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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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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老爷爷躺在藤椅上,闭着眼睛,漫天的星河流转在他身前,他像是吐出一口气般轻轻开口,“风生,你知道窗棂之外,是什么地方吗?”
盘坐在草坪上的少年眼神中投进了一道光,他腾地站起来,“爷爷。”
“我知道你一直都想出去看看,你长大了,我也老了,虚妄之境养大了你,却不会是你的归处。”三老爷爷掀开了一半眼皮,伸出手指。
风生连忙躬身上前。
“伸出你的左手。”
风生颤巍巍地伸出左手,朝上摊开,三老爷爷轻轻触碰他的左手手指,突然间三老爷爷的血管颜色加深,接着像是有一只细长的黑色虫子在随着血管涌动,那“虫子”眨眼间便从三老爷爷和风生触碰的地方爬进了风生的指尖内。
风生震惊地抬头看向三老爷爷,用眼神询问。
“这是虚妄之境的钥匙,指尖触碰窗棂,你就能打开虚妄之境和外面的通道。”
风生难掩心中的激动,久久注视着自己的指尖,他真切的感受到了指尖上仿佛有什么东西暗暗搏动,直搅得他全身都血脉喷张起来。
三老爷爷瞧着风生眼神中难掩的惊喜,缓缓闭上了眼睛,“风生,你记住,虚妄之境恰如其名,只是一片虚妄之地。”
风生闻言抬起头,仔细思索了一番三老爷爷的话,总感觉三老爷爷话里有话,自己却揣摩不得,突然又想到窗棂肯定不可能明晃晃地存在于外面的世界,不然自己生活了十八年,怎么从未听过有外人进来或者扣门,便开口问道:“爷爷,将来我要怎么找到回来的窗棂?”
三老爷爷却只闭着眼睛,当风生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的时候,才又开口道:“船到桥头自然直。莫要急啊。”
晚上皓月当空,群星满幕,风生仰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情大好,一面想着就连天公也作美,一面背起行囊,跑去了森林中央的窗棂前。
窗棂只是一个形象的称呼,它的样子并不是一扇窗户,而是一汪混沌不清的潭水,潭水上飘着白莲、浮萍,看起来和别的潭水没有什么区别,但是仔细去瞧你便会发现怪异之处,因为这汪潭水,是静止的,风吹不起皱,雨打无涟漪。
风生吞咽了一口口水,胸膛中心脏快速跳动的声音像是在为自己加油的鼓点,他缓缓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到了水面,顷刻间,那如油画一般静止的潭水便泛起了层层涟漪,最终涟漪汇成了旋涡,在潭中央形成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风生小心翼翼地以标准姿势跳跃进入潭中,却在刚刚进入水中的一刹那,眼前天旋地转一阵,等到再睁开眼睛时,入目皆是从未曾见过的景象。
高耸入云的大厦折射着满街的灯火,空中层叠交错的虹桥,连接成了一座座空中之城,虹桥上到处是快速移动的代步工具,此外,时不时出现在空中转瞬即逝的那些黑影,风生定睛瞧了好久才发现,那些黑影可不是什么大鸟,而是踩着飞行器的黑衣人。
风生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这些只在画本里见到的事物,此刻真切的矗立在自己双眼中,风生缓缓闭上眼睛想要深入浅出的呼吸以平复心情,可是才吸了半口气就被呛到了。
一股酸腐的味道钻进鼻腔和口腔,风生禁不住咳了两下,连忙用袖子捂住口鼻,这才注意到,原来自己正站在一个大垃圾箱里,虽然箱子里没了垃圾,可是常年装载垃圾而残留的污垢,也够风生在这个晴朗的夏夜呕吐一阵了。
“这是谁挑的出口啊!”风生忍不住呲牙埋怨,扶着垃圾箱边翻了出来,憋着气又走远了些,才松口顺着胸口大口喘气。
风生抬眼,这才注意到,他所在的地方,几乎可以说是和刚刚抬头看见的景象有天壤之别,如果不是一抬头还能瞧见头顶的虹桥,风生真的要以为自己瞬间穿越了。
一排一排六层的居民楼,墙上的白漆已经剥落,有些地方被涂鸦上了不雅的词句,楼下沥青路面坑坑洼洼积着水,路边整齐排列的路灯灯柱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广告,一楼的商铺都半掩着门,门框上的广告牌明暗不一,有暖黄的灯光裹着嘈杂的人声散播到了街上,马路上三三两两的行人走过,突然有辆自行车骑过,刚好压进了路上的水坑里,溅起了脏水,全部泼在了风生黑色的休闲裤上,风生缓过神来,朝那人“喂”了一声还没开始训斥,那人倒先回头骂了句“傻逼啊!没看见有车啊!”
风生愣在原地,又抬眼去瞧周身的景象,原本心中澎湃的激情彻底被浇冷,只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这时,从对面棋牌室里晃晃悠悠走出来一个瘸腿的小老头,风生本是没在意那个小老头的,可是那小老头却好像睁着浑浊的双眼一直瞧着他,还直直向他走来,风生以为是自己看岔了,见那老爷爷走来便朝旁边挪了挪,抬脚要去找个旅社先住一晚上,转身还没走两步,却突然被人踹了一脚腿弯,风生没有防备,朝前跪在了地上,直起身回首怒视,却发现正是刚才那个瘸腿老头。
风生怒气冲冲又有些委屈地质问他,“你干嘛!”
那小老头指了指垃圾箱,“我刚才看见你个小B崽子从这里面出来了。”
风生心中慌张起来,表面却依然强装镇定地辩驳:“你看错了,谁会从垃圾箱里出来。”
那小老头听闻此句竟暴跳如雷起来,又抬腿要踢人,这次风生有了防备,没让他得逞。
风生站定,怒道:“你到底干嘛!我哪里招惹你了!”
小老头开始指着垃圾箱骂骂咧咧:“这是老子的地盘!你个小B崽子敢抢老子的地盘!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风生无语,“行,您的地盘,没人抢,我这就走。”
说完这句话,风生转身便要走,那小老头却又突然拽住了他,直接将他拖进了垃圾箱里,还把垃圾箱的盖子给盖上了,奈何那小老头力气还大的出奇,风生企图挣扎都没能成功,更可恶那小老头还一屁股坐在了垃圾箱上,明明看起来瘦骨嶙峋,没成想风生怎么推都推不开,只能锤着盖子喊,“你有病吗?谁要抢你破垃圾箱啊,你快把我放出去!”
那小老头却突然也锤了一下垃圾箱的盖子,竟直接锤出一块凹陷,老头沉声吼了声“安静”,风生看着那凸出来的一块,惊了一下,旋即又准备去锤盖子,却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极轻快的脚步声,脚步声消失之后,风生听到上方传来了小老头的声音:“哟,看你们这废物样就知道,这么多年了,还没抓回来。”
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巴掌声,风生一下屏住了呼吸。
“你还好意思提当年的事。”听起来像是一个二三十岁的成年男子。
“我怎么不能提,我不仅要提,我还要天天提,你们来八亭路一次,我就提一次,我提一次还骂一次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头顶传来小老头猖狂的笑声。
对面那人又扇了一巴掌,应该是恼怒极了,“要不是首长要留你这条贱命,我早一枪崩了你了。”
“你跟他废什么话。”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成熟一些,“干正事。”
“等等!”那人又开口了,“能量异动不会就是你这个老不死的搞的鬼吧?”
风生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如果没猜错,能量异动应该就是他从虚妄之境出来所产生的。
小老头愣了一下,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对对对!是我是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群怂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又是一声巴掌声,小老头的笑声却没有止住。
“不是他,他现在没这个能耐。而且能量异动中心不在这里,不要耽误时间了,奉言。”成熟一些的那个男人说。
那年轻男子冷哼一声,骂了句“疯子”,便走了。
风生支起耳朵,听着外面那阵轻快的脚步声消失,才小心翼翼地敲了敲垃圾箱的盖子。
小老头打开了盖子,却没有让风生出来,而是按住他的肩膀,眯起眼睛,问道:“你不是天街的人,你从哪里来的。”
风生手指蜷缩起来,抓住了T恤的边边,吞了一下口水,几乎出口便是颤音,“我,我,你,你不知道,我说出来你也,你也不知道我家是什么地方。”
小老头已经完全没了方才那副醉醺醺的模样,绷着嘴角眯眼盯着风生,直盯得风生头上冒汗,“小子,你是宇街来的吧。”
“啥?御姐?”风生表示疑惑,“大爷,我,我是男的。”
小老头表示疑惑,“我看不出来吗?在这跟我装傻充愣?”
风生挠头,瞥了眼周围的环境,无奈道:“大爷,您要是真有什么要问我的,咱们换个地方好好聊行吗?这地方,也确实不怎么合适说话。”
小老头思索了一阵,松开了风生的肩膀,“老实跟着我。”
风生应了一声,便屁颠屁颠地跟着小老头走到了街对面的棋牌室里。
棋牌室地方不大,空调开得很足,窗户开着小缝,穿着背心马褂的男男女女人均一根烟叼着,轮番地吞云吐雾,风生刚一进去,就险些被呛死。
小老头跟棋牌室里的人都很熟,几乎人人都要和他打声招呼,自然也就注意到了跟在小老头身后的风生,一位刚摸完牌的烫头大婶眼睛一亮,“呦呵!老冯,你身后跟着的俊后生谁啊!长得真比女娃还俊!”
风生尴尬的笑了两声。
小老头没停住,继续往里走,“你就别想了,人家看不上咱小门小户的闺女。”
风生:“啥?”
烫头大婶还想再反驳,就被旁边的阿叔扯了回去,“该你了该你了!你闺女才20呢,你说你一天天的急啥急。”
再后面走远了,风生就听不见了。
走到头是扇门,推开门,里面是卫生间,而且是那种马桶盖已经残了半边,洗手池上全是水垢,镜子也是裂成几块又用胶带粘起来的,卫生间。
风生默默竖起了大拇指,“大爷,您可真会找地方。”
小老头关了门,一脚蹬在马桶边上,语气豪横的很:“干嘛,瞧不起?瞧不起你带我找个地?”
风生摸了摸口袋里的金币,叹口气道:“好,我带您出去找个更合适的地方。”
小老头却一把摁住了门板,“就在这儿说,这儿省事。”
风生无奈,而且这卫生间虽然破旧了一些,却没有什么很难闻的味道,“那行吧,您愿意在这儿,那就在这儿吧。”
“你哪里来的。”
风生挠了挠头,“我真的,我说了您也不知道,我家是个巨巨巨偏僻的山沟沟。”
“你只说你属于哪个街,反正不是天街的就对了。”
风生苦笑:“大爷,我真不知道您说的什么街是个什么东西,我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小老头表情逐渐凝重,他松开摁着门板的手,左右踱步,同时上下打量着风生,好半天才斟酌着开了口:“娃,你是不是失忆了?”
风生礼貌微笑:“没有,大爷,我现在还记得四岁爬树摔屁股的事呢。”
小老头眉头越皱越深,又盯着风生看了好一阵,“小子,既然你现在不想跟我说你到底是什么人,我也不逼你,毕竟老头子我也是见识浅薄又浑浑噩噩过了大半辈子,这世上或许是有不被十六街控制的穷乡僻壤。”
风生无奈打断:“大爷,其实您也可以叫这样的地方为世外桃源。”
小老头沉浸在自己的节奏中继续道:“什么都不懂,就这么跑出来了,而且还是空间瞬移,小子,我也是看你是真的瓜兮兮的,而且身体素质不怎么样,小胳膊小腿一看就一拧就断,手上还没有茧,而且是实打实的肉身,才勉强信你两三分。”
风生屈弯手臂,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肱二头肌,撇了撇嘴,“没有那么弱吧……”
小老头抽出一根烟来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小子,就让你爷爷我给你扫一下盲。”
风生眨了眨眼。
“如今的天下是十六街的天下,街,街道的街,不是姐姐的姐。按照现今的实力来讲,十六街有上街、中街、下街之分。上街有二,一是宇街,一是宙街。中街有四,咱们天街算其中一个,另外三个则是地街、玄街和黄街,其余十街我就懒得说了,你以后自己看书去。”
风生恍然大悟:“哦!所以您之前以为我是宇街的,就是这个意思啊。”
小老头没忍住,点了烟,眯起眼睛抽了一口,“没错,因为刚刚我感受到了空间撕裂产生的能量波动,而且是两股,但是有一股极其微弱,如果不是看到你从垃圾箱里出来,我都以为是自己老了,不中用了。能够将空间撕裂的能量波动处理的那么微弱,除了宇街,我还真想不出来其它的。”
风生的面庞因为过于激动而红润起来,眼睛中也迸射出光芒,“意思是,宇街的空间处理技术是第一流的?”
小老头愣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宇街空间处理技术一流,宙街时间处理技术一流,上街这两位首长,被称为主宰世界的神。”
“时间处理技术?”风生伸手摁开了抽风机。
“宙街有一种特殊的技术,可以让某个人的时间静止,大家都叫它时间冷凝器。”
“我的天!”风生宝宝顿时惊呆了,“他们不会真的是神吧!”
小老头一根烟抽完扔进了马桶里,“哼,这世上哪有神,只有想做神的人罢了。”
“那那那,那天街呢,天街什么最牛?”
“天街有一个仿生人军营,空中作战无人能敌。地街稍微次一些,有一个机器人军营,不如仿生人敏捷但是抗打击能力很强,陆上作战的确具有碾压性。玄街是医疗技术非常高超,不仅能治人,更能治仿生人和机器人。黄街就是个资源大街。十六街在二十八年前签署了和平协议,表面上大家和和气气相安无事,实际上暗地里都在密谋吞并对方。尤其是这两年,上街有联合吞并中、下街的意图,所以你啊,出来的不是时候,还是快滚回你那穷乡僻壤去吧!”
说完,小老头又摸出一根烟,吞云吐雾起来。
风生心中是有担忧和一丝丝恐惧的,但这些与对新天地的强烈渴望相比,就显得微不足道了,“我既然来了,就没有这样回去的道理。”
小老头很是不屑,“不想回去,那你在这里能干嘛?你会什么你跟我说说。”
风生搜肠刮肚一番,如数家珍道:“我会种田、做饭,还会做衣服,我还会读书!”
小老头夹着烟,酝酿了一阵才开口道:“小子,会读书有屁用,说点实在的。”
“种……种田不实在吗,民以食为天哎。”风生抠着手指头,语气有些委屈。
小老头烟都没抽完,就扔进马桶里了,“小子,你会种田,也要有田可种啊。天街的粮食生产,都是直属中央的,前六街的地,你把你自己卖了,都买不了半亩。”
刚才还斗志昂扬的风生,这会儿垂着头,像个霜打的茄子。
小老头看着他这模样,竟有些于心不忍,便又问:“那你,怎么个会读书法儿。”
风生闻言抬起头,小表情立马骄傲起来,“过目不忘。”
小老头将信将疑瞧着他:“那你把刚刚街上的广告牌说一遍,不是过目不忘吗?”
风生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了起来,“最左边我能看见的是成威粥铺,产品:蒸包、蒸饺、米粥,联系电话:18765343103,挨着的是口口香面包屋,滚动灯牌上放着13、14、15号会员冲一百送一百,旁边是南方佳人理发店,联系电话:13278659091,旁边是米线、米粉、朝鲜面,旁边是小灶私厨,联系电话:18563324531,……”
小老头站在街对面,看着广告牌上一字不差的电话号码,拍了拍背对着自己的风生,“可以了可以了。”
风生笑着转过身,如果他有尾巴的话,那尾巴此刻肯定翘到天上去了。
小老头歪头审视着风生,渐渐弯起嘴角,“小子,你以后跟我混吧。”
风生迟疑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开口,“住,住垃圾箱里吗?”
小老头咬牙敲了风生的脑袋一下,恶狠狠地样子,“你爷爷我还没落魄到那个地步。看见没,棋牌室上面那个房,我的。”
风生顺着小老头指的方向看过去,安装有合金栏杆的窗台,几株已经死了的吊兰,叶子焉巴巴的垂在外面,又摸了摸口袋里那三块金币,又看了看小老头黑黢黢的脸,想起之前小老头把自己拽进垃圾箱里也是保护了自己,心想,这倒也是个好去处,便点头应下了。
小老头很满意的样子,似乎眉毛都扬起来了,背着手朝对面居民楼走,风生紧紧跟在他身侧。
“大爷,我该怎么称呼您?”
“你爷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冯,单名一个鳌字,鳌拜的鳌,以后你叫我师父就行了,乖徒儿!”
风生:??我怎么就拜师了。算了,不管了,能解决温饱问题就好。
小老头家是个传统的两居室,窗台很小,不够敞亮,因而屋内总隐隐散发着一股霉味,但出乎意料的是,小老头家里倒是整洁的很,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几个红彤彤的苹果。
小老头推开挨着窗台的房间门,“徒儿,这儿以后就是你的地方了。”
风生走进那间屋子,心中突然产生一种莫名的情绪,就好像吃了一口酒心巧克力一般,有些苦涩,又有些醉醺醺的欢愉。
小老头屋子里有个壳壳摔烂又用胶带粘起来的扫地机器人,冰箱门的触控板可以直接用来采购食材,就是有些不灵敏了,小老头脾气暴躁,触控板不灵敏就要拿拳头锤,风生强烈怀疑,扫地机器人和冰箱触控板都是被这样锤坏的……
风生和小老头约定好,风生负责照顾小老头的饮食起居,小老头给风生提供食宿,顺便教风生些东西,至于是什么东西,小老头并不透露。
风生简单收拾好自己的行李,便推门出来,正路过阳台,看到了那两盆焉巴巴的吊兰,顺手便想拿了扔掉,小老头却厉声阻止道:“干嘛呢!放那别动。”
风生顿住,解释道:“我看这花都死了,想拿去扔了来着。”
小老头翘着二郎腿,躺在沙发上,“用不着你管,就在那放着。”
风生心中虽有疑惑,却还是耸了耸肩没再理那两盆死花,小老头瞧着风生,直起身来,递给了风生一个削好的苹果,“收拾完了收拾完了师父带你出门开开眼界去。”
风生打了一半的哈欠瞬间给憋了回去:你要跟我聊这个,那我可就不困了。
小老头在背心外面套了件薄外套,便又带着风生去了棋牌室的卫生间。
风生满脸不解,却也没多问,只看见小老头关了门便弯腰掀起了一块瓷砖,探头去瞧,那瓷砖下竟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地洞,“这是?”
小老头转回头,看见他手里的苹果核,竖起大拇指:“你小子胃口不错。这两年不太平,天街加强了对空间撕裂能量异动的监察,私自打开空间通道是不行的,你身份不明,我们也不能走官道。”
风生听此,简直想为小老头放二百响鞭炮,“哇塞,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用最原始的打败最先进的,大爷,你牛啊!”
小老头当即给了风生脑袋瓜子一巴掌,“叫师父!没大没小!”
风生捂着头,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师父。”
小老头颇为满意地勾起了眼尾,“嗯,乖徒儿,保持这个姿势,跳下去。”
风生呆呆地“啊”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推进了那个黑黢黢的洞里,恍然回神之后便只能听从师父的话,老老实实抱着头,咬着牙不断下坠。
但这场下坠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持久,身体停止继续滑动时,睁开眼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风生不敢动,也不敢出声,直到几秒后感受到了身后有一只手撑住了自己的背,才激动不已地喊了声“师父”。
小老头“嗯”了一声,便不说话了,不多时,眼前轰然明亮起来,风生条件反射地举起胳膊挡住了眼睛,再缓缓睁开时,才发现眼前是一片空旷地,顶上吊着一盏灯,对面墙上钉着一条竖梯,这都不足为奇,最让人大开眼界的是,那地上散落着一堆散发着幽幽蓝光,表皮像水母一般涌动的海洋球。
风生震惊于眼前这如梦似幻的场景,禁不住伸出手去触碰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海洋球,触感就像是摸到了一瓣绽放的正美好的花瓣,“师父,这是什么?”
小老头沉默着从他身侧挤了过去,每踏到一处,那些发光的海洋球便飘向两侧,风生惊奇地看着自动避让的海洋球,见师父不回答自己,虽然心中好奇,但也没再多问,爬起来也跟着走了过去。
小老头走到对面,回头瞧见自己的徒弟像个二傻子一样,张着一张嘴,每迈出去一步,看见那些球飘开,就要小声“呼”一声,禁不住呵了一声“小子”。
风生闻声一惊,抬起头,有些害羞地咧嘴笑了笑,便踮着脚尖快步走了过去。
小老头体力是真的好,爬个梯子愣是搞得好像在拍蜘蛛侠90一样,刷刷刷就上去了,风生虽然也是农民家孩子,从小种田摸鱼没少干过,不过比起小老头来,那差的可不止一两截。
风生心中更坚定了小老头身份不简单的想法,上去之后那声“师父”便也喊得格外真心实意和洪亮。
小老头听着那如洪钟般的一声“师父”,吓得赶紧捂住了风生的嘴巴。
风生眨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大眼睛中装着数不清的问号。
“小点声,趴这儿。”小老头沉声警告。
风生点头如捣蒜,小老头才缓缓松开了风生的嘴巴,又侧身用木墩盖住了刚刚的出口,风生瞧见眼前有一椭圆的洞,洞外有微光,伸出头去瞧,才发现外面竟然是一片茂密的林子,再远处似乎有条河,河的另一岸罩着铁丝网围成的高墙,而他们此时正趴在一棵大树的肚子里。
“这里是天街、地街和雷街、风街的交界地,风止林,前面那条河叫无渡河,河水湍急,河底暗流很多,古时候不少渡河之人都丧命于此。”小老头也探出脑袋,趴在风生身侧。
风生深深呼吸着夏日森林所独有的潮湿味道,胸腔中充斥着既熟悉又新鲜的感觉,“师父,你灯好像没关。”
小老头:“……感应的,我出来了自动关。”
风生又惊奇地睁大了双眼,竖起了大拇指。
突然耳畔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风生闻声回头,那声音却又消失不见了,耳畔只有虫鸣鸟啼,仔细去瞧,眼前也只有花草树木,风生才想问师父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耳畔突然又传来几声脚步声,再回过头,那声音又消失不见,眼前事物也一如之前。
“师父……”小老头又捂住了风生的嘴巴。
风生便不敢再出声,呼吸却因为过快的心跳控制不住的加重了很多。
果然,不过一分钟的时间,眼前突然出现几个黑影,黑影移动速度极快,穿梭在密林之中,努力分辨依稀可以看出是些穿着黑衣的人,那些黑影似乎是在追逐最前端那个在偶尔露在月光中会发出银色光泽的黑影,就在那发着银色光泽的黑影一跃腾起要飞过无渡河时,尾随的十几个黑影蜂拥而至,其中一个直接飞跃到了银光黑影的头顶,将那银光黑影一脚踹了下去,下面的黑影便配合着跳起将银光黑影拽住,最终那抹银光黑影消失在了那团黑影之中。
风生本能的意识到,那抹银色黑影恐怕是有性命之忧,便焦急地转头去喊“师父”。
小老头脸隐在洞中,看不清表情,只听见他沉声开口:“那些黑衣人叫浮浪客,不属于任何街,他们追杀的那个据我目测应该是风街的街兵。”
眼看远处那群黑衣人聚在一起,似乎在对那位落难的风街街兵行不义之事,心中愈发焦急难耐:“师父,私兵杀官兵,这是犯法啊!师父你有没有办法救救那个街兵”
暗处传来小老头一声语调上扬的“救”
风生一时间糊涂了,不明白师父这是什么意思。
身侧又传来小老头的声音:“浮浪客最初是街兵选拔中落选的学员,街兵的选拔是真枪实弹,失败者轻则骨裂重则残废,只受些皮外伤的落选者几乎不存在。这些落选者每年都会领取到能够支撑自己生活的政府补贴,但是几乎不能从事任何体力劳动。而参与街兵训练的学员,大部分从六岁开始就待在训练营中,除了学习基础的扫盲知识以外,其它全部的培训都围绕着成为一名合格的街兵,所以他们出来后,除了极少一部分人能够通过后天的学习,成为工程师,其余的,大都只能领着补贴,从事最底层的工作。”
不知是在听到哪一句话时,风生那颗焦躁的心突然平静了下来,接踵而至的,却是不可名状的抽痛,就像幼时亲眼目睹自己养的雀儿倒地不起时的心情一样,风生那时难过了好久好久。
小老头顿了一会儿,风生似乎并未注意到,他回头看着远处聚成一团的黑影纵身跃入了丛林,那抹银色的身影像一条枯藤般,被其中两人架在肩上。
“所以呢,师父。”风生觉得自己应该知道了师父接下来的话,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下去,眼睛只静静地瞧着远处奔腾的河水,激荡、翻搅着破碎了九天上高高垂挂的星月。
小老头叹了口气,“所以啊,他们中的一些人便联合起来,来到各街交界、地形复杂的三不管地带,截杀执行秘密任务或者落单的仿生人或机器人街兵,将他们的高级零部件拆卸,组装成自己受损的身体部件,再剩下的,有些委托工程师改造成其他武器,再剩下用不到了,就拿去黑市卖钱。就算是下街的街兵,零部件虽然算不上是尖货,但是卖个二等价,也够一个人小半年衣食无忧了。起初损失很大,残废的街兵怎么能是仿生人、机器人的对手,但是这个买卖一本万利,而且这些人本来也就活的浑浑噩噩、生不如死,这个组织就渐渐发展了起来,一些走投无路的市井混混或□□组织也会参与进来。为了避免被发现和攻击,他们会废了自己右臂,因为每个街的人出生,都会在右臂注射标记器,既是身份证,也是跟踪器,所以说这些人没有身份,他们夜晚出没,白天藏匿于人群之中,没有归属,没有根,称之为,浮浪客。”
风生垂着头,静静地听着小老头不疾不徐的讲述这个世界的奇妙存在,半晌不语,直到小老头说完最后一句,才张了张口,用肯定的语气说着询问的话:“所以,在这里,我也是浮浪客,没有身份,没有归属,没有根,我只有杀人才能活下去。”
“那不是人。”
“那是人!”风生猛然回头,双目嫣红,眼尾缀着泪珠,“我见过仿生人的图片,和人长得一模一样!”
小老头被风生失控的模样吓了一跳,旋即却又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傻小子,谁说你没有根,你不是我冯鳌的关门弟子嘛!好小子,师父既然收你为徒,一定让你堂堂正正不沾血的,活下去。”
风生怔住,愣愣地看着歪着头笑的小老头,眼尾的泪珠终于化成一行热泪滑下,他刚开始其实不怎么信任小老头,一切不过是走投无路,毕竟小老头看起来邋里邋遢、不务正业,又出口成脏,还有暴力倾向,很不像个好人,但是这个小老头却连自己什么身份都没摸清的时候,保护了自己,给自己安身立命的地方,现在还给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风生这声“师父”是哽咽着说出口的。
小老头看着怀中毛茸茸的一团显然有些不知所措,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说话也难得的有些结巴:“好,好了,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还,怎么还说哭就哭上了。哎呀!快起来,你想热死你师父啊!”小老头说着,作势要把扑进自己怀里呜咽的风生给揪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