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与师妹的游记》西瓜皮瓜西

4、第4章 神明

　　开元四千零一十九，十一月二，书院石门。 　　一辆马车稳稳停在石门处，边上前几日孟琳擦洗干净的牌匾又显得破落陈旧，无人理会地挂在棚边。 　　夏天和孟琳并肩站在马车旁，孟琳头戴墨绿帷帽，面纱垂下隐约透出一张俏丽小脸，身着乳白长袄搭着墨绿马面裙，简单的搭配却莫名清丽。 　　夏天则披着身浅蓝鹤氅，发丝简单用发髻盘起，朝着那道石门挥手喊道“老木头。“ 　　石门顶一根树枝芽抽出，紧接着千万根枝芽一同探出，无数根枝芽扭曲纠缠不断生长渐渐构成了一个抽象的圆形，圆形发了声音，是异常低沉而又富有磁性的男声，“书简。“ 　　夏天将挂在腰侧一卷如墨玉般的书简朝着那个圆形丢去，“大家都是熟人了，老木头你怎么还如此见外？“ 　　“规矩。“ 　　书简在即将接触由无数枝芽纠缠而成的圆形时，忽然绽放微光，凌空展开。 　　简上刻有夏天二字，名字旁还歪歪扭扭刻着担山、大力、气禁、御风等名词。 　　简中沉浮着七八光点，随着绿芒闪过，光点数量又多上了一个。 　　细细打量最新出现的光点，心中会不由自主浮现出天正之死这四个小字。 　　“孟琳。“ 　　孟琳闻言便也将书简送出，该简如冰如水，清澈至极的同时中心却有着一粒黄豆大小的墨点，一经展开，上刻孟琳二字，旁刻补天浴日、回天返月、换斗移星，几词字迹娟秀，只是一看便叫人觉得赏心悦目。 　　随着绿芒闪过，孟琳的书简之中亦出现了一光点。 　　两道书简片刻后便各自飘回了孟琳与夏天手中。 　　石门之上的枝芽仿佛得到了命令，同时干枯萎缩，仅留下一片绿叶，绿叶缓缓飘落而下，接触地面的瞬间忽然疯狂生长抽芽，只用了片刻功夫，绿叶便成了一匹马的形状，随后树枝马身周不断蔓延长出灰褐色皮毛，外形变的与真马一般无二，唯独马的眼睛毫无光泽灵动，仿佛一匹死去无数年月的尸体。 　　随着马的成型，石门渐渐伴着吱呀声缓缓开启，荒野一阵莫名之风拂过石门，穿过马匹，马匹仿佛忽然有了灵气一般打了个喷嚏，瞧了一眼孟琳与夏天后便自行拉动了马车。 　　石门外是一条绵延婉转不见尽头的青石路，一眼望去视野只余天、地、路。 　　马匹拉着马车不急不缓行走发出阵阵蹄响，仿佛这世界只余下这一马两人，向着天地尽头驶去。 　　车内，夏天与孟琳相对而坐，“师妹，你进书院后是首次外出？ 　　“嗯。“ 　　夏天调笑道“那师妹需要师姐和你讲讲外面的事吗？” 　　自上了马车，孟琳便显得有些惆怅，闻言道“本小姐可是邯州孟家子弟，本就比师姐懂得多，况且在学堂时，我与日日翘课的某人不同。 “ 　　“师妹，陈年旧事就别再提了。” 　　孟琳勉强提起一个微笑便不再多言。 　　隔了许久孟琳才似自语又似倾诉，“师姐，你讲若是让我的父母知晓我如今成就，他们应该是欢喜的吧。”接着又半是自嘲“可惜他们只晓得书院修士的超然与强大，却不知道书院究竟是什么。” 　　“要去看看你的父母吗？“ 　　“算了，我怕见到父母后会控制不住自己。”孟琳长叹一口气，调整好了心态，恢复一贯的平和，笑着对夏天说道“现在我只需有师姐在一旁便够了。” 　　见孟琳这副眉眼间藏不住思绪的模样，夏天则是严肃摇头，“不，师妹你必须去一趟，书院修士最忌心有难解结。” 　　孟琳闻言嘴巴嘟起，但没有反驳。 　　这话题略过后，两人又互相聊了几句，不时发出些笑声回荡在荒野之上。 　　天下二十三州，书院立于天地之央，独立于世，不属任意一州。 　　此去静州，虽书院与静州相接，但一州之大，万里有余，以马车前往静州分院，就算有“路”的存在，也需不少时日。 　　“路”是什么？ 　　天下并非人人皆是大修士，可飞天遁地，开元祖师深感各州交流往来不便，召集书院修士，以大法力建造了二十三条以书院为始，贯通天下二十三州的“路”，随着三千年来的不断演变，“路”拥有了无数“支流”遍布各州大地，而在各州“路”的核心节点则皆被设为了书院分院。 　　“路”，可让车马日行千里，可护佑行经百姓不受妖兽侵扰。 　　对天下人而言，只需注意不要破坏“路”，那不论是行军行商抑或是杀人截货，书院都不会理会。 　　自此，在“路”建成时的第一个百年，“路”之上争端不断，混乱不息，直至世间最为强大的势力互相之间在书院的见证下签订了誓约，定下了“路”基本的秩序。围绕“路”各州各国间虽依旧争端不断，但基本的秩序建立后，“路”极大的推动了各州经济、文化、实力的发展。 　　静州，曾属于一个已经毁灭的王朝，这个王朝以富奢闻名天下，静州是其所占四州之地内最为璀璨者，时过境迁，王朝早已分崩离析，仅是静州内便有大大小小十余势力群雄割据，争端不休，且静州两侧的夏、唐两大皇朝都早已对静州虎视眈眈，若非夏、唐两国互相顾忌，早已动手。 　　混乱不仅如此，静州数年内还曾发生了数起血祭之事，伴随着血祭，原本潜藏影匿的妖兽也纷纷狂乱起来不断袭击百姓，入魔一事也时有发生，静州分院察觉后立即出动修士杀尽了涌出的妖兽，同时开展调查，却毫无收获。 　　正值如此时节，前往静州行商的行会却不减反增，原因很简单，利益所使，静州盛产灵玉，而他州廉价的衣物粮食草药武具等物却是缺乏，因此只需将货物运入静州售卖，价值便可翻上几翻。又因静州的“路”基本是无人管理的状态，故而催生出了无数以抢掠为生的劫匪响马，相对的，各护卫组织在静州同样蓬勃发展。 　　随之而来的，是赌坊、酒楼、茶肆、妓馆等烟花地纷纷涌现。 　　在这一切之下，是各个势力所圈养挖玉人们日夜不休的劳作。 　　静州由繁荣与糜烂交织而成，但这病态的繁华，又能持续到几时？ 　　马车不急不缓的通过了荒野，一排如山峦般连绵起伏的枯树渐渐出现在视线的尽头，数不尽的枯树围成一圈如守卫一般划分荒原与外界。 　　临近了枯树，马车径直驶去，碰到枯树如入水中，荡起一阵波纹后便穿梭其中。 　　枯树之外，如临异界，树木花草遍布视线之内，不时有鸟虫鸣声响起，只需深吸一口气便觉被生机盎然，若是回头再看书院方向，只余下了层峦叠嶂的群山，深不知几时许。 　　下了马车，孟琳与夏天舒展身躯，而马车转头便驶回了群山之中。 　　孟琳和夏天四周看了一圈，便找到了不远处四座相似的高塔，塔不高，显得有些虚幻，仿佛是海市蜃楼般的投影，塔几乎被淹没在树海之中，但实际上，塔只要在视线范围内，便会异常显眼。 　　两人到了其中一座塔脚下，门虚掩着，不见内里模样，抬头见塔挂匾额，塔名神农，拉开门踏进塔楼，瞬间又仿佛穿越进了另外一个世界，吆喝声、吵闹声一瞬间挤入脑海，塔内仿佛一个市集，比之外处看着大上了数十倍。 　　塔内沿着塔壁分了五个区，每个区域入口都挂着块路牌，分别是丽州、渝州、静州、椿州、宇州。 　　当孟琳与夏天进入塔内的一刹那，自两人出现之地为始，空气仿佛被抽空，所有人都瞬间闭上了嘴，只是片刻塔内变得寂静无声，除了些年轻人，无人敢朝两人方向再看一眼。 　　首次外出的孟琳对这情况有些许惊讶，但也未表达在面上，而是安静的跟在夏天身后。 　　夏天则牵起师妹的手，进了静州区域。 　　见两人进了该区，其余四区的人才敢轻声细语地讲起话。 　　丽州区角落，身着华服的年轻男子小声对着身边老人说道“张老，她们是书院的修士吗？我看着怎么不像。“ 　　“闭嘴！“老人神色凌厉，但又不敢大声训斥，压低声音低吼道”老夫人真是把你宠坏了，从书院出来的，就是条狗我们也得当天神来供着，懂吗？！“ 　　年轻人不在意的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那女人这么大的胸脯，要是能弄到手玩几天就好了，身后那个矮个子也不错，仙气飘飘的，要是能都抱上床，让我拿命换我也愿意。“ 　　年轻人自语的声音极轻，甚至在他身边的老人也没有听见，但却一字不拉地传入了孟琳的耳中。 　　孟琳神色如常，浑身气质忽变，一双被帷帽遮住的眸子愈发透出一股寒意。 　　忽然一只手覆上了孟琳的脑袋，师姐柔和的声音传来，“师妹。“ 　　没有多余的话，但孟琳却明白了师姐想要说什么，孟琳抬起头看着师姐的侧脸，感受着师姐手上传来得温度，轻轻点头，但离开原地时，一道细微至不可闻得黑光一闪而过便消失不见。 　　两人来到静州区一侧，一名独臂男人五体投地，朝着两人跪拜，夏天走到他身前轻声问道“我与师妹要去静州院，能准备一下马车吗？” 　　“塔外所有马车，上师若是看的上，自取便是。”男子说话间依旧头顶地，语气发自内心的尊敬。 　　“那便麻烦了。” 　　“这是小人的荣幸。“ 　　夏天点头后拉着师妹的小手通过静州区域的出口离开了塔，塔外显然得到了两人到来的消息，所有人都暂时离开了此处，十余辆或奢华或精简的马车一字排开，夏天随意挑选了一辆不那么显眼的便上了车，低头跟在一旁的独臂男人一声不发的上了车夫位，挥动马鞭。 　　两人离开后不久，那名曾口出狂言得年轻人忽然愣住不动，眼神中再无一丝光泽。 　　一旁的张老见状不对，颤抖着触碰了一下年轻人，年轻人的身子便如抽去了脊骨般瘫倒在地，再无一丝气息。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年轻人不知道为何触怒修士，不明不白的死了。 　　周遭人甚至不敢多看两人，只怕牵连到自己。 　　张老呆立了良久，才叹了一口气，“少爷，唉。。。“ 　　虽然难受，虽然痛苦，但张老却丝毫提不起为少爷报仇的想法，甚至不觉得惊讶，只因为，那是修士。 　　这天下，修士便是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