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日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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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近黄昏，长明山沐浴在金色的夕阳下。
长阶之上，弟子们结束了一天的练功，三三两两相约下山。
长明山是近几年新冒出的道观，求签极灵，观主又和善，因此上山拜师的人总是络绎不绝。
此刻，一个黑衣男子手提食盒，逆着人流向山顶走去。
他身穿黑色锦衣，容貌清俊，但眉眼间阴影极深，似乎是很久不曾睡觉，目光却并不疲惫，锋利的侧脸几无表情。
来往的弟子见了他都避到路旁，恭敬行礼：“大师兄”
他并不回应，目不斜视地向峰顶走去。
人群中，新来的弟子忍不住好奇：“那是谁？”
他身旁一名资深弟子回答道：“大师兄玉无祟”
新弟子好奇问道：“师尊授课已经结束了，为何大师兄此时才来？”
资深弟子道：“大师兄与我们不同，他都是夜里上山陪伴师尊的。”
新弟子想起那貌若谪仙，性情温柔的女师尊，忍不住惊讶：“只在夜里？”
资深弟子不悦：“想什么呢，大师兄功法境界皆在我们之上，入门又早，自小便跟在师尊身侧，师尊教他的东西自然与我们不同。”
新弟子资质根骨极好，又出身世家，闻言颇有些不屑，语带微酸：“是么，竟不知师尊如此偏心，还在晚上单独给他开小灶。”
资深弟子：“行了，你才上山不久，师尊不也对你格外关怀，今日足足指点了你一盏茶时间。”
“若师尊也肯晚上见我，假以时日，我未必不如他”新弟子眼珠一转，显然有了别的打算。
资深弟子见他如此自负贪心，心下嫌弃，然而他们这一派招募弟子不易，他还是好心提醒道：“你可别打歪主意，长明山的规矩，无论发生何事，除了大师兄外，所有人入夜后不得在师尊居所停留。”
新弟子好奇道：“之前从未有人上去过么？”
资深弟子忽然低声道：“此前试过上山接近师尊的弟子，全都有去无回，听说都被大师兄处决了”
“知道了”新弟子敷衍应下，却趁着众人不备，悄悄绕了小路，跟在玉无祟身后上山。
山顶阁楼。
最后一抹夕阳照着院中的花树，玉无祟将食盒放在院中的石桌之上，静静站在门外等待。
新弟子敢跟着他上山，自然也有所依仗。他摸了摸领子的位置，那里有有一块可以隐匿气息的玉牌，是他用了些手段夺来，十分好用，此刻见玉无祟没有怀疑，新弟子便又大胆靠近了几步。
他在楼外一处树后停下不动，却不懂玉无祟为何不进去。
“你今日来的早。”一道女声传来。
玉无祟闻言抬头，只见一只白玉般的手掀开纱帘。
新弟子上山不过几日，再见到这位师尊仍是难掩悸动。
这位长明道人名叫玉盏，素以美貌闻名，她额间天生一点红痣，此时一笑，如初春冰雪消融，十分温柔美好。
玉无祟低着头，眉目未动，道：“今日有事，便早点来”
玉盏提一盏琉璃灯行至院中，将等放在那桌上，侧身坐下。
她问道：“这趟下山，可辛苦？”
玉无祟道：“还好”
两人寥寥几句，都是那女师尊问的关切，玉无祟冷漠以对。
新弟子暗自冷哼一声，只觉这大师兄不过在修真界图有些虚名，竟然对师父如此无礼。自己若得到那美人师尊宠爱，必然强过他百倍。
院中，美人师尊微微一笑，又开口：“她最近心情不好，你可能要多等一会儿”
玉无祟依旧面色冷漠，简短回答道：“无妨”
“这峰顶竟还有别人？”新弟子微感讶异，随即便有些明白，这位大师兄竟不是来见师尊的，难怪如此臭脸。
另一边，那女师尊见玉无祟不搭话，也不强求，她竟是在院中躺椅上缓缓闭上了眼。一副准备睡觉的模样。
女师尊闭上眼后打了个哈欠，似乎是倦意来袭，微微瑟缩。
玉无祟面色微动，然后便进了屋子，许久都没出来。
新弟子开始猜测玉无祟或许去了屋后见另一人，只留下再次小憩的师尊。他有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趁机上前，攀谈几句。
天色渐暗，那桌上的琉璃灯缓缓透出微光。
新弟子不懂她为何在此小憩，但玉无祟许久不出来，他望着那灯火，越等越心急，他忍不住走出草丛，向着那沉睡的仙子走去。
他屏住呼吸踏入灯光所及的范围，只见躺椅上的人乌发白衣，眉眼惊艳，不同于白日的温柔，此刻在这灯光之中，别有一番幽深艳丽，看起来竟比白日更美。看的新弟子心痒难耐。
“过来”一道极诱惑的声音传入他脑海中，霎时间，新弟子只觉庭院中花树的香气忽然浓郁。
声音继续道：“你可愿，做我的灯油”
他望着那美人的脸，露出痴痴的微笑，仿佛得见了什么，双脚不受控制的向前。
新弟子喃喃道：“灯？”
此言一出，灯火闪烁了一秒，似乎大了一点。
忽然，新弟子挂在颈上的玉牌亮起咒文，如有生命一般，飞出他领口，疯狂拉扯着新弟子后退。
新弟子似乎看到了什么幻觉，笑着开口： “师尊，你可让弟子好生相思”
挂着玉牌的红线将新弟子颈部勒出深深的痕迹，鲜血顺着绳子晕染开来，新弟子的步伐被拦住。
忽然，榻上的美人醒了，她轻轻睁眼，面带诡异微笑，朝新弟子伸出手来。
充满诱惑的声音继续响起：“认错了，我可不是你师尊。”
玉佩还在疯狂拉扯，然新弟子眼中映出两点豆大的灯火，已经看不到别的，也伸出手。
他正要碰到那女师尊，忽而平地风起，一颗石头破空而来，打灭了那荧荧灯光。
新弟子像破口袋一般倒在地上，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一缕轻烟从他口鼻中逸出，飘飘悠悠向桌上的灯而去。睡榻上的美人失去支撑缓缓向后倒去，依旧安睡。
玉无祟拿着一件披风走来，院中，惨白的月光照在那新弟子的脸上，这人面带诡异微笑，颈部血痕极深，竟已经气绝。
还是晚一步，玉无祟有些恼火。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死人，一步步走入被树遮蔽的阴影里。
躺椅上的美人依旧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但玉无祟却感觉到她明显的不悦。
他蹲在桌前，将披风盖在她身上，却忽然有些不想点灯了。
玉无祟回头看了榻上的人一眼，一手抚过，熄灭的灯芯复燃。
同一瞬间，那躺椅上的美人豁然睁眼，抬手便是一巴掌。
玉无祟被打的一偏，嘴角带伤，他道：“几月不见，怎么一醒来脾气就这么大？”
此时的玉盏仿佛换了一个人，她用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冷漠语调说道：“我也好奇，几月不见，你何时变成了个优柔寡断之人。”
玉无祟叹了口气。
今日之事，是他理亏，只因这长明仙子乃是灯芯化身，一体双魂，白日是性情祥和的仙子，入夜后则是杀人食魂的魔女。
玉无祟刚认识她的时候，也吓了一跳，还以为她就是个性善变，可后来渐渐相处，才发现确实是两个人，白天的唤做玉盏，晚上的唤做冥烟。
每到日夜交替，另一个她便要沉睡。
金盏善解人意，温柔淡泊，只在白天活动。冥烟则攻击性强，自私狠辣，晚上需仰赖灯光而活。
他二人在此开观已久，只为赚些香火修炼，因此为避免惹是生非，冥烟勉强答应，晚上不下山中，也不留弟子过夜。
刚醒的冥烟走到院中那死去的新弟子身边，她冷若艳鬼，单手一点，那带着新鲜血迹的玉牌便浮了起来，被她拿在手中把玩。
玉无祟认识她很久了，久到他从小童长到成年，她却始终是这幅样子。
漫不经心，天真残忍。
他也曾暗自想到，若当年捡到他的是玉盏，或许自己的前途会好得多。不知那些长明山的弟子们若见到夜里的师尊是这幅模样，还会不会存有爱慕之心呢？
发现玉无祟在看自己，冥烟误以为他在介意这个新弟子的死活，不悦说道：“你有什么好不高兴的，若你真救下他，让我今夜吃什么？”
就知道吃，玉无祟忽然有些生气，但也只能打开食盒，从中取出一罐浅红色油汁，说道：“我带了灯油回来，还不够的话，你就吃了我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