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空气与微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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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老师，真不好意思！我今天起来迷迷糊糊的，一不小心，先跑到致远楼那里啦。”
老师喝住轻轻推开教室后门的她后，王星砂心里一跳，面上却换上了自己最天真无害、甚至稍带一点愧悔之情的笑容。
她心道早知道今儿早上还是会迟到五分钟，老娘昨晚就不应该早早关掉电脑，就应该通宵追完所有的新番，然后带着这一份快乐迟一个大到。
跑错楼什么的当然是鬼话，真实情况其实是早上根本起不来床半梦半醒间连关五个闹钟，不过这谎编的应该也没什么破绽吧？
雅州一中将竞赛班单独分出来安置在致远楼，今天是新学期第一天，王星砂刚从竞赛班转入七班。
说是惯性使然先走到竞赛班，所以才迟到，倒也可以理解。
不苟言笑的班主任念她是初犯，也就没有深究：“下不为例。你就是王星砂吧？上来做个自我介绍。”
七班在高二年级算是成绩优异的名班，今日一见，眼前这位严肃的班主任杜和老师倒真是人不如其名，并不和蔼可亲，一看便是一位严师。
严师不要紧，她上一位班主任也是出名的严师，到最后也还是苦笑着跟她说：“王星砂，懒得很哪！每次认错态度倒是好，认了你又不改，老师跟你说话，就像在抓泥鳅似的。”
不过今天第一次见面，王星砂还是不敢造次，走到讲台前鞠躬时都快把自己折成了一个锐角。
她抬起眼睛，试图使自己看上去不那么不正经：“大家好，我是王星砂，非常荣幸可以和大家成为同学，希望在以后的日子里一起努力，谢谢大家！”
掌声响起，杜老师清了清嗓子，道：“王星砂是从A班转来的，之前学生物、化学竞赛，虽然是女生，但是人很努力，全科成绩都不错。难道你们还不如一个女生？今天开学就是高二了，一定要紧张起来，把那些玩心都给我放一放！……”
王星砂感觉自己假笑时绷着的眼匝轮肌开始抽搐。
本来是初来乍到不敢造次，这时也绷不住了，只好低着头往下走。
杜老师咳了咳：“哦，王星砂啊，你就暂时先坐最后一排吧，月考之后换位置再把你调到前面来。”
王星砂讪笑道：“谢谢老师，其实没关系的，我之前在A班就是坐最后一排，我眼睛蛮好，蛮好。”
低着头抱着书包一直小跑到最后一排唯一的空位，王星砂迅速坐下来摸出语文课本，装出正在认真读书的样子。
杜老师在教室里背着手转来转去，读书声忽高忽更高。
王星砂也目不斜视，待老师临近时越读越情感充沛，甚至还祭出了自己在视频网站上白嫖着学来的半吊子声优腔。
“先帝虑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故托臣以讨贼也！……然！不伐贼！王业亦亡！惟坐而待亡！孰与伐之！……”
杜老师负手在她身边站了一会儿，总算是走了。
王星砂松了一口气，声音也越变越低，很快消失。
【请宿主完成任务：主动与男主角之一搭讪。】
猛然间又听到这个冰冷的声音，王星砂觉得自己的眼角又开始抽搐了。
自从暑假溺水被救上来之后，她就莫名其妙能听到一个别人都听不到的诡异声音。
虽然在精神病学范畴内这叫幻听，但是放到灵异文学内这就是开了灵耳，联通阴阳，贯穿六道，那必然是妥妥的主角之命。
可惜王星砂并没有因此在南乩北马中搞出一个王氏通灵派，也不配做灵异文学的主角。
倒是那时这个自称【系统】的声音告诉王星砂：她其实是某部校园小甜文中的工具人NPC。
王星砂一听就在病床上笑出了声，心道我看言情小说太多有罪可以让法律来惩罚我，而不是让我精神分裂；分裂就分裂咯，好歹给我整个打通灵媒，这觉得自己是个工具人是什么鬼嘛！
系统：【检测到剧情偏离正常方向，请宿主按要求认真完成任务，否则将给予人道毁灭的惩罚。】
因为刚才突然噗嗤一声在病房里笑出来的场景过于诡异，这次王星砂努力克制自己的笑声。
但是在这个【系统】的指令下王星砂看到了自己怎么看都没有生命特征的直线型心电图，听着【宿主如果抗拒，在剧情中的作用将会被其他人所替代。此刻请做出决断，一旦选择错误，你将不会再醒来】的诡异声音，她开始觉得，这种东西嘛！
你信它就有，你不信它就没有，她必然是不信的，但是就按照它说的做，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也不过是这所谓【任务】奇怪了一点、鬼畜了一点、让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是个无脑工具人一点而已！有什么不可以接受！
这任务是怎样的呢，也不过是【请宿主按照提示在规定时间内攻略目标，之后再逐一抛弃，完成剧情】罢了。
王星砂听完心道这个剧情味也太冲了吧！她不是说是一个有名字的路人吗，怎么还“逐一”攻略目标再抛弃？
干反派boss的事儿顶路人的名，摆明了就是压榨廉价劳动力嘛！
系统：【宿主的作用是成为男主们不堪回首的往事。宿主所做的一切正如冰山沉没的部分，在正文中呈现的有关宿主的内容，仅仅是男主们想到就觉得恶心的一个名字。】
王星砂大感震惊：“这他妈的是甜文？鸡精文学吧卧槽，这一股人造的咸鲜味，直冲天灵盖了都！”
此时此刻，王星砂听着这离谱的任务，却是敢怒不敢言：“啊这，不是我有意见，先不管这男主角是谁我都不清楚，我还是不太明白身为工具人为啥要去搭讪他啊？你们这样不是很符合市场，现在都流行双处双洁了……”
【男主角之一现在是宿主的同桌，宿主需要完成的任务是：主动认识该男主角，以期后来的发展。】
【任务完成指标：五分钟内，该男主角对宿主说出100个字。计时开始。】
淦！
身为工具人连对任务提出建设性意见都要这样被无视吗？
NPC王星砂顿时义愤填膺，立刻转头向她的同桌，直接一套自信三连：“嗨同学！早上好啊！初次见面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好家伙，好家伙，这个侧颜！
这位便宜同桌不愧是男主角之一，侧颜十足贵气，说是建模建出来的她都信。这么好看，简直跟夏慕席青叙可以平分秋色，怎么她以前不知道有这号人物？
线条美极，眉骨轩朗，鼻梁高挺，下颌线明晰清劲。
野生眉颇凌厉，眼瞳在晨曦下几乎是琥珀金色，侧脸俊美得略带侵略性，精致处却甚至可以看到他漂亮的唇珠。
此刻，他正面无表情看着书，当然也可能不在看，毕竟唇根本不动，漫不经心的样子。
王星砂心道刚才我读了两个自然段也没听到这位兄台给我吱一声，虽然此兄看这个侧脸可真有资本恃靓不念书，但是五分钟之内可怎么让他说一百个字啊？
恰逢此时，大概是因为她那热情的招呼，他偏过头来看向王星砂。
他这瞳色王星砂是第一次见到，非常浅，金茶绿底色混着琥珀黄，怎么看都熠熠生辉。
让人想到莽原野草曳金，猎物血肉翻开，凶猛的大型猫科动物刚进食完的眼神。带有未完全消退的攻击性，有一点点警惕，傲慢，却又似慵懒。
看到王星砂的那一瞬间，他眼睛微微睁大了。
正脸也可谓神颜，不过感觉蛮凶，王星砂心道好家伙求求你也跟我打个招呼就当是给我冲个KPI好吗？
男主角之一终于开口了：“厉旻初。”
少年的声音仿佛星垂海立，冷而凛然，带着一点点睡意未消般的沙哑。
今日任务完成进度：（3/100）
王星砂刚想腆着脸继续诱导这位吐字如金的同桌说话，他却已经转回头去，仍是漫不经心地看着书。
王星砂：老弟虽然你侧脸确实很好看但是这个任务完不成我可是要被当成垃圾人道毁灭的呀！
她只能穷追不舍：“啊原来是厉旻初厉同学啊，你好呀！是这样的，我呢是第一天来到我们这个七班，非常非常想尽快融入我们这个温暖的班集体，请问厉同学你可以介绍一下自己吗？”
厉旻初那死一般的沉默简直可以拿来绘成世界名画：
《我们这个温暖的班集体》
今日任务完成进度：（3/100）
王星砂再次祭出自己最天真的那副笑容：“厉同学，请问你以前是哪个初中的呀？”
虽然都高二了，聊初中时候的事情明显是没话找话。
但是雅州一中的学生一般是来自雅州一中初中部吧，如果他说是初中部，那王星砂就和他吐槽以前的校长和万恶的交谊舞制度，拉近关系；不是初中部她也能问东问西，这一百个字不就自然而然的说上了吗？
这么一想，这简直就是天才的问题！
“安德烈。”
王星砂一怔，这才反应过来这家伙原来是安德烈国际中学的。
好家伙，安德烈国际中学的学生干嘛要到雅州一中上学啊？是突然家道中落交不起那一年上百万的学费了吗？
但是狗命要紧，王星砂顺坡下驴：“喔真的好厉害呢，感觉具有超级广阔的国际视野啊，厉同学可以跟我讲一下安德烈国际中学的事情吗？”
“不清楚。”
好家伙，今日任务完成进度：（9/100）
没关系，9四舍五入就是10，10/100=0.1，四入五入一下不就是100%了吗？
王星砂看着厉旻初越发冷淡的脸色，终于开始认真考虑起通过激怒对方与之吵架来达成业绩的可能性。
这吵架嘛，就要掌握好分寸，既不能直接上来就是一句NMSL这么生猛，也不能Never Mind the Scandals and Libel这么绵柔，更不能凭借自己百战成钢的吵架经验将对方气到无话可说。
就应该熟练使用地域歧视、逻辑谬误，比如……
王星砂一边心里念道小老弟我不是针对你我只是走投无路我佛慈悲救苦救难，一边开口：“厉旻初你***……”
不是，为什么到了重要的地方根本发不出声！
【宿主的人设是崇拜、纠缠男主角的庸脂俗粉，太难听的话会被和谐的。】
【通过冲突与争吵得来的字数也并不会计入任务完成情况，请宿主好自为之。】
王星砂：“厉旻初你……你吃糖吗？”
厉旻初依旧惜字如金：“不用，谢谢。”
王星砂不为所动，依旧从口袋里掏出大把大把的小零食：夹心太妃糖，葡萄果汁糖，红糖与海苔小麻花，奶酪棉花糖……
她嘴巴总是闲不住想吃东西，虽然今早匆忙来不及装零食，衣服口袋中却还是有大量以前没吃完的东西，放在旧世情小说里这大概就是馋痨。
王星砂继续假笑：“这个白桃味的糖味道真的超级好，真的，打开就是一种桃子香，就很清新，厉同学你要尝尝吗？”
厉旻初没有说话，直接戴上了降噪耳机，准备趴到课桌上。
好家伙，若不是有更大的利益相关，这个足够拽非常能吸引老师注意力的同桌王星砂应该会非常满意。
王星砂甚至听到倒计时的时间，她也略有惊慌失措，咬咬牙，直接拦住正准备趴下睡觉的厉旻初。
迎上厉旻初那双染上不耐烦之色的琥珀金眼瞳，王星砂竭力控制着自己的眼匝轮肌。
她摆出了自己最无害淳朴的笑容：“抱歉打扰啦，有段课文我不太会，可以请厉同学教我读一下吗？就一段哦，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大概是急于摆脱被持续骚扰又不好发难的状况，厉旻初睫毛微微动了一下，竟然默许了。
王星砂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想我让他读什么呢？太简单显得我是弱智，《离骚》《诗经》这样的万一这家伙不会读，他生气不读了可怎么办？
算了管他什么弱智不弱智的，还是狗命要紧，王星砂随手一翻书，一看反正是白话诗歌：“非常感谢，就是这篇啦。”
厉旻初听上去非常平铺直叙的凌厉嗓音传来：“你需要的话，可以拿走我的面包，可以拿走我的空气，可是别把你的微笑拿掉。
“这朵玫瑰你别动它。这是你的喷泉，甘霖从你的欢乐当中一下就会喷发，你的欢愉会冒出突如其来的银色浪花。
“我从事的斗争是多么艰苦，每当我用疲惫的眼睛回顾，常常会看到、世界并没有天翻地覆……”
每当我用疲惫的眼睛回顾，常常会看到，
世界并没有天翻地覆。
他的声音渐渐听出了近乎寂寥的感觉。
这厢王星砂喜极而泣：“谢谢谢谢，会了会了，老弟我下次一定请你吃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空气与微笑
，还差 