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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不愧是王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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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你怎么这就走了!”
“我们该一起好好骂骂那个王八蛋才是!”
待到无人之地的时候,王乐停了下来,动动胳膊,想一把甩开王美人的手,但她发现王美人抓得太紧,她挣不开她的手。
王乐叹了口气,颇有些怒其不争的意味。
“然后呢?”
“骂完之后呢?”
“我该做什么?自怨自艾?还是痛哭流涕?”
王美人脸上有一副木然的神情,让王乐看了就就想狠狠扇上一巴掌,狠狠地打醒她。
“不管怎样,这口气得出了吧!也不能这样不争气!”
“你可是那谢集的救命恩人!他总不能翻脸不认人。”
他已经翻脸不认人了。
王美人看着王乐因愤怒而涨红了的脸,挤出一丝微笑,也没有打击她的一腔正义,拍了拍王乐的肩膀,“好了,乐乐,就这样吧,我没关系的,你不必担心我。”
“你知道的,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事情。”
“从来都是这样的。”
从小到大,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或许就是因为胖吧。
看见她们姐妹俩站在一起,旁人总会开玩笑,是不是王美人吃了王乐碗里的肉,所以王乐才会这样瘦,他们总是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
好事都是王乐做的,坏事都是王美人。
她们如果一起犯了错,那首当收到怀疑的一定是王美人。
二人功课都没做,一定是王美人带坏了王乐;找草药的时候一起出了错,一定是王美人作为师姐没有好好教导王乐;家里面做了好吃的,一定是王美人在偷吃吧;两个人走在街上买了糖葫芦吃,如此爱吃甜食,怪不得王美人胖成这样······
一起研究着开的药方起作用了,不愧是王乐;一起找到了合适的优质草药,不愧是王乐;家里面做了好吃的,可怜的王乐又在给师姐做饭了;走在街上吃糖葫芦,美人吃红艳艳的糖葫芦可真是好看,不愧是王乐······
谁也不知道真正爱吃甜食的其实是王乐,真正在做饭的其实是王美人,接到师父真传衣钵的,也是王美人,姐妹俩里也是王美人的医术更为优秀,王乐并不喜欢行医······
可人们对这些视而不见,只想看见她们想看见的,并为之命名为,真相。
王乐不习惯的这些偏见,早就是王美人生命中难以割舍的一部分了。
她看着觉得愤怒,王美人却觉得寻常。
她只是以为,谢集,谢相逢,会是不同的。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这是谢集亲口告诉她的。
她曾经也认为他们是天赐的姻缘。
从来没有人像眼盲的谢集这样对她如此温柔小意,好像在他眼里,她不是胖胖的王美人,而只是王美人而已,而他是真的在欣赏她的灵魂。
在他脱下眼罩前,他幽默,睿智,谦逊,温和,着实就是个谦谦佳公子。
谢集还会在王美人面前展示她从没见过的模样,比如吃糖,谢集很爱吃糖,有一次王乐来看她,给她带了个糖人,她本不爱吃,放到一边,被谢集吃掉了,谢集眼虽盲,可总保持着一副君子的模样,只在吃糖的时候有些狼狈,像个孩子,嘴角还会沾上糖渍。
王美人最心动的时刻就是帮他轻轻擦去嘴角糖渍的时候,谢集看不见,那时候王美人的脸红的不像话,可能比苹果还要红。
但是当他脱下眼罩后,当他看见王美人肥胖壮实的身躯之后。
世间的一切情爱也不过如此。
亏她还真的妄想过将来。
一股又酸又苦的滋味铺天盖漫上心头,送走了王乐,王美人告诉她自己想单独待会儿。
她木然地走在街上,师父死得早,她不愿意和王乐住在一起,就自己费了几年功夫攒钱做了个小木屋,看着那座小木屋,她恍然自己有了家。
她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也不愿意回家里呆着,那个被她视为家的地方里面,现在全是谢集生活过的痕迹。
幸好她随身带了钱,路过每家糖人铺子,都要进去买上两个,不多时她就拎着满手糖人,神智清醒时已来到江边,夜晚的凉风迎面涌来,吹得糖人在风中四处乱摇。
她在江边站了许久,浑浑噩噩咬住糖人,脆生生糖皮黏在齿间,浓得融化不开。
为什么会有人爱吃这种东西。
甜成这样,根本咽不下去。
可是王乐喜欢,谢集也喜欢。
她心里这般想着,指头却无法松开,嘴里全是糖渍,心里却发苦。
王美人一个人在江边吃了很久的糖,吃到明月初上,吃到街上人群散去,吃到最后她也没吃完所有的糖人,化掉的糖汁黏住掌心,几乎撕扯不开。
她在江边仔仔细细把手洗干净了,江水泛开波纹,江水中明月破碎。
真是太难吃了,以后再也不吃了。
王美人站起来,拍了拍沾了尘的裙角,想道。
回家的时候王美人鬼使神差拐进城隍庙里,城隍庙前有一棵姻缘树,姻缘树上枝繁叶茂,众多荷包坠在树下,还有些写了名字的木牌系着红绸,挂在树上随微风四散飘飞,彼此敲击,叮叮当当作响。
王美人站在树下,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自己前些日子偷偷扔上去的木牌,她撸起袖子,挽起裙角和裤腿,麻利地爬到树上,小心翼翼避开了其他人的姻缘牌,来到了树的最高处枝丫,伸手,取下了写了自己名字的姻缘牌。
正面,王美人,反面,谢相逢。
签词:永老无离别,万古当团聚。
上吉。
还没来得及再仔细看一眼,‘吱’地一声响,王美人踩着的那根树杈不堪重负,碎裂开来,王美人‘噗通’一声就摔到了地上,跟着她一起下来的还有许多姻缘签。
王美人仰面躺在地上,浑身摔得都疼,眼泪都被逼了出来,她却突然哈哈哈大笑了起来,像是遇见了什么极为可笑的事情,在地上一堆姻缘牌里笑得直打滚。
四下寂静,除了城隍庙的鬼神之外,无人看见她有多难过,也无人知晓她到底为什么开心。
笑够了,抹去眼角的眼泪,王美人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把其他人的姻缘牌又扔到了树上挂着,一只手拿着属于她自己的姻缘牌,一只手拎着姻缘树的断枝,月光之下,摇摇晃晃走远去了。
都是骗人的东西,也不知道当时干嘛要信。
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