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关》索拉卡卡西

40、第四十章

　　周六晚上，许书念吃完晚饭回了自己房间，她才不爱听许将之在饭桌上听话懂事的‘虚与委蛇’。她不想做作业，一下午的刷试卷已经累得够呛了，她趴在床上，身下垫着一只靠垫，粉色的猪猪，软和极了。她从枕头底下抽出手机回了方序的消息，；聊了没多久她妈妈就推门进来了。
　　从妈妈再婚后，许书念跟妈妈的关系就没那么亲近了，就很奇怪，以前无话不谈的母女俩，许书念总感觉中间有了点芥蒂。以前她觉得自己是妈妈全部的倚靠，她要好好长大，读高中，考大学，找份好工作，妈妈就不用那么操劳。现在总觉得，相比于她，妈妈更依赖继父。这种心理带来的落差感，让许书念不自觉地和妈妈有了距离感，比如这次。
　　许妈妈在她的床沿边坐了下来：“你哥说你有喜欢的人了？”
　　许书念皱眉，许将之这个大嘴巴，怎么什么都跟自己妈妈说，自己只是问了他觉得方序这个人怎么样，他扭头就把自己卖了，还不知道添油加醋了多少。她注视了妈妈很久，看看目光中自然流露担忧的母亲，还是选择说了实话：“就有点意思。”
　　许妈妈叹了口气，点点头，不知道该是喜是忧：“我跟你爸当初也是高中同学，那时候……”
　　“妈，”许书念开口打断她，她忍了当下冲动差点出口的话语，深呼吸了一次，“别提他。”他是谁不言而喻。
　　许妈妈垂手理了理女儿的碎发，以前的小丫头不知不觉间居然都到春心萌动的年纪了，她在欣慰之余又带了点伤感：“妈妈不会反对你谈恋爱的，但你要知道怎么保护好自己，也别陷进去，无论怎么样要记住，爱别人之前先学会爱自己。”
　　许书念觉得她妈妈的担心是杞人忧天：“妈，我没那么笨，况且只是有点好感而已，不至于赌上自己的一辈子。说不定在一起几天就腻了，然后就分手了。”
　　许妈妈看着女儿的神情不似作伪，心里估量着自己第一段失败的婚姻到底给孩子带来了多大的阴影，不自觉地红了眼，却一言不发地理着许书念的长发。
　　许书念太头疼了，她妈妈这样子就是她的命门，让她束手无策只好反思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她也沉默了很久，才看向她妈妈：“妈，你别担心好吗，我……”我不会像你和爸爸一样，话到嘴边，却哽咽地说不下去。这么多年来，那个抛弃妻女的男人一直是母女间的禁忌。
　　许妈妈在离婚初时也劝过许书念那到底是你爸爸，你不应该那么排斥。那时候身量尚小，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却第一次固执地坚持把自己姓氏都给改了，不想同那男人有任何往来。许妈妈不知道小小的女孩心里到底存了多少对父亲的怨怼和愤懑不满，但从许书念对她再婚的反应，对恋爱的无所谓态度，都让她反省自己失败的婚姻给孩子带来的阴影。她不止一次地庆幸有个同龄侄子的存在，让她能多窥见女儿的心路历程。
　　想到最后，许妈妈也只是拍了拍女儿的头：“念念那么漂亮，有男生追再正常不过了。”她这话是真的，前夫的皮囊确实不错，自家的人也一向好看，许书念遗传了个百分百。她故作轻松地开玩笑，“挑个帅的。”
　　许书念心里松了口气，表面也跟着开玩笑：“我觉得这个还不错，挺帅的。”

　　孟一钧眼看着方序连着好几天在她们中午吃饭的时候出现，有时候送罐酸奶，有时候占个座位，有时候没事找事搭句话也好。
　　孟一钧都习惯这个流程了，结果今天中午，在端午节假期的前一天，方序直接在许书念旁的座位上坐了下来。孟一钧惊得目光频频在两人之间游移，一餐饭吃得又慢又无滋味。男生吃饭速度到底比她们快很多，吃完后方序先走了一步，许书念自然地抬头喊住他：“我要芒果酸奶。”
　　方序点头就往学校超市去了。
　　孟一钧这才得以问出自己的疑问：“他今天怎么坐下和我们一起吃饭了”
　　“因为我跟他在一起了。”许书念想了想，“你不喜欢下次不让他过来了。”
　　孟一钧觉得眼前炸了个天雷，不是上礼拜问还说他要追让他追去吧，自己没太多想法，今天又是什么情况。她挠了挠脖后根：“就决定是他了吗？”
　　许书念被她严肃的问话逗笑了：“什么呀，钧姐你别搞得跟神父问话一样。就谈个恋爱，要不适合随时都可以分的。”
　　孟一钧眼前又是一阵眩晕闪过，那么随意地分分合合，许书念别是随便玩玩的态度吧：“你认真的吗？”
　　又是一个好像严肃却抓不住头脑的问题，许书念叹了口气，决定给小伙伴讲清楚：“我最近不是备考会考吗，物理化学不好，他也蛮耐心地帮我。就一来二去的，熟悉了。然后我也觉得他人还可以，那就谈谈试试。如果到时候不适合就分手呗，这不是很正常吗？”她看着孟一钧已经迷糊的表情，“钧姐你不会觉得恋爱就要跟一个人从头到尾一直到结婚吧？”
　　孟一钧没有回答，但许书念已经明白了她的想法，她震惊于现在还有拥有那么天真的恋爱观的人：“不是吧，钧姐。现在十对小情侣九对是分手的，别想那么多了，人生就是折腾自个儿，趁我年轻折腾得动。”

　　许将之觉得孟一钧人状态不对，精神恍惚。从吃完午饭回来人就明显神游天外。中午各科课代表发假期作业，试卷比较多，一下子比较乱。她好几次只拿了一张卷子就往后传，还好自己坐在倒数第二排，每次一看不对往后一转就拿到了多余的卷子。第三次发生这种情况的时候，许将之实在忍不住了：“你怎么今天有点不对劲？”
　　孟一钧看他从纪喻手中无奈地接过被她落下的卷子，不好意思地直道歉：“对不起哦，我又忘记了。”
　　许将之思考再三，还是没说出什么直白没礼貌的话语质疑，想想上一次孟一钧迷迷糊糊地差点晕倒，心有余悸：“你不是老毛病复发了吧？”
　　孟一钧人一激灵，果断地摇头，探头探脑，确定吵闹的教室里没有人注意她，才压低了声音问许将之：“念念好像恋爱了，你知道吗？”她想着，如果许将之说不知道，自己就立马说是胡诌的或者瞎猜的。
　　许将之好笑，原来是这个原因神游天外一中午？班级里现在在传试卷乱糟糟一片，他用正常的语调说：“知道啊。怎么了，你也想谈？”
　　孟一钧又迷糊了，这个回答，不对这个推论是怎么得出来的？他这到底是怎么看念念谈恋爱的？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许将之，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出一丝端倪。
　　后排的纪喻从听到许将之毫无掩饰的问话后，与同桌对视了一眼，两个人诡异地点点头，往前看孟一钧居然还敢大胆地注视着许将之。纪喻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作为见证者，他咳了一声，正好许将之传新的试卷下来：“你俩，低调点。”
　　许将之莫名其妙：“我俩？我和孟一钧？”
　　孟一钧听到许将之叫自己的名字，呆呆地啊了一声，回头看着脸红的彻底的纪喻。
　　纪喻心想还不如不出声提醒，这种知道别人奸情的还不能直白说出来的感觉太纠结了，当事人不尴尬倒是他这个清白的旁观者不好意思。他同桌王家新没有他的纠结，直言不讳：“我说班长，早恋也别那么明目张胆吧。您这作为班长，模范榜样作用要做好啊。”
　　许将之更觉得莫名其妙了，谁早恋了，许书念吗？想想这两人应该不会知道许书念的情况，回想起刚才自己同孟一钧的谈话，恍然大悟，随即勃然大怒，什么玩意儿：“你们整蛊呢？不知道情况就闭嘴。”
　　孟一钧还没反应过来，干脆不去费这个脑细胞，她去接前桌传下来的新的试卷，留许将之跟这两人周旋。
　　王家新不服，但孟一钧已经转过头去，他想着大概女孩子面皮薄，此刻暧昧被戳破不好意思，他冲着许将之挤眉弄眼：“抱都抱过，合唱的时候也牵手过，没什么好不承认的。我们班公认一对。你也别不好意思，你俩成绩都好，老陈还能棒打鸳鸯啊。”
　　许将之杀人般的眼神锁定这个贼兮兮中带点不清不楚的贱兮兮的前同桌：“我现在想棒打你行不行。”
　　“别恼羞成怒啊。”王家新接过孟一钧递来的卷子，熟练地递给纪喻，“我们替你保守秘密还不行啊。”
　　许将之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找不出此刻能完美诠释他心情的词汇，他目光扫过这一对不知道脑补多少的同桌，王家新也就算了，纪喻什么时候被带成这样了，骂了一句‘脑残’，随即背过身去不再多言。
　　王家新第一次听许将之骂人，好笑地跟纪喻又对视了一眼，无所谓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