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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难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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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难堪
年少时的喜欢是那么的含蓄,讨厌却是那样发自肺腑的明显。
十月的风在街巷里像困境中凶猛的兽,蓄势而起、又渐渐消匿,如此反反复复,不停歇。
这从西伯利亚南下而来的风太过于皲裂寒凉,没有人愿意接待。街上早早地没有了人,连摆摊地小贩也不能忍受在这样的空气中叫卖呼吸,早早地回了家。老婆孩子热炕头,一直是南城人最热衷地选择。
街上只剩孤独的灯,夜里只有疲乏的星还在各自坚守着。
一切都在夜里安静了……
只有人的心,还在隐隐雀跃。
南枝坐在温暖的房间里,面前放着一个粉色的日记本。记忆着少女璀璨的心事。
她想起今天的心安,以及那个……男生。
人,是一种很神奇的生物,或许拥有着自己所不知道的神奇力量。
她在日记上记下:
2015年10月10日,我遇见了一个人。他拥有神奇的力量。
“谁给你教的。”
“啊”
“谁给你教的手臂是这样的。”
体育老师像一只被夺食的猛兽,凶狠的露出他的獠牙,逼着对手退无可退。南枝猜他肯定又是与老婆吵架了,而且是惨败。
这是一节体育课,一节令人不愉快的课。体育老师是一个棕色眸子,七孔与面部紧紧相贴,脸可以刮下一盆油的短腿且阴晴不定的男子。此刻,他正在用一个疯子的态度对待着别人。
南枝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暴躁的人,没有说一句话。她看见了他眼睛里的厌恶,她觉得他像是要把她暴揍一顿,然后再撵出去。
他瞪着眼睛,棕色的眸子格外的明显。从那一刻起,南枝再也没有忘记那双棕色的眸子,以及其中的厌恶,深深的厌恶。
整个空气,像是——要蹦出火。
四十多双眼睛屏住呼吸,看着眼前的景象。
南枝感受到周围空气中的同情,但是她不想要认输。因为……她觉得……很讨厌。
空气就这样剑拔弩张。
突然,
“老师,张老师找南枝同学,”沉闷的声音打破了干燥空气中的较劲。
南枝跟在同学身后从稀薄的空气里走出来。她感觉身后有一只淬了毒的箭正在瞄准着自己,可能下一秒就是血浆四溅,无法收场。
她不太明白自己这莫名奇妙的“运气”,好像在那都摆脱不了他们一家人。小学是他、初中是他妈、高中是他爸。生命里是挥之不去的阴霾,浓重、厚成,压着她有些喘不过气。
“给”
靳余不知什么时候拿了一瓶水,可能觉得她需要,伸手递了过来。
南枝抬眸看他,伸手接过。
“谢谢,班长”语气生硬,像是单方面陌生的抹掉了一切。
她没在意水是不是已经开封,只是一口气灌完了所有,仿佛这样就可以把刚刚的羞耻洗的干干净净。
矿泉水瓶皱成一团。
他沉默地看着她,
南枝以同样的沉默予以回应。
良久,靳余开口道:“班主任,没找你”
“我知道“
她平静的言语,仿佛早已洞悉了一切,也不在意一切。靳余觉得就算他刚刚不帮她,她也不在意。而他帮了,她也只是出来而已。
他嗤笑,看着她。
她抬眸盯上他的眼,“我想一个人待会。”声音平静,没有一丝的多余情绪泄漏。好像……是……一种麻木。在长期的绞杀与搏斗中,她早已没有了任何痛觉,惯性的接受着所有,无论好的……还是坏的。
“嗯”靳余无奈答应,其实他不太忍心此刻让她一个人。
南枝转身向旁边的枫叶林里走去。
靳余觉得南枝像一个历经沧桑的人。可以接受生活给与她的任何。
因为无论什么都走不进她的心里。
他不知道她又曾发生过什么……在这短短不见的几年里。
“喂,等一下”他两步追上来。
“这个给你”他把一只MP3的耳机戳到她耳朵里。转身离开。
她靠在一棵树上,整个人蜷缩在一起。
想:“还是不好啊。”“还以为可以的。”她嗤笑,像是在笑这命运,逃不开、摆不脱,只能任其狠狠地将自己绞杀,一遍又一遍,抽筋扒骨伤及八分再仁慈留下二分伤心毁神独自消亡。
耳边的声音很温柔,像是有一个宏大的梦--治愈所有的伤心。
恍惚间,她好像回到了噩梦般的过去。
小学五年级,班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人,一个噩梦般的人,折磨了她整个童年以及现在的青春。
那天的中午,也是阳光很好的一个午后。南枝跟往常一样扎着两个羊角辫背着米老鼠的书包很开心地来到学校。完全不知道迎接她的是一个怎样地午后。
那天,他们班突然来了一位新同学,在三年级第二学期的中期这样一个时刻。
在以后的日子里,新同学在短短的时间里成了班级的老大。南枝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只是听
一起玩的几个女生说。
那时,从高年级流行下来了一种情书,很潮。班里很多同学都成了这一场“笑话”的参与者。在这一场“笑话”的末尾,南枝突然也收到了这样的一份粗暴的表情达意。南枝很高傲,没看一眼就扔进了垃圾桶。第二天,第三天……直到某一天,跟她关系不错的一个女生写了一封回信。
当南枝知道时,她已经莫名其妙的成了别人排号不知道多少的女朋友。她想去和他说清楚,但那个女生拉住了她,说:“没事,我们知道你不是就行。”南枝听了。
但当她再次想去说清楚的时候,已经迟了。
南枝记起,那天刚上课,教室里人还吵吵闹闹的。
突然凳子砸在了地上,
“你,下来”
南枝跟在那位男同学的后面。一个教室的同学都在观望着、好奇着。
她站在教室后面。
看见他拿起打扫院子的扫帚,一下一下落在她的腿上,教室里一片寂静。
南枝不知道被打了多少下,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痛。
那天回家,南枝拉起裤腿,青紫交叉,她小心碰了一下,痛的大哭,不知道到底是因为腿痛还是今天的六十双眼睛齐齐盯着她的场景。
但这却不是最惨的,身体上的痛总是会过去的,可怕的是精神上日日夜夜、时时刻刻地折磨。
第二天,南枝去到学校,她发现没有一个人和她说话。上课时会有人在后面揣她的凳子,吱吱作响。如此多次,老师质问她为什么要扰乱课堂秩序,南枝答不上来,他让她去后面罚站。
她的桌兜里每天会有不同的生物。起初,南枝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但后来她都可以把虫子拿起来扔到后面的垃圾桶。
下课时,她只能一个人呆在屋子后面的角落里。因为很多人从她眼前经过时都会看她,甚至会向她吐口水。
南枝抬头看着屋檐上一滴一滴的雨。
旁边一个很小的姑娘跟她说:“她刚刚说你好做作。”她指着另一个姑娘。
南枝没有理会,因为她不知道要怎么反驳。
好像自己就是一个很差劲的人。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持续……直到小学结束,南枝都是班级里一个透明的人。没有一个朋友。
当南爸南妈提议给她转学的时候,南枝没有犹豫。她想摆脱那些人……所有的那些人。
而一段病好像会反反复复,浑浑噩噩一直纠缠不放。
初中的体育老师一直针对她,后来她才知道那是那个男生的妈妈,而现在却又遇到了他的爸爸。她不知道他到底说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一段不愿记起的噩梦。
她在梦里偷偷的抽泣。
“枝枝”
她努力睁开眼睛。看见唐岫一眼担忧的看着她。
“没事吧,枝枝”
看着唐岫担忧的目光。
突然,她的眼泪就止不住了。人有时候就是很矫情,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什么都可以,但有时候一个眼神会让自己崩溃。
唐岫温声说:“没事,别哭枝枝。”心疼的抱住她。
突然,南枝感觉好委屈。
她真的想好好的,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过,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南枝悲痛地大哭,
“我不想这样”,“不想”,“一点都不想”。
“我很努力,很努力了”
一股干燥凌冽的风忽然袭来,让人不住打颤,可能冬天就要来了。
今天是周五,最后一节课下后,所有的同学一窝蜂的向校门口涌去。
唐岫快速的收拾好东西,“枝枝,我先走啦。”她今天要赶车去她姐姐那边。
南枝超她点了点头,她本来想说一句“路上注意安全”来着,但却不想张开嘴巴。
唐岫的身影快速地出了门从走廊拐过。
南枝低头继续收拾自己的书包。楼道里响起重重的脚步声。
她感觉有人气喘吁吁地在她旁边停下。
“枝枝,抱抱”唐岫撒娇着说。
唐岫本来已经转过走廊,但又觉得不放心。
“枝枝,我没事了”南枝温声道。
吱呀,
教室后面被推开。
“你先走,我和她一起回去。”靳余低声对唐岫说。
“好,那我先去赶车了。”
“枝枝,再见”
傍晚时分,天空终于不再有云飘过,太阳落下的那个方向成了火红的一片,悲壮,热血,释然。
“这个还给你。”南枝把p3捧在手里。
但靳余并没有理她。转身去推自行车。
“走”少年的声音冷冷的。
南枝低声说:“哦”
柏油路上,少年骑的很快,十月的风在梧桐叶间哗哗作响。仿佛少年时的光阴故事要被定格。
南枝扭头看着留在身后的路人与故事,觉得,还好吧!
“靳余,谢谢”南枝的声音里是风也挡不住的笑意。
“闭嘴吧你,”前面的少年恶狠狠地说。但那擦肩而过的风儿明明看见了他上扬的嘴角与眼底的笑意。
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明明小时候玩得特好,可以是穿同一条裤子的交情。但不知怎么,长大后却成了说不了几句话的陌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