的缭绕,曾经为《星空》致敬的闪耀背景板化作一团浓黑,只余右上方的一轮圆月,朦朦胧胧的泛着柔和的光晕。
白色的纱幔从上方缓缓降落,投影映出一片流淌的乌江。
筝的声音由弱渐强,身着一袭浅衫的佳人踏着琴音缓缓走上台前。
她穿着藕荷色的仿宋代齐襦裙,肩上的披帛尾端反重力的高高扬起,宛如下一秒就将轻点足尖飞向天际。
头丝分成两份,在头顶上用妃色丝带绑了一对圆圆的丸子,散落在鬓边的发丝长而卷曲,温柔地挂住她精致的锁骨。
台下的时尚评论家挑了挑眉,心说这个模特选的心思极巧,并没有用通常T台模特的冷硬姿态来走这场秀,而是根据服饰妆造表现神情,这在所有的时装秀里都算得上是十分少见。
他低头在手上的笔记本上打了个分,模特的速度不慢,抬眼间就步至T台中段。
她脚上的鞋像是清代的花盆底,高度却改良的恰好,足尖上还坠着毛茸茸的白团,与发型相呼应,更显得纯真可爱。
她的距离与观众席越来越近,大家的视线终于从全身的远景挪到她的脸上。
只见她的脸白净而精致,眼角、鼻尖、腮间都染了一层浓郁的绯红,眼波流转间满是少女的娇憨和天真,双耳边各挂了一颗圆润的红色碧玺,悠悠扬扬地在她精巧的下颌边晃荡。
评论家与她的眼神一瞬地交集,他被无边的美色冲击地愣了愣神。
她在舞台最末端定格,合着乐曲摆了两个活泼俏皮的姿势,右手将披帛一甩,一个转身后,步子居然从标准的台步转为了蹦蹦跳跳。
背景音乐戛然变弱,竟隐约能听到一串小孩子才会发出的、银铃似的咯咯笑声。
观众席溢出几声低低的惊呼。
饶是评论家有一瞬的失神,却还是敬业地再次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着:
“不管是从服饰还是舞台表演都完美的挑不出错,新人设计师能有这样的功底与心思绝对是前途无量,但其中最为惊艳的,还是这场秀的秀款模特,我在国内时装周上从未见过她的身影,写到这里,我不禁想问一问她的名字——”
他的钢笔忽然在纸张上划出一条长痕,尔后停住,笔尖凝出一团浓黑的墨渍。
强迫症的他忍不住伸手去擦,思维却在一瞬间顿住。
她的名字——
她的名字?
他为什么觉得自己好像知道她的名字?
她的脸为什么让他觉得如此眼熟?
评论家惊疑未定地抬起头,看着T台上那个蹦跳着渐渐远去的背影,一个极为熟悉的名字从心底升起又卡在他的喉间。
他想开口喊,却激动的发不出声音,而他身边的“砰”的一声猛然站起,几乎把座椅打翻在地。
那人指着眼前的舞台,声音洪亮却透着几丝难以察觉的颤抖:“台上的模特是顾、顾时安!?”
场内发出一阵阵的惊呼,窸窸窣窣的声音来来去去都是那几句——
“妈呀真的是她?!”
“我刚刚都不敢认!”
“她走过来的时候我就觉得眼熟!”
“早就听说她回国了,但我实在想不到她会出现在这里啊?”
“……”
此起彼伏的讨论声中,第一款衣服已经展示完毕。
古筝的声音随着她最后一步同时停止。
那个聚集了所有目光与话题的女人停下脚步,在T台起点再次朝观众席缓缓转过身。
她脸上的天真荡然无存,十几秒之前的娇憨似乎是整个秀场的观众一起做了一个梦。
顾时安眼底含着摄人蚀骨的媚意,卷曲的鬓发若有似无的贴在她的腮边,她的手缓缓抬起,水葱似的指尖细长白皙——
她的食指凑在唇边,粉润晶莹的唇瓣轻启,发出一个无声的音节。
“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