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麦梁梁

2、第二章

　　凌晨，陈淑睡着了，柳雨亭面无表情地坐在她床前。

　　“先简单说明一下情况吧？”那位女警在病房门口轻声问。

　　柳雨亭点点头，跟她走了出去。

　　医院的走廊空旷安静，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女警看上去大概四十来岁，脸上的笑纹很深，她眼底乌青，大概是睡眠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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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淑，她是我的同学。我们一起吃晚饭，我吃完就回家了，没想到她没走，还在附近逗留，”柳雨亭顿了顿，“晚一些，我在家里听见楼下有女孩子求救，认出来是陈淑的声音，我就下去救人了。”

　　“那个男人你认识吗？”女警记录着。

　　“见过，也是住这片的，但是没说过话，我不认识他。”柳雨亭神色淡然。

　　“好，你先休息一会儿吧，”女警抬起头，“等明天我们回警局，再做详细调查。”

　　柳雨亭没接话，点了点头就回病房去了。她凝视着陈淑恬静的睡颜，片刻后目光转向床头的水壶。

　　那水壶是玻璃制的，床头灯发出微弱昏黄的灯光，透过水壶，晕出了火焰一样的颜色。

　　纯洁美丽的少女，生命脆弱如风雨中飘摇不定的新生树苗，此刻的苦痛无异于烈火炙烤，难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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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淑睁开眼，看见病房洁白的天花板，一阵头晕目眩，昨夜不堪的画面涌进她的脑海。

　　一种屈辱和痛苦袭来，不自觉地，眼泪又流了下来。她用力地想发出声音，但是只能发出嘶哑的气声：“雨亭……”

　　柳雨亭趴伏在她床边浅睡，似有所感，抬头睁眼，就看见陈淑的眼泪落在枕边。

　　抬手摸了摸陈淑的头发，她小心翼翼将陈淑扶起靠坐在床头，起身倒了一杯水果拿着小铁勺，一口一口地喂给她。

　　陈淑一边流泪一边喝水。她的眼神空洞，并不看柳雨亭，目光也不知落在何处，铁勺送到嘴边时她便张一张嘴，水流进口中时她便咽下。

　　“清醒清醒吧，什么时候好一些了，我们就去警局。”柳雨亭放下杯子和勺子，把陈淑又放倒躺下。

　　陈淑不理会，转过头，闭上眼，嘴唇紧紧抿着。

　　“再哭一哭吧，想吃点什么？我给你买。”柳雨亭看向窗外。又下起了雨。

　　飘飘洒洒、细细密密的秋雨，将落下的枯叶上的泥土尘灰冲净，荡涤了人间的浮躁暑气，又引出了多少冰凉的悲伤。

　　“我妈妈是个三儿，你知道吧，”陈淑忽然说道，她仍然闭着眼睛，只是神情平静了不少，“我不知道她的第一次，有没有给喜欢的人。如果没有，我觉得她后面的每一次，不管跟谁，都不会太愉快。”

　　“为什么呢，”柳雨亭说，“你怎么这么笃定，是她和你说的吗。”

　　“不是，”陈淑说，“但是我就是知道。因为我的第一次没有给我喜欢的人，我被玷污了，我是肮脏的，我往后如果还会有，那一定都是痛苦的。我不一定会拒绝，但是我一定痛苦。”她忽然睁开眼睛，目光灼灼，盯着柳雨亭。

　　“假如你足够投入，不管对象是谁你都能体会到快感。”柳雨亭无视了她的目光，“在我眼里，性/爱对象只是调剂，放在第二位，不及这行为本身。”

　　“不，你不会明白，”陈淑笑了，突然咧嘴的动作使她干燥的唇部被撕扯，她舔了舔嘴唇，感受到了一丝疼痛和腥甜，“你的第一次给了喜欢的人吗？”

　　“没有。”柳雨亭抬起下巴，微微眯眼，“我的第一次也没有给喜欢的人，而且这个人我不仅不喜欢，甚至恶心，我这辈子都恶心。”

　　“……你不会告诉我这个人是谁，”陈淑还是盯着她的脸，用不同往常般柔软的尖锐目光，“对吧？”

　　“对。”柳雨亭说。

　　“他是你很亲近的人吗？”陈淑问。

　　“算是吧。”柳雨亭缓缓说，“我从来没想过跟他发生关系，根本不敢想，因为太荒谬了。”

　　“他是绝不可能与你发生关系的人？”陈淑不打算结束这个话题，“那么他是你的长辈？他是你的亲人？事情发生的时候你并不愿意？”

　　“我说了，我不会告诉你的。”柳雨亭直视她的眼睛，但是看见陈淑脸色发青，嘴唇苍白的病弱模样，心一软，又补了一句，“至少现在不会的，好吗。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就离开。”

　　“……”沉默了一会儿，陈淑忽然开口说，“雨亭。”

　　“嗯。”她轻声应了。

　　“帮我洗个澡吧。”陈淑用同样轻的音量说，“帮我洗个澡，我要你给我洗澡。”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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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淑站在浴霸底下，缓缓解开病服扣子，露出光洁的少女娇躯，只是肌肤上露出的伤痕仍然扎眼。柳雨亭不忍多看，挪开目光，可又不知这目光该放在哪里才叫合适，只好低着头，一言不发。

　　“洗吧。”陈淑轻轻地笑了，语气温柔，像之前那样。

　　柳雨亭伸手把她的衣服挂在门后，打开花洒，温水划过陈淑的身体，留下了一道道漂亮的弧度。

　　陈淑闭上眼，坐在浴室角落的板凳上，柳雨亭便开始冲洗她的头发。她平时可爱摸陈淑的头发了，因为陈淑的头发又细又滑，手感很好。齐腰的长发，平时散下来，就像是一大块黑缎子一样，养眼。

　　水汽氤氲，排气扇嗡嗡地响，暖灯照射下，灰尘无所遁形，只好当着人的面跳一支无厘头的舞，以此来证明自己存在，虽然平时很难看见，除非强光照射，但是他们确实是存在的。

　　柳雨亭弯着腰，在给陈淑打洗发露。浓浓的水雾下，陈淑转过头来，她停了手，不明所以。

　　“雨亭，我喜欢你。”陈淑这么说着，声音好像被温暖的水汽扭曲了一遍，以一种奇异的方式传进柳雨亭耳朵里，仿佛跨越了千山万壑，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

　　“嗯。”柳雨亭这么回应了，“我知道。”

　　“你觉得我脏吗？”陈淑问。

　　“不，”柳雨亭仍然保持那个两只手都放在她后脑的姿势，“在我这里，你永远都是最干净的女孩子。”

　　“雨亭，吻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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