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与师妹的游记》西瓜皮瓜西

2、第2章 荒野

　　翌日清晨，夏天感觉到有人在捏着自己的面孔，这人还在自己耳边嘀嘀咕咕讲着什么话，有些烦扰的夏天迷迷糊糊得把头缩回被褥当中后便继续呼呼大睡。
　　孟琳坐在床边，推了几下身侧这个把自己裹成蠕虫的师姐，试图将师姐叫起，可师姐做美梦的样子太过可爱，孟琳便悄悄地拨开被子，越看越觉得师姐的睡颜比之往日好看百倍，如此这般纠结了半天依旧没叫醒夏天，孟琳最终俯身对着师姐的额头亲了下去后方才笑眯眯地走开了。
　　离开宅子，四周清净无人，尽是些平日间种上的花草，孟琳迈着轻快的步子往书院正门走去，今日是新一批学生抵达书院的日子，自己和师姐都担任了甄选新弟子的任务，但师姐那副模样肯定是赶不上了，亏她昨日回来后对着自己问东问西，临睡了还提醒自己第二日需早起，莫要睡过头。
　　孟琳回忆着昨日晚发生的事，思来想去，记忆仿佛出现了一个断层，仅仅和师姐有关的回忆在不断放大，其余的事物都越来越远。
　　临近正门，一路上招呼声络绎不绝。
　　“孟道友，许久不见了。”
　　“孟师姐早。”陆续几个年轻人看见孟琳神色有些变化，但只是片刻便又归于平静，波澜不惊的朝孟琳点头示意。
　　孟琳面不改色一一应过后，心中却想着这几人皆是与自己同一时期入学，现在都在执事阁挂名。初时互相之间关系都算不错，但不知何时起，都愈发冷漠起来。
　　书院极大，但大半地域为荒野与后山禁地，荒野在门开启时只会有些弱小妖兽活动，这次招收新弟子的第一道门槛便是穿过荒野来到书院正门，这道门槛不高不低，对筛选新弟子而言正合适。
　　到了正门，石门虽然早已开启，但却冷冷清清没有一人抵达，孟琳也没偷闲，熟门熟路地走到一露天棚台，将旁边已积满灰尘地牌匾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一番，待桌椅板凳都被清洗得干干净净后，孟琳才寻了个木椅坐了下去。
　　孟琳视线看着门外那片荒野，心思却已经借着那块写着书院的牌匾飞往了十年前，那时自己跌跌撞撞抵达正门时，是师姐在一旁抱住了即将昏倒的自己，自那天起，自己便一直在寻着师姐的背影，学堂内一同上课生活，悟得日月星三册独自一人转入内阁后不过三日便又选择跟着师姐去了法阁，兜兜转转最终和师姐到了执事阁挂职。
　　“请问，此处便是书院吗？”沉稳但带着些稚嫩的男声响起。
　　孟琳回过神来，见是个从未见过的年轻人，开口问道“你是来参加书院大选的？”
　　“是。”
　　“几岁？”
　　“十四。”
　　孟琳看着这个已经比自己高上半头的男子，内心翻了翻白眼，‘你说你二十四了我都信，才十四？’
　　“姓名？”
　　“王九。”
　　孟琳拿起一个堆在脚侧的木牌，正面刻下了王九的名字，反面刻下了壹，指尖一团微不可见的光一闪而过，随后将该木牌递给了王九，问道“来自哪个州？我还是头次见到如此之快便能通过荒野的考生。”
　　“小人来自霞州，此前在离国先锋营从军，自认武艺比同龄人强上不少，而且那片荒野也没什么强大的妖兽。”王九双手恭敬地接过木牌后，带着毫不掩饰的自信笑容回道。
　　孟琳点头，指着身后一片空地道“去那候着。”
　　王九抱拳点头，自寻了一处平地席地而坐。
　　此时，又有一声清脆得女童声自远处传来“哈哈哈哈哈，我一定是首位！”
　　一个如同瓷娃娃般可爱地女娃迈动着一双小短腿，以不可思议地速度冲到了孟琳身前，“上师好，我叫夏日月！今年刚满八岁！”
　　孟琳多看了这个女娃几眼，但也没有多说，拿出块木牌递给了她。
　　夏日月拿到木牌迫不及待地翻看了起来，见到背面刻了个贰，立马垮起张小脸，嘟着嘴嘀咕着，“我竟然不是第一？”
　　夏日月收好木牌才仔细地看了眼四周，发觉王九在一旁盘腿而坐，立马凑上前问道“小老儿！难道你是来参考的学生？”
　　“是。”
　　夏日月有些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着孟琳，眼神似乎在问为什么这人还可以参加书院大选。
　　孟琳轻声回道“他十四。”
　　“？”
　　王九甚至没有睁眼，完全无视了夏日月。
　　夏日月盯着王九看了会儿，重重地哼了声后，才蹲到一旁，不断磨搓着手中地木牌，似乎想把那个贰给搓成壹。
　　又过了几个时辰，已是正当中午，那块空地上坐了莫约四五十人，大部分浑身渗着血迹，显然经历了不少血战。
　　“师妹，早。”夏天大大咧咧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孟琳不自觉的带着笑站起身，看着披着一身玄色外袍的师姐从远处缓缓踱步而来，临近了见到师姐一头杂乱无章的齐肩长发，孟琳却又板起了脸，“师姐，你怎么迟了这么久？！头发是怎么回事？！”
　　夏天理所应当地回道“睡过了，没来得及打理。”
　　孟琳眉毛一横，“师姐你可记得昨日说过什么？”
　　“哎嘿。”夏天连忙将脸转向集中了考生的空地，转移话题道“今年资质都不错。”
　　孟琳伸手将夏天的脸掰了回来，一字一句地说道“师姐不准转移话 提！”
　　夏天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地笑容，师妹那双柔嫩的小手轻轻地放在了自己的脸颊上，明明只需要稍稍使点力便能挣脱，但夏天却根本不敢有一丝动作，僵硬的回道，“我错了。”
　　“还敢再犯吗？”孟琳盯着夏天的眼睛。
　　夏天移开视线，小声嘀咕了句“敢。”
　　“嗯？”
　　“不敢了，不敢了！”感受到自己脸颊两侧的手不断在施加压力，夏天连忙叫唤起来。
　　孟琳这才放开双手，满意地点头说道“时间也差不多了，师姐。”
　　“晓得。”夏天转过身朝着空地上那一群正努力憋笑的年轻人们喊道“想修武道的来我这，想学法的去她那儿。”
　　这句话仿佛一句信号，绝大多数人都没有任何犹豫地走到孟琳身前，依旧留在夏天身前的仅有一人，这人正是王九。
　　夏天打量起了王九，王九身高六尺有余，面貌状似恶鬼，一身健壮肌肉几乎溢出，就算再蠢得人也看的出，这人在武道之上必有一定建树，夏天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不去试试学法？到时候就算修不成，也能转去武阁修习武道，但若现在就选了武阁今后可就不能再学法了。”
　　“不必，小人有自知之明，这一辈子练武已是竭尽全力，分心再学其他，只会一事无成。”王九语气平淡如水，却透露着一股无与伦比的坚定意志。
　　“不错，你是第几个抵达的？“
　　“第一。“
　　“第一？那你直接去问心关好了，我也没必要考验你的基础了。“夏天语闭又忽然问道”对了，你今年几岁？十四以上可进不了书院。“
　　“十四。“
　　“？“
　　孟琳不似夏天这般随意，很认真的介绍道“各位能在规定时间内通过荒野，想必在家乡都算得上人杰了，但切莫因此自满，书院不同于你们的家乡。接下来我会释放一道法术，各位自行想办法破解，虽然威力不大，但依旧可能会伤及性命，还请各位小心应对，破解了法术，便可算通关，通过者可以前往问心关。“
　　“你们还有最后的机会可以选择放弃。“
　　在场考生无一人回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孟琳。
　　孟琳微微一笑，“各位小心了。“
　　语闭，刺目的日光忽然暗淡了片刻，灿烂的光芒自考生们怀中的木板出绽放，每名考生身前忽然多了一团“小太阳“朝着自己扑来。
　　一名考生只是慢了一步，一只手便被光团吞噬化为灰烬，断口处仿佛木炭一般焦黑。
　　所有考生中反应最快的却是夏日月，光团还未成型，夏日月便迈着小短腿跑了开来，一边跑一面带着哭腔怪叫着“妈妈！书院好可怕！！我还不想死！这是什么鬼鬼的威力不大呀！“
　　一时间鸡飞狗跳，所有学员各显神通，但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逃跑。没有人会脑子抽筋试图用血肉之躯来试一试这些光团的威力。
　　还未离去的王九盯着身前突然冒出的光团，没有多语，只是精准地躲开几次光团的撞击后便抽出随身携带着的佩刀，对着光团自左而右朴素地一划，随着咔嚓一声响，一块木牌应声而落，虽然木牌毫发无伤但附在其上的光团却消失不见。
　　王九看了眼持刀的右手，仅仅是触及了片刻，刀便已化了大半不堪再用，手掌干巴黝黑，关节处甚至露出白骨。
　　孟琳注意到这一幕，有些不好意思的朝王九点头示意，王九由夏天负责，夏天已让王九过关，自己按道理便不该再对其施以考验。为了表达歉意，孟琳挥手一道柔和的炫光拂过，王九被烧毁的手掌瞬间肉芽抽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原状。
　　“刀我没办法修好，抱歉了。“
　　“是我学艺不精，怪不得上师。“
　　孟琳也没多言，将注意力转回了考生们，有几人见到王九这般破了法术，有学有样，可别说碰到木牌了，仅仅是刚与光团接触，武器与手臂便如水汽般瞬间蒸发。
　　腿最短，跑的却最远的夏日月看着与开始时似乎没有变化的光球，磨着牙齿停下脚步，从随身携带着的小包裹内取出了一枚小巧红蛋朝光团丢去后，一双短腿爆发出夸张的速度跑了开来。
　　红蛋刚接触到光团，一阵肉眼可见的气浪爆发席卷四周，光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成了一团，最终随着一枚写着贰的木牌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光团与红蛋都消失不见。
　　夏日月回过头，这样的情况显然出乎了她的意料，但却没什么犹豫便一溜烟跑来将木牌捡走。
　　夏天正巧见到这一幕，好奇的问道“师妹，那东西是什么？”
　　孟琳沉吟了片刻，“是个把硝石和浅薄法术结合起来的小玩意，和符箓有些像，很有新意但威力不大，正好中和了我的光，应该是术士们的手笔。”
　　“就这？没劲。”夏天一听便兴致缺缺不再关注了。
　　过了不久，考生们纷纷发现了这光团的破解方法，若是不能如王九般以技力破除，还可学夏明日一般用些外物来抵消法术。
　　孟琳数了数人头，发觉这仅仅死了三四人，其余的人都通过了考验，于是开口道“不错，你们将木牌收好，如果通过了后续考验，这就是属于你们自己的书简原料。好了，现在大家就沿着这条路前进即可。”
　　夏日月闻言，拿起手中刻着贰的木牌，好奇的打量起来，用手敲了敲又用牙啃了啃，发觉这木牌看似普通却比之钢铁更为坚硬，便欢天喜地地收进了腰间的小挂包内。
　　“上师！我有问题想问！”夏日月刚走几步突然回过头喊道。
　　“讲。”
　　“加入书院真的能学到我最最最喜欢的东西吗？”
　　“那要看你的机缘了。”孟琳笑了笑。
　　在一旁默不作声地夏天忽然来了兴趣，“小东西，你最喜欢的东西是什么？”
　　“爆炸！”
　　听到这个回答，夏天眼中放出了光，“你叫什么？我很中意你。”
　　孟琳忽然挡住了夏天看向夏日月的视线，冷冰冰的说道“师姐？你中意什么？”
　　“爆爆。。爆炸？”
　　“师姐，你猜猜院长知道了会做什么？”
　　夏天想象着那个永远平静如水的老头手中握着茶壶站在书院的废墟内，轻声细语得对着只剩下头的自己和夏日月唠嗑，夏天就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孟琳又转过头，毫不掩饰的冰冷视线朝着夏日月投去，“还不走吗？小心掉了队就找不到路了。“
　　“噫。“夏日月甚至不敢有一刻的眼神接触，撒丫子就消失在了孟琳的视线里。
　　夏天看着孟琳，好奇的问道，“师妹，你怎么了？今日感觉你有些怪。”
　　孟琳回头时又恢复了平常，笑着说道“有吗？”
　　夏天歪了歪头，“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没有啦，师姐，我们走吧，按惯例天正师兄应该在问心关，许久没见到他，还有些想念。”孟琳牵起夏天的手便朝着问心关走去。
　　“师妹，应该还有许多人在荒野，不再等一等吗？”
　　孟琳奇怪得看了眼夏天，“为什么要等？”
　　“也对，该到的必定到了，余下的都不过是些不自量力的可怜人罢了。”
　　两人刚走，原本大开的石门忽然紧闭，同时，荒野之上莫名的浮现了无数双眼眸。
　　书院的荒野，并非死物。
　　过了许久，一名少年跌跌撞撞地跑到了此处，映入他眼帘的却是紧闭的石门，不论他如何嘶吼，大门也丝毫没有要为他开启的迹象，过了片刻，无数视线集中在了他的身上，咔哒，少年的双手双脚凭空消失，失去四肢的少年如一滩烂泥倒在泥地之上，少年绝望的看着石门，最终发出的嘶吼被一张血盆大口所吞没，留下的只有一缕不甘心的怨念，在荒野上，这般念头，成千上万，不可以数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