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酒后》》裁衣为媒

1、第 1 章 无

　　试探、商讨与妥协
　　——凌叔华《酒后》中丈夫心理的探讨

　　《酒后》是“新闺秀派”女作家凌叔华的代表作之一，主要讲述了一个妻子在丈夫与朋友喝醉酒后，想要去吻朋友，在征得丈夫同意后，走近朋友将吻却未吻的故事。

　　纵观《酒后》发表后人们对其的评价，大致可分为以下几类：一是用心理学家弗洛伊德的“本我”“自我”“超我”等心理学说对女主人公采苕的心理进行分析；二是从时代背景的角度，阐释“五四”以后新思想新文化对女性的解放，以及采苕身上所展示出的“新式”的女性形象；三是对凌叔华的《酒后》小说与丁西林的《酒后》剧本进行分析，探讨不同视角之下、不同文学表现形式下人物形象及心理的不同；四是研究《酒后》中的写作技巧，如借鉴西方、留白等；五是围绕“醉”这一情节或氛围展开研究；六是从两性关系的角度，在男女地位不平等、传统伦理束缚的社会背景中解读采苕的形象及其丈夫永璋的形象。而我想探讨的则是《酒后》中丈夫永璋的心理变化。

　　对应采苕及其丈夫的话语和行为可将文章划分为四个部分分别是试探、商讨、妥协、和解。需要注意的是，凌叔华在文中很少提及永璋的心理，而花了许多笔墨将采苕的心理诉诸于口。历来评论都较侧重对采苕的行为和心理分析，但文章背后亦隐藏着永璋的心理变化。即使凌叔华对永璋的心理描写进行留白的处理，我们仍能从其言语、行为中揣度出他细腻的心理。

　　第一部分是妻子与丈夫之间的试探。文章开篇简要交代人物与环境后，便出现了采苕的三句话，且每句话都以子仪为中心，采苕深切地关心着子仪。这时微醺的丈夫在温暖甜醉的环境中望着自己的妻子说：“采苕，我也醉了。”面对妻子对自己以外男人无微不至的关怀，这话里有打趣玩笑的意味，也有着吃醋的意味。接下来便是采苕心不在焉地继续与永璋交谈，醉意之下，永璋用动人的语言去赞美采苕，采苕一心却只系在子仪身上，只是散漫地“应付”着永璋，对此，永璋却表现出“余兴未尽”并提出要“孝敬”采苕新年礼物。在这个过程中，永璋进行了一种隐约而含蓄的试探。妻子对其他男人的关怀，时刻聚焦在其他男人身上的视线，妻子对自己的“应付”，永璋并非看不出来、听不出来。文中多次描写“望着那睡倒的人”、“时时望着那睡倒的人”、“她的头在永璋肩上，望着那边睡倒的人”，如此频繁的动作，如此关切的话语，永璋至少意识到了妻子对子仪强烈的注意，于是赞美、“孝敬”齐上阵，试探妻子对自己的在意，也希望从子仪那将妻子的注意力拨回。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用“孝敬”打动了采苕时，采苕却巧妙地用他的承诺展开了新一轮的试探——她向永璋提出“闻一闻”子仪的脸的要求。

　　这时夫妻间的试探彻底明朗起来，逐渐变成了一种“商讨”。这边丈夫试探妻子能否注意自己，然而他的试探以失败告终——采苕不但没专注于他还提出了亲吻子仪的要求；另一边，随着妻子面对倾心之人向丈夫试探越矩行为可不可以被认可，反向的试探摆上了台面，商讨序幕拉开。

　　在商讨中，采苕直接向永璋诉说了自己的心意，并请求永璋同意自己的行为。联系凌叔华发表《酒后》的时间——1924年，即“五四”之后，新思想传入中国，青年受到先进思想的影响，但观念上依然有传统伦理道德的痕迹，永璋无疑是这样的，面对采苕的要求他既吃惊又难以置信，以至于凌叔华用了五个疑问去表现永璋的为难和讶异。

　　这里凌叔华并没有在人物的神情上大用笔墨，而是通过简明的对话形象地反映了这夫妻二人的心理，在这场商讨中，妻子动之以情——说自己的怜爱之心，晓之以理——用丈夫“最爱”的承诺来请求允许，而丈夫则六次阻止，短短几句话，丈夫先委婉回避这一话题，回避不了后，又反问妻子是否真要这么做，得到肯定回答后，再试图违反承诺让妻子更换要求，交涉无果后，更是直接拒绝了妻子，“不能允许你去和他接吻”，并且在妻子依然坚决后重申了自己的决定，“不能答应你这个要求”，即使这样，妻子仍不死心，被软磨硬泡的丈夫终于没了办法，在最后无奈的确认一问“你真的非要去kiss他不可吗？”后，极不情愿地同意了妻子的要求。于是，妻子与丈夫之间的商讨以丈夫多次阻止无果后的妥协结束。

　　在“妥协”这一过程中，丈夫最先妥协，而后妻子也慢慢妥协。在得到丈夫的同意后，妻子“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来拉”丈夫，并希望丈夫陪自己去，而丈夫作出了“如果陪了去，好像我不大信任你似的”的回答，这其中有无可奈何，却也包含着一种对妻子选择的尊重与相信，这是一种矛盾又复杂的心理。最终妻子没有kiss，回到丈夫身边一言不发。提出亲吻要求后，丈夫妥协，要求得到应允后，妻子最终妥协，双方各退一步，一切归于平静。而平静下情绪的涌动在丈夫的一问中再次被推向高点，妻子回答“我不要kiss他了”，文章在这里戛然而止，两人情绪回落的大片空白凌叔华将其留给了读者。

　　《酒后》一文写了三个人，着重刻画的只有两个人，其中采苕被摆在了小说的中心位置，整个故事由采苕始，由采苕终，透过其言语行为我们可以清楚了解采苕的心理，但与采苕相对的永璋的心理则多处于一种留白的状态。但由于永璋行为对采苕有着很大影响，故而分析采苕时就不得不去揣度永璋的心理线条。从醉后吃醋的挑逗试探到对妻子要求的多次回避、阻止，再到妥协后的无奈直至最后的疑惑，丈夫心理线的起起伏伏使得采苕不断做出反应，也使文章精炼而极富意趣，看着妻子与丈夫之间的交流，一个带着流动思绪的鲜活的丈夫形象跃然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