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未入药的菟丝子

1、初遇

　　渌山之东，蒙水之北，名曰大荒。大荒之地，草木不生，唯其极北之处有一巨树，曰寻木，其黛色参天，绿叶华发，可通天地，接阴阳。
　　在这苍茫的大荒之境，一行三人驱马狂奔，想要摆脱身后追逐的人。可是不过片刻，身后的人便追了上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越丹看了看他们怀里的笼子，笼子里关着四只白狼幼崽，隐约间还闻道了三人刀刃上的血腥味，想来是趁母狼生产后正是虚弱，杀了母狼带走幼崽。想到这，越丹眉头一皱，看向三人，“我说过，无论是谁都不准进入结界，更别说猎杀异兽这种事，把狼崽交出来。”
　　红衣白马，又是出现在大荒，三人当然知道这是守护寻木结界的圣女，自然也是知道圣女的规矩。可是若能顺利将白狼幼崽带出大荒，所换的银子够他们过上好几年的滋润日子。能进入结界，杀死异兽自然不是普通人，也不会仅凭越丹的圣女的名号就放弃到手的利益，况且越丹身份尴尬，不一定敢对他们下手。想到这里，三人心中一定，只有越丹不敢对他们下手，就还能再拼一拼。
　　“百年以来，历代圣女都没有定下不能猎杀异兽的规矩，你凭什么管老子。况且你只是暂代圣女一职，并没有处置我们的权力，老子今日就是要带走白狼，怎么着。”话毕，三人相互之间递了眼色，拔刀就向越丹冲来。
　　近来大荒总是起风，吹得地上的沙石沙沙作响，除了风声和沙石碰撞的声音，还有小狼的嚎叫。越丹右手捏了一个法诀，几道风刃划过三人的右手，三人还没反应过来，风刃就已隔断了他们的手筋，忽而又扬起一阵大风，将这三人吹下马，装着狼崽的笼子也落到了地上。
　　越丹下马捡起了笼子，来到了刚刚说话那人的面前，踢开了他手里的刀，说道：“我的确无权处置你们，但是坏了我的规矩惹我不高兴了，就得受罚，若是还有下次，就不是废一只手这么简单了。”越丹眼神突然变得凌厉，厉声说道：“到时候，我就把你们扔到秘境深处去喂异兽。”许是嫌风太大，越丹抬手将风停了，又继续道：“还有，虽然我只是暂代圣女，可若非是我守着结界，你以为你还有命在这与我说话吗？”说完这句，越丹翻身上马，向寻木赶去。
　　越丹来到寻木前将马拴好，提着笼子走向了结界。结界的另一面是秘境，无论是花草树木还是鸟兽鱼虫都与秘境外的不一样，就好像是两个不同的世界，被结界连接在一起。正是因为不一样，才会有人高价售卖秘境里的异兽与草植。越丹靠坐在一棵纭英树下，将狼崽放了出来，刚出生的狼崽眼睛还没睁开，跌跌撞撞的往越丹怀里钻，这样小的狼崽，没有母狼根本活不下去。
　　越丹就这样摸着狼崽闭目发呆，此时正是纭英花开的季节，拇指大的白色花瓣片片落了下来，铺满了地面。就在越丹发呆的时候，一只玄鸟落在纭英树上，化形成了黑衣少女，趴在树枝上看着越丹，随着少女双腿的摆动，纭英花掉落的越来越多，越丹怀里的小狼崽闻者花瓣的味道打了个喷嚏，又在越丹的衣服上蹭了蹭。
　　良久，越丹睁开眼，缓缓说道：“你还要瞧我多久？”
　　黑衣少女又偏头瞧了一会越丹，良久才说了一句，“你不开心。”
　　“没有”
　　“你就是不开心，我看得出来的，你骗不了我的。”说完，少女跳了下来，跪坐在越丹身旁。
　　“你这话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一样，我们也才认识两个月而已。”越丹转身看着她，拂去了她头上的花瓣。少女突然笑了笑，靠坐在越丹身边，伸手接住了将要落地的纭英花，黑色的衣袖衬得少女的手腕十分白皙。
　　“说不定，我们真的认识很久了呢。”
　　“或许吧。”
　　越丹又闭上了眼，想起了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那一天，她像往常一样在秘境里记录着各种花木草植，直到她走到这颗纭英树前。那时，纭英花还没开，只是结了许多花苞，倒是树下开了许多浅紫色的花，当她伸手想碰一碰花时，身后突然传很急切的声音，让她别碰。当她转过身，看见一位黑衣少女向她走来。
　　“这些花不熟悉人类的气息，你若是碰了它们，它们也活不成了。”
　　“对不住，是我唐突了。”越丹收回了手，起身向少女说道。
　　“你若是喜欢，可以常常来这，等你与它们混熟了，它们就会接纳你了。”少女蹲下身，摸了摸紫花，这些小花像是感受到什么一样，轻轻晃了几下，周围的花香比刚刚更浓了一些。少女夸了紫花一句，又问向越丹，“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不是人类，越丹能感受到她身上妖兽的力量，可是她没有敌意。越丹微微愣了一会，直到她对上了少女的眼睛，“越丹。你呢？”
　　“我叫玄羽，你可要记住了。”

　　两人在纭英树下坐了很久，直到暮色染红了远处的山脉，越丹站起身，将小狼放进玄羽怀里。
　　“玄羽，我要离开一段时间，这四只小狼崽交给你了。”
　　“嗯？你要去哪？把我也带上吧。”玄羽见越丹要走，忙起身拉住越丹。
　　“我兄长用灵鸽传信让我回去一趟。你跟着去了，秘境怎么办？这些狼崽怎么办？”
　　玄羽愣了一下，低下头拽着越丹的衣袖，“你知道我是…”。
　　越丹挑起玄羽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回答，“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荒凉的沙石滩上，一抹红色的身影骑着白马，在月影下踽踽独行，风很大，吹乱了头发。
　　“明明就是不开心，为什么不肯承认呢？既然不开心，为什么还要做圣女呢？人类真是奇怪。”想起离开时玄羽说得话，越丹抬头看了看天空，将额前的发丝别到了耳后。玄羽的话，还真是有道理。是啊，为什么呢，明明这么不开心还要继续做圣女；既然明白圣女应当承受这些，又在悲伤些什么？人类果然很奇怪。
　　“不如，你不当这个圣女，和我一起，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