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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春光懒困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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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懒困微倚风。小娘子歪头皱眉,昏昏欲睡。
:小哥哥,家中请的教书先生无味的很,总念些春日了,什么花了,小姊妹倚窗了,文章三两还得押韵,麻烦又发酸。
刚散学的小娘子烦恼极了,今日上学,侍女将她的绒球换成红丝绳,末梢用珠子镶银嵌着。小娘子歪头,那珠子也一歪,很是可爱。
:奴,未曾读书,只听刚才小娘子念的,倒是拗口。
他半靠在床头,眼眉微垂,面容白净,显出少年的清润,轻声的回复。
:呀,小哥哥在玲儿心里可不是奴隶呢,爷爷赎了你身契,我放你枕边的木盒子里,我们家的服侍姐姐,哥哥的都未这样称的。小娘子眼睛亮亮的,本是半倚着床榻边,此时却靠过来,他甚至能闻见她身上熏香。
:小哥哥未曾读书吗虽然夫子教的无趣,是他尽拣酸诗,又顽固不懂变通。我给你讲书,可有趣了,奇闻异事,有蓬莱仙境,怪力神仙。
他突然不知如何回应,他从幼时学讨好人的把戏,他本应有千万种方法回应这个小娘子,他也有千万种方法引她不止的跟他讲话,他也确实想不断与她聊下去,他面上装得良善,终是拣了句
:听起来也是有趣,小娘子,你同我说说。
她又兔子一样欢喜的跳跃起来,脸上显出两个梨涡,竟认真的同他从盘古女娲开始说。
又不知过了多久,日近黄昏,院子也开始喧闹,是四处鸟儿归家互啼,小厮侍女忙打扫院落,上灯掩窗。
他看见她被日头熏出的两颊红晕在日黄中渐渐淡去,她发顶因着日落散着金色。:还这样欢脱的认真同他讲。他想,又想小娘子疲累,又想拿着这个借口多留她在身边。
外面有小厮传话:小姐,该净手用饭了。
他方劝她:小娘子,今日听的有趣,明日再继续
小娘子看传饭,也不能多留,甜甜冲他道了声,那明日再见啦,便离了院子。
此后,他得了机遇,小娘子日日来同他讲故事,直讲到日落传饭,许是真信他未曾读书,还常常拿些稚童启蒙的书指给他看。
:小哥哥,你看山峦起伏,因此山字便像山形一样,想到山峦,便有了山字。小哥哥这是先人造字的智慧。她又望着他,他能清楚的看见她眼中他的倒影。
:先人造字原来是按照看到想到的样子。他想,那他心中早已有了她模样的字,看着她的模样,在心中刻画的字。
她还常同他讲大道理,她是自小听这些长大的孩子,言语间都是绿林好汉行侠仗义,他突然想起他第一次见她,她骑的红马驹,还是孩童的年纪,却是飒爽,他记得她束发骑行的模样,眉间英气,已然能料想她长大的样子,一定是个护住一方的好英雄,好州牧。
虽然老爷子未有提过,宗族子弟竞争激烈,谁也没有看得起这个小姑娘,他却知道,她以后是要当州牧的。
他道:小娘子,你懂的这样多,那夫子是个花样式的,为何不请退了他。
小娘子笑得欢快:同我想到一块了,但那本是不教什么正统的夫子,爷爷说,我自小同他混军营,好不容易才回来待安生日子,要随个儒雅的夫子,好好教导学个有些文雅的小姐样式。
:小娘子很是乖巧了。他这样说,因为光顾着讲故事,小娘子挨他得近,他又低声轻传,气息全呼着小娘子嫩白的脖颈。
她有些羞涩,想好的说辞全忘在脑后,乖乖微垂着头,手上拿着画本子,她清晰的感受他在她身后,但确是年纪小,她忽的转头望他,伸手一扑,便卧在他怀里。
她娇娇的说:哥哥最好了
外来小厮传饭,她活脱起身不顾撩起了怎样一番涟漪,离了屋子,走时还感叹抱着小哥哥的身板,太过瘦弱了,要多给他补充营养,养得白胖才好。她养的小橘猫胖圆圆的可爱极了,小哥哥也要像橘猫一样圆滚滚的,看着就可爱,抱着也软乎乎的。
他又望着她走了,上灯时候,他总感到空落,又想到刚刚小娘子娇娇说的:哥哥最好了。嘴角便不自觉的上扬,他开始想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他现在身子快好,要去见见府上尊者。他的小娘子一直夸他最好,他要给他小娘子最好的。州牧他又笑,成竹在胸。
一日大夫日常诊脉,说他身体大好,他看到镜中自己的脸色的确红润,脸都圆润不少,侍女拿来衣服,他一番换洗,便随小厮去给尊者请安。
高墙院落,白墙黑瓦,亭台楼阁,他随小厮穿行其间,不多时便来到中堂。小娘子还未散学,几乎是赶着小娘子前脚出门,这位尊者便来邀了。他抬脚进屋。
:青楼的家养子北边草原上最英勇的胡族的私生子你可知道
尊者威严,他还未曾完全踏入府中,不可抗拒的压便向他袭来。
:是或不是又如何
他脚步未乱,淡然的进屋行礼,却是君子之仪未曾失礼。
:倒是有趣,你愿为铃儿所用
:救我于水火,供我生命,是恩人,原为她用。他说的坚定。
:你聪明的超出预料,我们只想利用你胡族的身份,为......尊者眼光如炬,停顿审视着他,空气凝滞。许久尊者终于开口:你小小年纪,心思深沉已叫人看不清楚,反是危险。说罢便又停滞。
他抬起头,不拒尊者审视的目光,反望着尊者,他看到尊者危坐,虽发丝花白,但面容威严,身上是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勇猛强壮。尊者旁边是收敛了往常随意浪荡范的郑渚,郑渚也在上位望着他,竟也显出说不出的正经。
他又垂下头,微垂眼睑,恭恭敬敬:众人从小便嘲我父亲是胡人抛妻弃子的故事,母亲因此郁郁而终,我总该查查,青楼消息最灵通,我与那人生得如此像。他面上平淡,手却攒紧:那个人渣,这个身份要用便随君而用。他咬紧后槽牙:在青楼混的人,不都是人精吗最会揣度人心。
:尊者。他说:小姐如何哭闹,堂堂州牧府,也没个乱收罪犯的道理。您从北边来,当时一看我便朗声应小姐,救我。
王朝与北边征战已久,尊者一族常年为此奔波,近年却从前线撤下。世人皆说尊者痛失猛子,儿媳被引陷阱,身埋黄沙,只独留孤孙,至此便收拢兵权,卸任归甲,守据此地。
功高盖主陛下不信您,况如今王朝气数将尽,四处诸侯并起,您要保身,也要为后辈留后路,听说胡族有血肉流亡于外,以您权术,可培养流亡血脉,慢慢蚕食扰乱胡族夺权内部,倒时扶植手中控制的人登了胡族王位,胡族势力加上您多年的此地经营,半边江山足以安身敌国。
心思深沉,是因为往往心中思量未阐明清楚,我无意权力相夺,只愿报答恩情,小姐心思单纯,良善,我见过的无出其右的。我是臭沟里摸爬滚打的烂人,小姐不弃,愿救我阴暗,给我光明,我愿为其用,为其谋。
:你倒是很重情谊。尊者端坐,却还在考量,少年卑躬屈膝,恭恭敬敬将心中思量全然展现,只为打消他们顾虑,也只为了报答恩情,倒是少年意气的很。
:日久总会看清,铃儿也选了你,她看人也没有差的,你可有姓名,原先青楼名号可不能延用。
尊者终是叹了口气,他为了铃儿谋划,选人培植,今后为她所用。他铃儿是个没心眼的,谋术弯绕之事必不能指望上她,但她今后只会更难,更需小心计划。郑渚也是个粗莽人,带兵杀敌尚可,一到谋划上面也是靠不住的。
尊者看这个少年,自入府,将他心思看的透彻,他在他身边安插的人,却被反用来推测他自己的行步。心思谋划了得,他一心求得谋略的将才,遍寻不到,故而更知这人的难得。但是这样的人,有这样的身份,竟也不管不顾为着报恩,明示自身砝码,将后背展于人前。尊者始终放心不下,但也不能放虎归山,暂且养着,看之后的变化。
正想着,那少年已开了口:即为小姐效忠自是随小姐之姓,名......便叫桃夭。
:绦遥丝绦飘摇,倒是菟丝缠缚之意,若你所愿便如此,我会让管家将你名字登记入府内名册,即是家姓,便入内册。你暂且同小姐一齐上学,过几日我对你自有安排的。
他只应是,心底却想,不是丝绦菟丝,是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世家。的桃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